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岩主要是钙、镁碳酸盐形成的三方晶矿白云石,其形成通常是在石灰岩在成岩过程中,部分钙被镁置换,体积缩小,形成孔隙,孔隙又被长石、石英等晶体填充。而这里的孔隙显然是被大量二氧化硅渗透形成水晶,以生长趋势来看大有可能石英将石灰岩替代。
“这里地下地质成分是有所改变吗?这里地质主要是石灰岩和白云岩为主,虽然也会有硅盐成分,但含量不会很大才是。”庄严一路走一路观察,缓缓道来。
“知道为什么选择这一带找去归墟的路?”罗先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清亮,带着回声。
“洞穴够大,不用挖。”想找一个地方挖通到地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些地方地下水资源丰富,与其说是挖洞不如说是挖井;有些地方地下岩层坚硬,没有专业设备根本无法钻透,而且随着洞穴越深,坍塌等一系列的风险会更高。
“这只是其一,足够大的空间方便贯胸、三身、三首这些族人通过,有些种族自己会钻地的也会来此,就是因为地下有通往归墟的入口。”
庄严想了想,“那将之前找到的洞穴进行维护保证洞道通畅,不比这样一个一个找要简单些吗?”
罗先安停了下脚步。
庄严一惊,差点撞上,死死扣在岩壁上才稳住身形。随后,心中一喜,难不成自己正好说道点子上了。汪若舒说厌火族的人有些一根筋,钝感力十足,没事别和他吵架,气的绝对是自己,以汪若舒那挑剔的性格,绝对生了不少闷气,至于他说的这点应该是他们没想到的。
罗先安将探灯打在前方的石壁上,那处石壁可见大簇的水晶柱,水晶柱面光滑清晰,将光线投射折射到前方,瞬间整个洞穴都亮了起来。
庄严瞪大了眼,不仅是因为眼前晶莹璀璨,他更是没想到这些水晶呈现堆叠框状,仿佛骨架,是民宿那些小女生手腕上带的骸骨水晶,这种水晶通常发生在地质活跃、温度压力变化剧烈的热液矿床中,以这里的地貌本不应该出现热液矿床才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无论下面是否有热液矿床,可这里的温度却很低,而且湿度极大,四周洞壁随处可见凝聚的水滴,即使穿着保暖的冲服衣,还是能感觉冷意像锥子一般往身体里扎。以庄严自己的身体素质,只能勉强不失温。而罗先安站在他面前,只穿着更单薄的速干冲锋衣,周身腾起淡淡的水雾,整个人仿佛置身在朦胧雾气中,在水晶晶莹的映照下恍然不真实的仙人。
庄严抬起右手在眼前晃了晃。
罗先安转身,茫然看着庄严的动作,“怎么了?”
“没。”恍恍惚惚。
“冷?”罗先安伸手抓住庄严还抬着的右手手腕。
“还过得去。”庄严感觉有股热意顺着手腕流向身体,像是手腕上戴了艾灸暖手宝。他看向罗先安的脸,仿若有光从罗先安的皮肤下透出来,面前的人更像是一个里面点子烛光的瓷器假人灯笼,说不出的诡魅。“你们在地下都这样吗?”
罗先安愣了一下,注意到庄严的视线,还有自己“灯笼”似的手,才恍然,“视情况而定。”
“像这种寒冷环境?”
罗先安点头。他的体内有火,真实的火焰,在体内静默地燃烧着,因此不畏惧严寒,但火光也会透过肌肉皮肤形成灯笼效果。
庄严想到厌火族黑皮肤的传言,“因此你们才将皮肤涂黑?”
“那是以前没什么衣服,族人食炭,顺手就将炭粉涂在身上。后来有衣服面罩,现在又到处开着灯,也就没有必要了。”他们这种情况在黑夜里就像个靶子,在远古时期确实是危险重重。“你看前面,水晶的形成需要大量的热能,这些地底热能便是去归墟的第二个条件,地脉岩浆。”
“迷穀的形成也是同理?”庄严道。“照这样说来,火山是不是去归墟的路径之一。”
“并不完全。”罗先安否定。“只能说附近或有通往归墟的通道。通道在地核表面,地核能量极易在通道口喷发而出,喷发而出的地核能源熔化岩石,产物便是岩浆。地核非静止不动,因此通道也会随之改变,只不过通常会在一定范围内进行移动,移动范围小的就会形成火山,范围大的会在移动轨迹上形成的地下岩浆。”
“你们探洞就是为了确定通道的具体位……”庄严恍悟,“之前探得的洞穴不用,是因为通道已经移走没有了。”
“确实如此,通道会移向哪尚未可知,可以知道的是通道会在一个位置会停留七天,一个洞穴内会相继产生七个通道,七个通道会依次缩小,第七个洞道只有狗洞大小。”罗先安见庄严气色好了许多,松开手,转身继续前进。
庄严懵懵地跟着后面,脑子里还想着通道的问题。通道是如何形成的,自然形成,还是某种高科技?停留七天的设定又是什么?产生七个通道的原因又是什么?照这样说,通往归墟的通道有许多,这边过去有些复杂,但是归墟那边呢是否也复杂?有些人找通道想进归墟,那会不会有人想从通道出归墟呢?
“当然有,出来的也不只有人。远古时期留下的异族习惯了地面生活早忘了归墟的存在,所以那些回归墟的也大多都是从归墟出来的人,汪女士就是百年前随父母从归墟出来的。”
低温潮湿的环境,大脑略微有些缺氧,庄严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喃喃说了出来,听到罗先安的回答还怔了怔,以为罗先安突然会读心术了。“原来她一百多岁了啊。”
“应该不止。具体多少没问过,贯胸族看外面看不出年龄,二三十岁的年纪能维持三百多年,直到死亡前几天才开始骤然老去。”
庄严瞪大了眼,狠狠地羡慕了一把。
“你应该也不小了吧。”罗先安问。
庄严哑了哑,“二十四。”
罗先安回头看了眼,“据说刑天族是归墟三十多个种族里最强的。”
庄严汗颜,“那是以前。”要是夏家村的人还在,这话可能不假,可目前除了肖天,其他刑天族人都是名存实亡的存在了。
“怎么说?”
“和地面上的人类通婚太久,血脉早已不纯粹了。”
“在我们厌火族里只有长子长女第一胎会继承厌火族的异能,我几个妹妹就是普通人。族里为了增加厌火族异能数量,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找双胞胎结婚,这样生下的孩子也多半会是双胞胎,几百年下来现在族里大半都是双胞胎。”
“你们会对外通婚?”
“那是当然,人类虽没什么大的能耐,但很适合繁衍。女娲以土造人,不就是因为土能育万物。”
说得人类好像是什么培养基似的!“人类真是土所造?什么土这么神奇。”
“五色土,归墟里的五色土。据说人类和无启人同出一脉,但不过是无启诞生后剩的一捧五色杂土。”
“也难怪无启族的说人类是照着他们造的。”连材料都出自同源。想必土也未必是他说认知的土,似乎越接触来自归墟的东西,越能打破故有的认知。土非土,木非木,有些不可思议,但有的时候却能解释得通。
“诶,你见过无启族的?”罗先安的声音有些意外,“他们这一族挺神秘的,都没什么人见过他们。”
庄严眨眨眼。见或许见过,只是不知道罢了,毕竟他们和普通人在外在上没什么不同。他们能吃土挖洞,去往归墟来去自如,也不需要其他人探路。要不是肖岚带回来的几张照片和一小块肉芝,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将人和肉芝划上等号。“两个月前吧,肖岚她们见过,除了吃土能再生,和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
“这样啊。”罗先安照了照前方的路,“再走上一个多小时,就到下一个大洞了。我们今晚在那里吃晚饭休息。”
“还要住下!?”虽说有这心理准备,可看现在的环境这想法早就打消了。
“过了下一个大洞,离未知区域就不远了,那里的情况设备探查不到,会遇到什么也不清楚。我们将睡袋、保暖衣、锅炉等非必要的东西留在洞里,只携带生存必要品进入未知区域。”罗先安很认真的安排着。
“那里很危险?”见罗先安突然严肃起来,庄严有些紧张。
“倒也还好,一般人就说不准了。”罗先安随口道。
庄严心中更是一紧,他虽有刑天一族的血脉,但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是、是吗!”洞道前方突然出来一阵风,风不大,却格外的寒冷,将庄严嘴边挤出来的几个字吹散了。他不确定罗先安听见没,但来都来了,听见与否也不重要了,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这种骸骨水晶看似表面凸凹不平,可也未能增加些许摩擦力,并且由于环境原因晶体纯净,合着空气中凝结的水汽,不但滑脚还容易崴脚。这段水晶之路比前段洞道走得更加艰辛缓慢,只觉得时间仿佛格外漫长,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到了。”罗先安的声音响起,庄严抬头往前看。前方的洞口宽扁,上下各长了两根粗壮的水晶柱,依旧像一张兽口。
罗先安解下身上的绳索,打好安全结,一端套在右边的水晶柱上,“洞在下面,大概五米深,我们用绳索下去。”
庄严依样画葫解下绳索,打结打了半天没成功。罗先安转身,将自己绳索上的安全扣扣在庄严身上,“你用我的绳索先下去。”
半瓢水都算不上的庄严,二话不说地将手里的绳索交到罗先安手里,自己走到洞口,抓着绳索慢慢爬了下去。他是第一次用这种速降绳,看着视频中帅气的速降,到自己身上完全不是那回事,不是转圈圈,就是前后左右乱摆,终于下到洞底,浑身疼痛,肩膀手臂胸腿到处都是撞伤。
庄严瘫坐在地上,气还没喘两口,身旁咚一声罗先安帅气地落到地面。他看了罗先安一眼,背包也懒得放下,直接垫着背后躺下去,走了这么久可算能休息了。抬手看眼手表,时间下午七点四十六,他腾一下坐起,可背包太重瞬间又将人拉了回去。“我们这一段走了三四小时!”他们差不多是中午一点多到的洞口,前一段路加上河床休息的时间大约两小时左右,那剩下的时间全用来走这段水晶路了。
“差不多。”比他预计的时间慢了一些。罗先安放下背包,打开,将睡袋、锅炉等一一拿出。他这边拿出的东西比较少,背包近半数都是碳石,他拿出一颗丢进嘴里,咯嘣咯嘣咬得响。
两人的背包都是罗先安事先准备,里面有什么庄严不太清楚,就是拿冲锋衣时看到下一层是一些罐头、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这个洞在平面上其实没有前一个河床大,洞底面积大约十几平米,主要是高,形状像个桶,水晶洞口只到桶的中段,上半段太黑看不清,下半段可见洞壁是一层层石幔累积成的,石幔很厚,没有缝隙让石英渗透过来,更奇特的是这里地面是干燥的。庄严放下背包,拉开拉链倒转背包,一股脑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除了两三个罐头有些圆,滚远了些,剩下的都落在一堆。庄严翻了翻,基本食物居多,省吃俭用点,够两人在洞里待一个多星期。
一个多星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喝水吗?”罗先安向庄严递来一个杯子。
杯子是野外露营炊具套件里的,没有杯把,也可称作碗。
庄严不太渴,本想拒绝,可想着在洞里六七个小时滴水未进,道了声谢,接了过来。接过来的水杯触手是温的,庄严诧异,扭头朝罗先安那边看去,既没看到类似保温壶的东西,也没看到火炉。“水怎么是热的?”
“我加热了的呀!”罗先安道,“洞里冷,还是喝点热的比较好。”
庄严看着他未动。
罗先安不解,只得演示一遍,对着手里的杯子吐出一小段火。
“……”可以当他没问,庄严一口气将水杯里的水饮尽,“我们现在吃什么?”肠胃经过热水滋润后,饥饿感涌上来。
“你看看背包里东西有没有你想吃的?要是都不想,我们可以去后面钓点虾。”罗先安指了指洞壁一处。
庄严对着那处看了许久,才发现罗先安指的是一块大石头,石头大约两米高,一米宽,除了颜色略黑一点,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看不太分别。“那石头后还有洞?”
“对。后面的路我们就从那里走,会经过一个小水潭,就在石头后方。”罗先安对自己包中的食物兴趣缺缺,又从背包里拿出几颗炭石丢进嘴里。
“水潭深吗?”庄严反而来了些兴趣。
“有些深。我带你去看看。”罗先安一边说一边起身,顺手拿了一个锅和一双筷子。
“好啊。”庄严连忙跟了上去。
那石头正面看挺大,侧面看却很薄,到像是一张屏风挡在洞口,仅留一人通过的缝隙。石头这边的洞穴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有幽幽的暗光从潭底映上来,更显得洞内幽密、诡祟。
罗先安一过来便盘腿坐在水潭边,在筷子上系了根绳子,甩了甩将绳子的另一端扔进水里,拿着筷子在水面上上下晃了晃,便坐定。
水潭一侧是石壁,一侧有一米宽的石路,像豆芽的芽瓣。庄严沿着石路走了两圈,才在罗先安身边坐下,“潭底是夜明珠?”
“迷穀。”罗先安盯着水面,感受筷子上绳子带来的压力变化。
迷穀、夜明珠差不多的东西。“越到后面会越多吗?”
“会。通道前方会出现一大片,迷穀花的光也会更亮。”
庄严盯着水潭深处的光亮,“不是说通道会移走吗?那这些花会跟着走?”
罗先安笑了笑,“通道移走了,花便谢了呀!”
庄严一懵,石头花怎么谢啊!
似乎绳子上的动静很大,罗先安猛地将扬起筷子将细绳抽上了,一连串晶莹剔透的小东西随着细绳被带出了水面,他将小东西带绳一起放进铁锅里,足足大半锅。
这些小东西活蹦乱跳的,庄严瞅了半晌才看出是虾。他在电视里见过洞穴虾,像河虾,浑身透明,眼睛也退化得没有了,而这些越有些不一样,更加通明似活动的冰块,型体上更像三四钱的小龙虾。“这是洞穴虾?”
“更准确说是盲虾,和大西洋的超级耐热虾是近亲。”罗先安将另一只筷子递过去,“你,要不要试试?”
“耐热虾?”庄严一手接过筷子,一手伸进水里,“这水是热的?”水温温的,大约四十摄氏度左右。
罗先安朝庄严看来,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地脉是热的嘛。这两个洞刚好处于过渡段,温度适宜,比较适合休整。”
庄严愣了愣,将保暖冲锋衣脱下,“就说怎么觉得热,我还以为自己发烧了。”
罗先安接过庄严的衣服,起身,“你再钓一绳子,就够我们吃了。”
“怎么钓?”庄严看着筷子上光秃秃的绳子,不放饵吗?
“绳子放下去,晃一晃然后不动,感觉到重量就能捞起来了。”罗先安拿着衣服去前面的洞穴收拾东西。
庄严想着刚刚罗先安钓虾的样子,依样投绳,晃晃,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