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吃点东西?”庄严说这话的时候,正看着手中的幼蜚。
像待宰肥蟹一般的幼蜚感受到身旁深深的饿意,轱辘着眼珠子抖了两抖。
毕竟下过两年工地,风吹雨打晒各种苦庄严也算吃过,就是肚子从来没亏待过。这地下洞穴人迹罕至,更别说什么美食了,这拎在手上肥蟹般的蜚更是不能下嘴,何况还走了这么久的路,他早已是饥肠辘辘。
罗先安愣了愣,这才注意已经过了晌午了,他路上一直吃着炭石,自己没觉得饿,也就忘了别人饿不饿了。“行。”
庄严席地而坐,见罗先安转回来,从背包里拿出石炭,以为他要生火,却见他将炭石围着两人放了一圈,这场景像是搞某种祭祀仪式。“这是干嘛?”过了第四道门,吃饭就要开光了吗?
“预防下危险。”
这怎么预防?庄严不解。孙悟空给唐僧画圈至少有法力加持,这石炭圈圈能有什么?
等罗先安的圈摆好,庄严己经将背包里的食物拿出了大半。“不用都拿出来,给我一个鲮鱼罐头就好。只把你现在要吃的拿出来,其他还是放回包里。”罗先安一边说一边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锅、两包铝塑包和两瓶水。他的包里没装什么食物,除了石炭大部分都是今早装的几瓶水。
庄严依言将多余的放回背包,眼睛看着罗先安将两包铝塑包放进锅里,倒上一些水,然后吐火加热。
“这是什么?”庄严接过罗先安递来的水和铝塑包。
“预制米饭。”罗先安将烫米饭的水倒在幼蜚的面前,“总觉得不吃点米就像没吃饭一样。”
“是的。”庄严赞同,他也不明白那些女生为什么能只吃点菜,颗米不沾就饱了。有了米饭,庄严拿出的东西就多了,于是留了罐午餐肉和酱牛肉,其他都塞回包里。最后塞进包里的是一袋减脂鸡胸肉,寡淡的白水煮肉,他准备沾着酱牛肉的汁水吃的,可手伸进包里,看了眼腿边幼蜚,头的前端伸出两个小小的钳子,可怜兮兮地划拉着地上的水喝,发出螃蟹鼓泡泡一样的咕咕声。
“这个它吃吗?”庄严又把鸡胸肉拿了出来。
“它们食肉。但…”罗先安看了眼鸡胸肉,“这样说把它们不太能进食固体,只能吃半流质食物,这肉得搅得非常碎和着水喂。”
庄严瞪着幼蜚看了看,“原来它们不吃人啊。”
“最多喝你几口血。”罗先安将鲮鱼罐头倒进米饭里,摇匀捏成饭团,大口吃着,“只要注意别被它们的尾刺蛰到。”
幼蜚的尾巴还被大蜚脚壳罩着,庄严有些嫌脚壳碍事,老戳着他的腿,“那是不是可以把它尾巴上的毒刺拔了。”
罗先安认真的看着庄严,“你打算养它一辈子?”
庄严叹了口气,将鸡胸肉放回包里,学着罗先安将酱牛肉倒进米饭里揉成团,用午餐肉夹在一起,在幼蜚的大眼面前大快朵颐。
两人默默干饭,吃得很快,庄严饿得不行,速度后来者居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时突然听见铁罐子磕在地面的声音。声音就在他身侧,两人都没动罐头,幼蜚又被绑了手脚,那是谁弄出的声响?一股电流似从尾骨窜到大脑,庄严蹭一下弹跳而起,站在了罗先安身侧,瞪着他刚刚坐着的地方。
一只粉色皱巴巴的蠕虫一样的怪物正在啃咬庄严吃过的午餐肉罐头,这怪物四肢短小,看不到眼睛和耳朵,只有一只明显的红鼻子,鼻子下是长在嘴外的两颗长长的门牙,一张嘴张得大大的将罐子一整边都咬在嘴里。
“这是什么?”声音从庄严的嘴里挤出。
罗先安也不知道,他第一次见这种东西,仅愣了半秒,他迅速扫视周围的动静,朝围着的石炭吐出一把火。这石炭很容易点着,石炭之间的距离也不远,顺着火势瞬间就烧成了个圈。
啃罐子怪物的尾巴在石炭附近,火焰起立即就将的它的屁股给烧着了。怪物在地上打起滚,嘴里发出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好像是老鼠。”罗先安也站了起来。
“这老鼠是变异了?”庄严问道。
“不清楚。”罗先安盯着远处,“拿上你的包。”
庄严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背包勾过来。背包刚拿到手,罗先安已抄起背包,抓着他的手拉他从另一侧离开。“等等、等等,小蜚。”
罗先安停住,回头,那只幼蜚正像人一样瑟瑟发抖,而那只怪物已将身上的火扑灭正张着大嘴向幼蜚的方向咬去。
幼蜚和怪物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几厘米,那长牙正要碰到幼蜚,庄严用挣脱的手将幼蜚拎了起来。也就是这短短的几秒,庄严骤然发现远处有上百只粉色的怪物正向这边奔来。
人在惊吓中肾上腺激素飙升,身体机能能最大程度发挥,还没待罗先安反应,庄严已经冲了出去,两人间的绳索扯着罗先安跟着后面跑得直踉跄。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至少回头看不见火圈和那粉色怪物,两人才停下脚步,原地喘气。
“那怪物你真不认识?”
“没见过。”这怪物不像归墟里的动物,他也未在其他洞穴见过,难道是这里环境催生的怪物?
“难不成是土著?”庄严赶紧四周打量,生怕又冒出一群粉色怪物。
也四处打量的罗先安突然皱眉,“我们,好像过了第五道门了。”
“什么时候?”庄严一怔,看着罗先安,“就我们刚刚跑过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啊!”不该像第四道门一样,出现什么画面?
“过门本就没什么感觉啊。”
“那我过第三道门后头疼发懵。”
“那是因为你将注意力放在门上,短时间接收了太多来自门的信息。“两人刚刚只顾着跑了,哪还有心思分给门。
“哦。”过了就过了吧,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这里的环境和刚刚没什么差别。庄严又回头看了眼,“那些怪物不会跟着过来吧。”
“应该不会。”那些怪物像是被困在了第四道门后的空间里。
庄严安心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手一松。“跑得好累。”可说着,手捂住了肚子。吃了就跑,肠胃可受不了。
罗先安将背包放在地上,手撑着膝盖站着休息,这姿势视线正好对上地上的幼蜚,“它好像快不行了!”
“啊??!”庄严顺着罗先安的视线看到幼蜚身上,幼蜚一路被晃得七晕八宿,此刻嘴里直吐泡泡。“它怎么了?怎么办啊?”
“喂它些水。”罗先安拿出一瓶水丢给庄严。
庄严学着罗先安,在幼蜚面前倒了一些水。看着这小东西伸着两只小钳子扒拉水喝,就觉得蜚这虫子挺可怜的,明明长得一副凶恶样子,却活在生物链的底端,连丑老鼠都怕。
罗先安拿出卫星电话,给肖岚打电话,只是信号断断续续,通好像通了,但听到的只有杂音。
“打不通?”庄严抬头望着罗先安。
“通了。”罗先安打开公放,杂音传出来。
“那怎么办?”庄严一脸的呆傻。
问题有些棘手,现在的情况早已经脱离了罗先安的预计,他没想到内部环境受归墟的影响这么深,地貌环境越来越像长辈描述中的昆仑,现在又失去了多多的方位。他看看来时的路,又转头看看另一边,不知道是该继续前进,还是趁现在先回到昨晚露营的地方。如果是他自己,大抵可以拼一把,不眠不休在这里找上一天,总归离多多不会太远。可……
“休息一会儿,我们回去。”
“回去?回哪儿?”庄严傻愣愣的,跑了一路脑子有些缺氧。
“昨晚露营的地方。”不说带没带睡套,这地方开阔四面都无遮挡难以防守安全,也难以预料会遇到什么,并不适合休整。
庄严其实已经歇得差不多了,就是胃还有些疼,只得坐在地上再缓缓。
“走吧。”待到胃部疼痛舒缓了许多,庄严站起来,背上背包,拎起幼蜚。
“还打算带着它?”
庄严将幼蜚拎开,做丢弃状,“把它扔在这里?”
幼蜚两个眼珠子可怜兮兮朝两人左右望了望。
“带上吧。”揭开绳索怕它跑了找不回来,继续捆着留它在这里更是不负责。
“OK。”庄严将幼蜚拎回身侧,同罗先安一起往回走,“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真当宠物养。”
“没啊,总不能它、嘿、你、幼蜚的叫吧,它知道说的是它吗?”
“……”罗先安叹了口气,“你取吧。”
“取名字我也不擅长,多多的名字你是怎么取的。”
“随便取的。”
“啊~!那我该取什么名字?大眼仔?你这眼睛挺大的。不喜欢啊。长得挺白的,叫小白?不好,太大众。叫……”
来时路总显得特别远,返回时却觉得特别短,庄严的名字还没取好,两人就快走回逃跑的那处。
离炭圈不到百米的距离,罗先安突然抬手挡在庄严面前,“等等。”
庄严紧张地左右看看,那怪物跑过来了?
罗先安只是像左右平移了几步,各自看看了,然后朝庄严招手,“你也过来看看。”
庄严走过去,按照罗先安所指的位置看过去。照理他应该能看见那炭圈,可目光所及的只有层叠的石笋,“诶?怎么回事?”
“再去那边看看。”罗先安指了指他刚刚观察过的另一边。
另一边也是层叠的石笋,只不过方向是反的。庄严挪回能看到炭圈的两根石笋之间,“这是门?”
“这应该就是第五道门,没想到离得这样近。”罗先安走了过来。
“这也忒难发现了吧。”跟其他石笋一模一样,隐藏得实在太好。
两人从门过去,回头看了看,两石笋间隐约还是有一点点光华在流转。
庄严服气。
罗先安倒是走到左侧的石笋前,“多多来过。”
“怎么看出来的?”庄严跟过去,一根黑毛都没发现。
“这里,”罗先安蹲下指着石笋的一处根角,“这里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你看这石块的颜色发黄、干涩,还有明显的裂纹。”
不说还好,一说这处看起来确实不一样,还挺明显的。“多多胆子真大,敢烧门。”
“门是烧不到的。”罗先安拍了拍手站起来,“门是依附在石笋上的,并非石笋就是门,这些石笋石幔受门的影响逐渐改变形态形成兽口的样子,但也要受条件的影响,例如石笋停止生长形态就不会发生太大改变。”
“不是说通道会改位置吗?”
“归墟通道就是第九道门,大多时候前几道位置不会变动,只会随着通道离开而暂时消失关闭。”
关闭!庄严僵了僵脊背,“这里的通道还有多久离开?我们会不会出不去?”
“关闭的主要是中三道门和后三道门。”罗先安迟疑了一下,“看这里的情况,通道停留的次数应该非常多,就算被关住了也很快会打开。”
但是间隔是多久呢?人被关在里面又能坚持多久呢?两人默默地在心中忽略这个问题,总归不会那么倒霉,就停留两三天能正好卡在通道的第七次变化。
待两人回到炭圈,石炭还在燃烧着,只是火焰没有那么大,那群粉色的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圈内只留下了一截烧焦的尾巴和一摊混乱的血迹。
“空罐头都没了。”庄严站在逃跑时踢出的豁口处,指着尾巴和血迹,“那只怪物会不会被它的同伴吃了?”
“很有可能。”罗先安围着炭圈看了一圈,“它们应该是闻着食物的味道来的。这样的话我们只要不受伤不吃东西应该就不会吸引它们过来。”
“是吗?我们是从这边来的,它们是从那边来的。”庄严一手指了一个方向,两个方向大约呈七十度角,“我们的速度应该比它们快,试试?”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根淀粉肠,撕开包装丢在炭圈中央,然后往来的方向退后了二十米左右。
那群粉色怪物来得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就涌到了炭圈周围,似乎也是有了前一次经验,这次过来没有迟疑,绕到豁口直奔淀粉肠,对于不远处的两人,这群怪物直接无视了。
两人互看一眼,默默离开。
回到露营的地方,罗先安看了下时间,五点一刻。
“小幸就放在水潭边吧,过了第三道门,它会受不了。”小幸是庄严给幼蜚刚取的名字,意思是它是个幸运儿,碰上了他们。
跟在罗先安身后的庄严刚走到第三道门后面,听到罗先安话时,拎着小幸的手刚刚甩过第三道门。小幸立即叽叽叽直尖叫,浑身抖动似乎十分痛苦。庄严立马退后两步,将小幸放在路边,“乖乖待在这里哦!”
走过水潭石屏风,来到熟悉的洞穴,庄严放下背包直接躺在了地上。
罗先安则是立刻给外面打电话,电话下一秒被接通,肖岚急切的声音传来,“你们现在在哪?是回到昨晚的那个洞穴了吗?有没有事?”
“放心,没事。是出现什么情况了?”
肖岚舒了口气,“你们往后一段路突然信号变弱,打电话过来一声就挂,我还以为出意外了。”大约在两点左右,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代表两人的小绿点突然闪烁不定,电话拨过去一直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内。虽然两人的方向有些偏离,但打电话时的位置离多多已经不远了,信号问题是一回事,而两人突然折返实在让人不多想。
“是遇到一点情况,但无大碍。”罗先安更在意另外一点,“你们那边是一声就挂?”
手机开的是公放,躺在地上的庄严蹭地一下坐起,”我们这边一直是通话状态……“只不过全是杂音。
“对,我刚接通就断了。”肖岚道。
“或许是第五道门的原因。”罗先安盘腿坐下,将手机放到地上。
“第五道门!”肖岚的声音有些惊讶,“你们又过了两道门!”
“对啊,第二通电话就是在第四道门前打的。”庄严道,语气带着一丝得意。
“过门什么感觉?”
“有……”庄严朝左边瞥了眼,“没什么感觉。后面的门长得挺潦草的,一点也不像兽口。”
……
罗先安看着庄严和肖岚你一言我一句,脑子里却思索着那一声挂的问题。受归墟通道的影响,每过一道门对信号的隔绝力度会更强,通讯的延迟是正常的,但一边是通话状态,一边是秒挂,如果不是信号对接到了别处,就是两边的信号波存在一种放大和压缩的情况。前一种不太可能,后一种那就表明每一道门前后空间的能量存在巨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将电磁波在传导过程中进行了改变,而非单纯的隔离。如果将所有的门连起来看,从地表到地心能量一层比一层强,就像一朵巨大的九层莲。
“你们其实很近了,离多多就一个指头的距离了。”
罗先安回神,“那方位呢?”
“向右六十度角。”
“好。知道了。”罗先安说完,挂了电话。
“……”庄严愣看着罗先安,又看了看卫星电话,又躺了回去。
粉色无毛怪物是裸鼹鼠,生活在27—31摄氏度之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