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野菜
大国无奈，叹着气蹲在他身旁，捡起刚才拔下的那两丛放到他眼前:
“你自己看这两株，并不一样，这个是咱们家种的粟米苗。”
大宝瞥了一眼，漫不经心说着：
“长得不都还是一样？”
“你看粟米苗，叶子是光溜溜的，直直往上长，它的根部发白扎实。”
大国一边说着，一边又揪起另一丛杂草:
“这个狗尾巴草，叶子摸上去发毛，根部发黄、偏弱，顶上也有一条毛茸茸的穗子。”
大宝盯着手上的两株苗子仔细翻看:
本以为下地干活就是弯腰除草、松地浇水，原来这除杂草竟有这么有学问。
他有些心虚，目光发愣，蹲在地上，一时不知从何做起。
“你先照着狗尾巴草的样子拔，有拿不准的地方可以先放着。你那么聪明，很快就会认了。”
这小子莫不是真想学点农活知识，好帮帮我这个大哥！
大国心里想着，便笑眯眯地去旁边一垄田，细心间苗。
认过几垄后，大宝便能熟练地分清粟米苗和狗尾巴草了。他蹲的腿有些发麻，便坐到田埂边休息，看着大国拔的像是粟米苗，便过去阻拦:
“大哥，你这拔的也是粟米苗，为什么你能拔，我却拔不得？”
大国瞅着那株摘下来的弱苗，招手让他蹲下，指着那一簇挤在一起的粟苗开口说道：
“这里的苗太多，互相抢水肥，要拔掉那些弱小的细苗，留壮苗，一丛留2~3棵就行了。还有，在拔苗的时候，下手要轻一些，注意别伤到留下的苗根。”
大宝挪到他旁边，仔细观察眼前的粟米苗，发现有一簇确实有几颗长势不好的幼苗，指着问道：
“就像这样的，叶子发黄，眼看着就要死了，就可以直接拔下来了？”
大国冲着他点头：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在拔苗的时候，也要查看叶面的颜色。
叶子深绿就是正常；叶子打蔫、叶尖发黄，就是缺水，就得挑水浇田。”
他用袖口抹了抹脸颊上的汗珠，挪到了旁边的一丛粟米苗，仔细翻看了弱苗下部的叶子，指着那个小虫眼儿继续道：
“在处理弱苗的时候，也要仔细看看有没有小虫啃咬过的叶子，要是生了虫，就得及时处理了。
打理良田本身就是费眼力的活，除了眼尖，还要细心，才能把这片田地打理好。等到秋天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好的收成了。”
大宝听着，缓缓起身，望着这一垄垄的田地，不禁问道：
“这六亩田大概有多少垄？”
“也就百十来垄，慢慢干，不急，离秋收还有段时间。”
原来大哥也不容易。
李大宝稍稍有些动容，但转念一想：
也就是秋收的这几个月忙活，到了冬日他便闲下来了。而自己考秀才可是没日没夜地读书，也就是考上童生之后，这两年稍微松快一些，他和我怎么能比？
轻哼一声，便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拔着杂草。
看着他的背影，大国却是满眼的欣慰：
大宝这是长大了！
...
与此同时，秀禾这边忙乎着村妇们的日常:洗锅刷碗、喂鸡洗菜、收拾灶台，预备晌午吃食。
李宝莲干坐在一处，闲得发慌，心里暗自琢磨：
原来的李宝莲都干些什么？也不能开口问秀禾，从谁身上打听打听呢？
她目光落到了在院中玩耍的招娣身上，她便凑了过去：
“招娣，我考考你，你知道奶奶平日里最喜欢干什么吗？”
“奶奶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石墩上打盹，或者是去外面和别的奶奶们聊天。”
“家里的活，我是一点都不干。”
李宝莲小声嘀咕着，一脸无语。
“不是的奶奶，有时候您也喂喂鸡。”
李宝莲哭笑不得，继续追问:
“那你平时除了在院子里玩，还干些什么？”
“有的时候我跟着娘亲上山捡野菜！”
“你认识野菜？带奶奶上山，好不好？”
李宝莲喜出望外，没等招娣同意，她冲灶房喊了几句话，挎着竹篮，领着招娣便上山了。
日头尚浅，山里还算凉快，李宝莲看着小路两旁的绿色草植，混在一起，两眼茫然。
她蹲下身，指着一层嫩绿秧苗有些疑问:
“招娣，这个能吃吗？”
招娣往近处凑了凑，轻轻拨开缠绕的杂草看了看:
“奶奶，这个带绒毛的不能吃，吃了要闹肚子的。”
她歪着小脑袋又往旁边扒了扒，指着底下贴地长的苦苣菜，嘴角上扬，眼睛发亮:
“奶奶这个是苦菜，能挖，焯水去掉苦气就能拌着吃。”
她一手捏着叶子，一手拿着竹铲，顺着根部掘起了一丛，抖掉上面裹着的湿土，欢喜地放到篮子里。
她又往旁边一瞅，认出另一种:
“那边是马齿苋，贴在地上长，梗子红红的，这个也好。”
李宝莲看着小丫头熟稔的样子，微张着嘴巴，沉默不语，一直盯着招娣的小手，目光中划过一丝诧异，心中竟生出几分敬佩:
今日多亏了我的小招娣，要不然我就要篮子空空回去了。
李宝莲仔细观察着这两种野菜，跟着她的指点，慢慢地挖着。每挖一株都找招娣辨认，确定之后，才放到篮子里。
看着自己挖的野菜，李宝莲有些傲娇，忍不住打趣道：
“招娣，我是一个好学生吧，这才一会功夫，我就挖了这么多。”
招娣仰着小脑袋，有些迷糊：
“学生？”
“你是好老师，所以我是好学生。”
听到李宝莲这么说，本是欢喜的招娣就想到了小桃，她可以在学堂里读书，而自己...
她微微叹气，目光有些暗淡，但随即又惊叹一声：
“我忘了！”
“怎么了？小招娣忘了什么。”
“奶奶，你昨天同我说的话，我忘了同娘亲说了。”
李宝莲止住脚步，蹲下身子，面带笑容地摸着她的小手:
“没关系，我们一会儿回到家，再说也不迟。再说你娘亲很忙，可能没有时间教你识字了。不过今日你教我辨野菜，奶奶要怎么报答你呢？”
“不用的。
招娣连连摆手。
“奶奶，您挖野菜也是为了家人，咱们都是一样的。”
李宝莲直接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你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既然娘亲教得你识字，那奶奶也能教的。”
招娣瞪圆双眼，一脸震惊：
“奶奶，您也认得字？”
“你叔叔大宝怎么说也是童生，这么多年的熏陶，我也识得几个字，教你绰绰有余了。”
招娣紧紧攥着李宝莲的手:
“奶奶，您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咱俩拉钩，骗你是小狗。”
招娣眼睛眯成一条缝，伸出小手指和李宝莲达成了约定。
太阳慢慢爬到正中，热浪即将席卷上来，李宝莲牵着招娣便回家了。
推开家门，只见秀禾已在院中喂鸡，招娣飞奔过来，扬起小手让她蹲下。
秀禾见李宝莲跟在招娣身后，微笑着接过篮子，才看向招娣：
“娘知道这些野菜都是你摘的对不对？”
“娘亲，今日我教奶奶识得野草，你看我们俩摘了这么多！”
招娣炫耀地扒着秀禾手上的篮子边：
“还有，还有，奶奶说日后要教我识字。”
招娣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自己的欢乐。
听闻此言，秀禾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诧异地看向身旁的李宝莲：
“婆母，招娣说的是真的？”
叽叽喳喳地招娣一直围在秀禾身边：
“娘亲，您的反应怎么和我一样？”
秀禾按住她的小手：
“你先别吵，等我问清楚了再说。”
李宝莲接过秀禾手中的簸箕，学着她的样子给鸡喂食：
“怎么，招娣还能说谎不成？”
“不是，我自然相信她的话，只是想不明白，您为何会教她识字？在我的印象里，婆母似乎...”
李宝莲出言打断了她的话：
“秀禾别怨我，我之前太过纵容大宝，但也从他那识得几个简单的字，教招娣启蒙是够用了，算是弥补之前对你的亏欠了。”
“婆母，别这么说，您现在对招娣已经很好了。”
秀禾看看李宝莲，又看看招娣，眼中的感激与高兴溢于脸上。
此时大国和大宝也扛着锄头回家了。
大国把锄头立在墙根，看着他们三人乐呵呵的问道：
“怎么都在院子里站着？”
秀禾定了定神，擦了擦眼角挂着的几滴泪珠，便走进灶房去端饭。
大宝洗了手依旧憋着性子不理睬李宝莲。
大国见状，拽着大宝就要上前，却被秀禾的话打断了：
“饭菜好了，过来吃饭吧。”
李宝莲闻言，围坐过来，大国也拉着大宝凑了过来，想办法打开两人之间的心结：
“母亲，今日在田里，大宝表现的可好了。他已经认清杂草和秧苗，学会了间苗，还帮我了不少忙。”
李宝莲吃着饭，闷不作声。
“娘，大宝真的改变很多，您就夸他两句吧。”
李宝莲放下筷子看了看大宝，又盯着大国：
“这话是他想说，还是你想说的？”
大国及时辩解：
“弟弟没有这个意思，都是我自己想说的。”
李宝莲重新拿起筷子，自顾自的用着午食。
饭后，她起身经过大宝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随后便领着招娣进了自己屋子。
大宝看着被李宝莲抚摸过的肩头，嘴角一勾，心中却想：
我辛苦了一个上午，就换来你这么两句话。你手里一直牵着的是招娣，早就已经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大国看见大宝嘴角的笑容，还以为是他高兴，心中也乐开了花。
一旁收拾碗筷的秀禾把这一幕暗自记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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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