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傍晚,石头寨地牢。

两个身材宽大的壮汉抓着一个身穿淡蓝色袍子的年轻男子的肩膀,几步走了进来。

这男子白白净净地,看起来十分年轻。牢门守门的人见他不像以往从石头镇里抓来的人,倒像养尊处优的哪家公子,皱了皱眉没问出口。

谢洪雪一路走来,四处打量了片刻,果断回头:“我说哥哥们,这是哪儿我都没弄清,您怎么给我送牢里来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不怪他见谁都叫哥哥,谢洪雪年仅十七,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奈何那两名古铜色皮肤的大汉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显然也没想当他哥哥。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一位大汉一边流利地打开牢门,一边问几句准备向寨主说明情况。

“我来找我师父的。”谢洪雪赶紧说。

另外一个大汉一把把他推进门去,一边看着他说了句:“我们是土匪,你知道吗?想干这行当不用拜师,我们也不会收徒弟…”

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大汉打断了:“老四,闭嘴。”

老四听罢闭上嘴,两人一路走了。

“土匪?”谢洪雪翻着从他胸口拿出来那张宣纸,心想“是这儿没错啊。”

旁边有人轻轻喂了一声。

谢洪雪抬起眼来,看见一位穿着雅白色长衫的男人。那男人看起来身材匀称,略弯着看过来的眼睛像弯月一样。

“你说你是来找人的?”沈槐安在这牢里待得十分无趣,见有人来,于是搭起了话。

谢洪雪点点头,无奈地蹙眉笑了笑,他一边举了举手中宣纸一面道:“家父说我那没出生就认下的师父在这,说自己与故人有约,要我过来找他。”

“即便要你来这危险地方,你那师父都不前去接你?”沈槐安转过头来问。

谢洪雪于是答:“我自小习剑,如今已经快十八了,哪儿还用别人接。”说罢他苦着脸低低地拉长声音说“可我怎么能知道这是个土匪窝啊。”

沈槐安哈哈笑了起来。

“你师父什么样?”不过他笑着笑着,大概想起来了什么,于是问道。

谢洪雪说:“听别人说,嗯…他三头六臂,手能扛鼎。”

完全是市井间的荒唐话,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那你怎么找他啊?”

“我知道他的名字。”谢洪雪犹豫片刻却没说。

这小少爷是单纯些,看样子却并不傻。他想,父亲说他那师父行踪不定,是在忙着接任务,有那么点为民除害的意思,如今在这匪寨,应该也是有自己的计划。他要是随便说出去什么,坏了事儿怎么办?

“是叫沈槐安么?”

谢洪雪一下子抬起眼来,点了点头说是。

“真巧。”沈槐安笑说“我也叫这个。”

不久后,外面传来一连串响动,穿插着人们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着急。

谢洪雪扒着栅栏往外使劲探头,看见人都快走空了。

“沈师父,这情况经常发生吗,是正常现象?”谢洪雪有些紧张,压着声音问。

“就叫师父怎么样?叫沈师父多别扭。”沈槐安道,“这次应该是寨主死了,死得…不算太正常。”

谢洪雪听话地改了口,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槐安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是我干的呗。”

而后他听到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窗外,转过头来说,“别问为什么了啊,这可说不完了,你先安静呆一会儿…等有人来了别出声。”

谢洪雪点点头表示会安静,压下诸多疑问,眼睁睁看着他那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师父找了个舒服姿势闭上了眼。

他见沈槐安这么安之若素,也放下了一半的心,拍了拍灰扑扑的床褥躺下了。

空荡荡的地牢里只剩外面传来的风吹树叶的声音。

谢洪雪躺在床上,看着结了蜘蛛网的墙角,他仔细看了看,还看见了一只静止在网上的小蜘蛛,不知道是是死是活。

思绪越飘越远。

他从小到大离开谢府的次数十分有限,夏天有人给扇风,下雨有人给打伞。每天饭后都听着他娘亲悠扬的琴声在院子里比划剑招,晚上给父亲问个安,一天就这么过。

教他剑招的人十分半吊子,大概因为江湖中功法了得的人忙着做天涯榜上的任务,也少有锦衣玉食的公子哥选择学剑术,所以会教的人并不多。

也是,这一生能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舒舒服服地过的人,怎么会选择去天地间风吹日晒,咬牙苦练剑法,这不是自找苦吃么?纵人人艳羡崇拜,能以剑破天门的大侠客能出多少人呢?

可谢洪雪总喜欢白日做梦,在梦里什么都敢放开了想。这从没吃过一点苦的小少爷身在福中不知福地想,他还是要出去看看,那江湖中人说的“为我恩公万死乐”到底为什么乐,那他从没体验过的“人生得意须尽欢”到底有多欢。

所以虽然父亲小时候让他练剑他十分不情愿,可长大点后知道自己有个师父,是老剑神当年吃老友儿子的满月酒席一高兴,神秘地算了一卦,而后然后大手一挥将他收入的师门,他还为此高兴过。

甚至可以说,他是听着剑神高徒沈槐安的故事长大的,市井间流传着神乎其神的故事。那个人还是小姐们闺中无聊时看的话本中的常客,话本上对他容貌的刻画众说纷纭,他记得自己看过一本,上面说是“风度翩翩,雅极正极。”后面就是假的不行的红尘事了。

慢慢地,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已经离开了的,乏善可陈又舒服极了的前半生。又看了看旁边白衣墨发的剑客,不由幻想起以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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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厄三明
连载中行夜恭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