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安没料到儿子拒绝得如此干脆，怔了会儿才开口：“我不能让你爷爷失望，公司迟早是要交到你们三个人手上的。”
杨敬青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爷爷已经去世了，他失望不了。”
“你！”
老太太看了自己儿子一眼：“Edwin，不要给Lucian压力。”
母亲明目张胆的偏心，让杨怀安长叹了口气：“当年您和父亲可没少给我压力。”
如果不是他们俩夫妻，他这会儿还和妻子、儿子，在中国过着美好生活呢！
现在倒是让他别给她亲孙子压力了！
话音落下，气氛一瞬间凝滞。
杨韫娴拍了拍丈夫手背，这么多年过去了，丈夫心里那点心结还是没有解开。
老话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真正系铃的人已经长埋地下了。
难道就永远解不了了吗？
大人们谈话，Daisy知道自己不应该插嘴，但看着隐隐摆出拔剑而起架势的父子俩，她立即推了推自己边上的哥哥。
“你不是在准备申请考陶尔德艺术学院的材料？”
她和 Alife 因父母平日忙于工作，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一同生活。那时他们俩整日跟在爷爷身后，听他讲创业往事，看他收藏的各类古董图册，偶尔还能获准亲手触碰藏品。
耳濡目染之下，两人都对艺术以及古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Alfie明年即将升入大学，再过两年她也是，至于选什么专业，他们俩的志愿出奇一致。
Alfie知道妹妹的潜台词是什么，出声打破了沉默：“Edwin伯伯，等我大学毕业就能帮您和爸爸的忙了，四年也不久。”
Daisy附和：“对呀，四年很快的。”
两人的话起了作用。
杨怀安神色稍稍缓和，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侄子侄女：“你们比Lucian懂事。”
一旁的Felix开口：“Lucian很厉害，是你小瞧他了。”
言语中全是对侄子的认可。
他的妻子Thea笑着看向杨韫娴：“先前 Lucian 推荐的几只股票，可让我们夫妻俩赚了不少。”
杨怀安当然也不愿意逼迫儿子辞去自己喜欢的工作，回来接手家族生意，只是他和Felix正计划着继续往外扩张市场。
不出意外，明年三月中旬巴黎艺术展厅就能正式落地运营，之后就会逐步打通伦敦和巴黎两地藏品收购、线下展览售、艺术金融托管的完整产业链。
艺术品行业重资本、高风险，藏品估值波动极大，普通从业者只懂鉴藏不懂风控，根本撑不起海外扩张的布局。
纵使Lucian说得没错，他们是可以找一个专业的团队，将巴黎展厅的运营和金融托管业务全权外包出去，可外人终究是外人。
这是公司布局巴黎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不能让自己的父亲失望。
晚上八点。
杨敬青准备返程，回自己伦敦的住所。
上车前，父亲叫住他，将一叠装订好的文件递给他：“这个你先拿回去看看。明年落成的巴黎展厅对公司至关重要，这也是你爷爷生前未了的心愿。”
杨敬青敛了敛眸，伸手接过文件，语气平静却立场分明：“我有自己的人生，也有想要深耕的事业。不管这是您的期许，还是爷爷生前的心愿，都不会改变我的选择。”
他将文件随意拿在手中：“我可以抽空看完企划，力所能及帮着把控风控部分，但不会因为这个去巴黎，更不会回公司。”
快到家时，杨敬青收到了青月的消息——
【啊啊啊啊！！我以为我回你消息了！！】
青月一如既往大条，回到自己才二十平的小公寓，第一件事是洗澡，洗完澡又想着该吃晚饭了。
从塞满食材的冰箱里拿出面条搭子，鸡蛋、青菜、火腿肠，兴致勃勃地给自己煮了一晚看着很有食欲，但吃起来总欠缺意思的一碗面。
但能怎么办呢？
爸爸妈妈从小就教育她，不能浪费粮食，自己煮的，再难吃也得全吃下去。
晚饭有了，她打开平板，把自己的下饭神剧《识骨寻踪》点开。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同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也震了震。
她拿起手机，边看边往门口走去。
是杨敬青的消息，问她是否已经平安到家，以及晚饭吃什么。
一心两用的后果就是，她觉得自己在回消息，实际却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拉开大门，看到门外站着邻居兼同窗冷澈，彻底把消息是否真的回过去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两人一起分了一碗面。
饭后，冷澈把碗洗干净，顺手把青月的迷你厨房也清理了一遍。
青月坐在沙发上，笔记本屏幕显示着冷澈刚刚发给她的展陈设计方案以及改动需求。
冷澈说自己思路有些卡顿，无从下手，知道她功底扎实，在画廊实习的时间也比他长，经验更丰富。
再加上她时不时脑洞大开，说不定能完全理解客户需求。
青月觉得他最后一句话是在阴阳自己，但是她没有证据。
“主题是《爱》？”
也太空泛了。
冷澈将碗筷收好，转身朝青月走去：“对，amour，客户要求的。”
“他没有给出侧重点吗？是爱情还是其他。”
这让人怎么下手嘛！
“都蛮重要的，所以爱情、亲情还有友情的篇幅占比都很均衡。”冷澈在青月边上坐下，指着屏幕一处批注，“而且友情那块客户基本没有意见，占比应该没问题。”
青月的双指在触控板滑动：“爱情篇幅意见最多，我感觉他的侧重点应该是这个，另外两块的篇幅可以适当缩减。”
冷澈拍了下大腿：“是哦！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他特意聊起过他和太太的事。”
青月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现在的问题，是主次乱了。动线顺序应该是友情、亲情，最后压轴爱情。前两块展区精简布置用来铺垫情绪，最大空间、最佳光影全部留给爱情展区，反差才能突出中心。”
她稍稍停顿，缓了口气：“爱情区可以做成环形动线，划分初遇、热恋、磨合，还有结局四段。主装置做成透光回廊，可以挂一些爱情手记，还可以做互动留言板，让参观者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不是单纯做一个旁观者。”
之后一个小时，两人并肩对着电脑忙活。
屏幕开着SketchUp 的展厅三维模型，冷澈拖动模型节点修改环形回廊宽度，反复测算人流容量，确认通行不易拥堵，大致没有问题后，又切到 DIALux 界面，指尖滑动滑块调试灯带色温和射灯角度。
青叶捧着小瓷盘，吃着冷澈拿来的草莓蛋糕。草莓是西班牙进口的冬果，清甜多汁。
嘴里含着蛋糕，也不忘抬眼看向屏幕，时不时出声辅助，指出某处灯光落点会直射悬挂的手记纸张，容易造成字迹褪色。
时间悄然流逝。
等两人反应过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冷澈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继续修改调整细节。
青月起身将人送到门口。
“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去Hoi An Caphe吃越南菜。”
冷澈比青月高了快一个头，青月得仰着头看他：“我明天要上班，应该没有时间。”
这家餐厅青月和同学Lila去吃过一次，味道确实很不错，她还是挺想再去的。
只是她等她下班离开画廊，再到餐厅都要过八点了。尴尬的时间点，下了班她只想快点回家躺着。
冷澈思索了几秒，又问：“那后面几天呢？”
青月回忆了一下之后几天的工作安排：“周四应该可以。”
周四是31号，今年最后一天，和平安夜一样，可以提早下班。
冷澈露出一口白牙：“好，那周四你快下班了给我发消息，我去你工作的地方接你。”
“啊？不用了，我坐地铁去餐厅很快。”
“青月。”
冷澈忽然很认真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怎么了？”
“你就给我个机会展示一下绅士风度吧。”
这就是绅士风度？
青月呐呐点头：“好吧。”
冷澈开心地抬手，指尖刚触到青月毛茸茸的发丝，青月就下意识躲开了。
青月不习惯除了杨敬青以外的异性这么亲昵的举动。
空气短暂僵滞。
冷澈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浮出一丝尴尬。
青月扬了扬唇，主动打破僵局：“周四见。”
冷澈收回手：“周四见。”
房门合上。
青月轻舒了口气。
其实冷澈长得很帅，尤其那对眉眼，总带着几分妖冶感。
是一眼就能让人感叹很帅，之后无论怎么看都很帅的帅哥。
除此外，他个子也很高，腿长，身材更是没话说。
今年巴黎的夏天超级超级热，他们租住的公寓属于老式奥斯曼建筑，划入老城风貌保护区，市政明文规定整片街区外墙严禁打孔、悬挂空调外机，一旦私装不仅要强行拆除复原墙体，还会处以高额罚金。
热的受不了那几天，青月甚至动了去大型商超抢一台无需外机的一体式移动空调的念头。
但一机难求，价格还十分昂贵，她就在这过一个夏天，实在没必要。
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画廊上班，不上班的日子也可以去学校新建的阅览区避暑。
唯一难熬的就是晚上，好在杨敬青给她支了招，用风扇、泡沫箱还有冰块做了一个简易的“空调”。
偶尔，半夜会因为冰块化完了热醒，她就会去阳台透透气。
她和冷澈的阳台十分近，好几次，她都不小心看到他没穿衣服站在阳台思考人生。
宽肩窄腰，腰线流畅，背肌、腹肌、人鱼线……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要看这么清楚的！
要怪就怪他自己不穿衣服！
青月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
偶尔馋一馋帅哥的身材长相也不错，但忌贪心。
她摸出放在兜里的手机，又想到杨敬青，他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吧。
可恶的杨敬青！
回了消息之后，他居然完全没反应！
她总是一秒一个情绪。
点开两人的对话框。
青月呆住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回信息了呀？
回的什么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带着几分歉意的消息发送成功。
杨敬青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青月按下接听键，边挠头边回，声音不自觉压低：“喂~杨敬青，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我以为自己回了。”
杨敬青听着青月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心虚，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为什么那么久都没看手机？”
青月把冷澈来找自己帮忙的事告诉杨敬青，最后补充了句：“我同学刚刚才走，累鼠我了。”
“刚刚？”杨敬青捕捉到关键信息，蹙了蹙眉，“TA是男的还是女的？”
青月脱口而出一个法语单词：“homme.”
说完，心头莫名冒出一股做贼心虚的感觉来。
但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青月，”杨敬青将车子停到路边，“大半夜让一个男人待在你家是很危险的行为。”
青月当然知道，但冷澈是不一样的，他不仅仅是同学和邻居。
“我忘了告诉你了，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桐港人。而且，你见过他的，他就住我隔壁。”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她知道冷澈是同乡人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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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