是卫明。
“早。”我打了个招呼，“今天没去上班？”
卫明没回答我。
我从镜子里看卫明，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鬼。
这脸色也太差了吧！得亏是白天，要是晚上，真得被吓出事来。
“我操，卫明你这是？”我转过头看向卫明。
皮肤由内向外的透出灰白的颜色，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老家被白蚁啃食的老树，如果只是这样还好，没那么吓人，最恐怖的是，卫明的那双眼。
眼皮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咬了，肿的几乎看不见卫明的眼珠，只剩下一点点可以看到，而透出来的不是眼白和黑色的瞳孔，而是红色。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红，只觉得这颜色让人十分不舒服。
卫明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了我一眼吧，他抬头了。
“没……没事。可能被虫子咬了吧。”卫明好像有点紧张，完全没关注自己眼睛的状态，反而一直不停回头看周易的房间。
我狐疑地看着卫明，“真没事？你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吧。”什么虫子能把眼睛咬成这样，美洲大镰吗？！
卫明没说话，只是不停地转头。
看我，回头，看我，回头，看我，回头……
我被他搞得毛毛的，“你看啥呢。”我顺着的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周易紧闭的房门。
“你……”卫明本想说什么话，又话锋一转，“周易……起了吗？”卫明不再回头，眼珠子却不停地转动，他的手也搭上我的肩膀，冰冷粗糙的掌心简直不像是人类的手，像潮湿阴冷的粘液有了生命一般，来回摩挲着我的肩头，就好像在摸什么物件一样。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一抖，卫明像回过神来，把手放了下去，也没提为啥要摸我。
我自觉现在第一件事就是应该逃离这个卫生间，我感觉，空气好像越来越稀薄，像被装在了真空里，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把袋子里空气一点一点抽出去。
“起来了啊，刚刚我还看见他了。你找他有事啊，我去替你叫他哈。”我撒开腿就想跑，却被卫明一把拽住。
我回头想让他放开我，一回头，我和卫明的脸距离不到5厘米。
他的眼睛完全睁开，已经没有眼白了，全是红色的血丝。
原来那些不是一片完成的红色，而是一根根红色的血丝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了大片的结膜充血。
眼皮因为强行睁开，导致全部堆积在上面，看上去就像一块小小的肉瘤。
“你知道吗？这所房子，没有未来。这里的每一面墙，每一根柱子，都是别的地方带来的。”脸完全贴上了我的脸。
“我操！”我下意识挥拳向卫明的脸揍去。
卫明硬生生挨了我一拳，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趁机想跑，却发现卫明的手还紧紧抓在我的手腕上。
这算什么事啊！我盯着天花板忏悔此前的人生，却感觉天花板越来越近，原本的白墙也变得扭曲起来，仿佛要被吸进去了。
我的眼珠开始剧烈晃动，我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等到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卫明正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陈舟你怎么了。“眼前的卫明没有肿眼皮也没有结膜充血，一切正常。
我打了个激灵，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跑出了厕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坐在床上，今早也太诡异了吧，这房子真的闹鬼啊，明明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啥事没有，为什么人越多反而出事了。
我打开抽屉，想拿出前两天去寺庙求的平安符。
原本放符的地方，此刻放着一包烟。
我摸出烟盒，手一滑，烟散了一地。
捡起烟时，我的手指有些发抖。那是‘煊赫门’，卫明给的烟。
这人咋了？卫明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灰白，他摸摸自己的脸，总觉得和昨天不大一样。他没在意，对着镜子叹了口气，一大早起来眼睛肿了也真是衰。不过他现在也无暇顾及了，昨晚到底是梦还是……
镜子里的自己，眼皮肿的老厚，今早一醒来，眼睛痛得要命完全睁不开，只得休了一天假。
卫明走出卫生间，他刻意多留意了一下周易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他看见周易背对着他，正在摆弄什么东西。卫明松了口气，好在是活的。
算了只是梦吧，卫明安慰自己，既然今天休班了，过会去看女儿正好也能看看眼睛。
眼睛好痛，像被针刺了一样，感觉有蚂蚁在眼球里爬。
我看着手里的烟，越看眼睛越痛，一下子把它甩的老远。
妈的，真是见鬼了。
先是房子布局改变，然后卫明变得诡异，现在又是不属于我的东西在抽屉里。
难不成，有问题的是…卫明？
这个猜想让我心里一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我再次打开手机，后台却弹出了一条陌生人消息。
头像是一只在天空翱翔的老鹰。
“这里的空气不对劲，不是你能够理解的不对劲。”
“你会发现，你周围的一切，甚至包括你的感知，都会变得模糊不清。”
“如果你出现上述情况，我只能告诉你，离开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你得小心了。”
“有些人可能会知道这栋房子的真实情况，但他不会告诉你，你必须自己去理解。”
4条消息几乎把我现在的情况全盘托出。
首先不讲谁可能会知道这栋房子的真实情况，毕竟没有正常人会愿意一下子出一年的租金连房子也不看，直接入住的。
可就光从我拍的图片就能分析出我现在的处境，这不只是单单看一张符就可以知道的消息，这个人明显更恐怖一点好吧！
“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的处境？”
我迅速给对方发去两条消息。
这说得太直接了。
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我了，既然他发出来这4条消息，他就应该知道我会质疑他。我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不安从心底深处涌起，这种暗中被监视的感觉，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这真的是那张符纸传递出来的消息吗？还是说，有人在我身边，一直在看着我。
或者说，那是人吗？
我不敢再往下想，我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房子有问题，还是卫明有问题。
我不敢再继续呆在屋子里，抓钥匙就离开了这栋房子。
还是再去寺庙一趟吧。
……
周易见两人离开房子后，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他关紧房门，拉紧窗帘，确保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如果是陈舟和卫明看见周易房间里现在的情况，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此时密密麻麻放满了只有一尺高的人偶。
人偶做工非常粗糙，是用木雕刻而成的，说它是人偶也只是因为大概是个人的形状，五官完全看不清，呈现出模糊、扭曲的轮廓。
额头看似被涂抹了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什么血。
而他的腹部被挖空了，里面放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里被塞得鼓鼓囊囊，一缕黑色的东西从封口处探出来。
身上则是缠绕着无数黑色的丝线。
更诡异的则是周易对面那个人偶，竟有半人高。
这个人偶区别于其他人偶，不仅是在比例上，就连面容也比其他人偶完美了不知多少倍。就算是不懂工艺品的外行人看见，也得赞不绝口，可见人偶师的手艺多么精湛，只不过，这个人偶竟和周易长得一模一样。
周易走向人偶，额头抵在人偶的额头上。
“哥，我来晚了。”周易的眼睛生得很漂亮，放在网上，就是那种“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但是现在这双眼睛却盛满了跨越几百年的悲伤与孤独。
人偶的旁边放着一件类似于游牧民族穿的衣服。
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铠甲。
那是件用黑熊皮制成的重型铠甲，熊皮算不上干净，和小说中神圣整洁的神服截然不同。
未多经处理的熊皮表面上附着着点点干涸发硬的血痂，因常年处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散发出一种混杂着油脂的霉味，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哑光感。整件熊皮极其臃肿且怪异，若是人穿上，则可以完全模糊人与熊的界线，使得穿上这件衣服的人在黑暗中看起来就像一只伏击的黑熊。
最诡异的还属是熊皮上挂着无数个青铜镜，不知是哪个朝代被创造出的青铜镜，此时已经被岁月完全侵蚀，锈迹从远处看去，与干涸的血迹无异。每个青铜镜的下面用皮筋叠挂着形状扭曲的铁片，当使用者穿上，铁片相互碰撞的声音，奏成了一首古老的小调。
背后，十几条拖在地上、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筋骨编织而成的“翅膀”散落在人偶附近，脸上那垂到胸口乌黑的熊皮面罩，盖住了使用者的整张面部，将使用者完全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人。
周易坐在大人偶的对面，闭上了眼睛。
我大气不敢出，蹑手蹑脚离开了门前。
这，还是周易吗？和我印象里的他完全不一样，难道说……
前几天看的恐怖小说不断在我脑海里浮现，不可能吧，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我搓了搓胳膊，要说现在再反悔也太晚了，毕竟合同都签了。
我叹了口气，决定去家附近的寺庙里去拜拜，有没有用另说，总归求个心理安慰。
我拿起钥匙出了门，却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