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来的时候黑了左港区所有监控，这简直是帮了大忙。
否则人们将目睹武装种充当港湾清洁工的离奇场面，
重新拾回武装带的萨瓦利德拆下空间钮，翻找出小小的收容装置和新的清除剂。
他刮取了地面上依旧呈现出活性的黑色绒丝样本，将它们谨慎地封存好，然后开始到处搞消杀。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忘给自己身上浇两管、从上到下仔细抹一遍，免得类似的污染之后沾到人类身上。
“走。”
灰翅说。
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动静和周边地区拉响的撤离警报。
新一轮安防小队正在向着左港区靠近。
飞上高空的同时，他一只手抓着人类，另一只手随意将那枚在飞船上被评价为“可以炸毁一整座大气处理场”的东西丢下去。
杜克来不及阻止对方，就在疾速上升飞远的过程中看见升腾起的光芒。
整个左港区的大地完全裂开。
从货运码头到入港通道，两公里的范围内，一个深度四到五米的大坑均匀地取代了原先的集装箱货运点。
不同于常规意义上的核爆式爆炸，它们几乎没发出什么像样的声音，更像是所有东西在红光中被压缩、拧碎，然后眨眼便消失在世界上。
杜克瞠目结舌，忍不住一直低头往下看。
“这是什么？”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器。人类和虫族的科技树点亮的是两个不同方向，搞出的销毁效果也截然不同。
“见过被潮汐彻底侵蚀后的宇宙区域吗？”
沿着LV124主都市群的夜空掠过的灰翅平静地问，呼啸的风声吹得被抓在手里的男人差点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它们会‘褪色’。真空地带、小行星、陨石和宇宙尘埃似乎仍旧存在于原处，可它们无法再被人类所观测。目标区域从这一侧的宇宙中被‘剪掉’了，压缩成信息块，或是抛入阿卡夏一类的更高维空间。”
“我看过大信息巢。据说很久之前，没弄明白危险性就敢乱挖的人类差点搞出让大片宇宙区域争相褪色的操作。”
“灰翅的科技密钥和它有些像，历经两百多个大循环的大信息巢解读，帮助我的族群数次修正了发展方向。”
觉察到杜克被风吹得直晃荡，萨瓦利德将自己的同伴往怀里提了提、抱紧些。
“你们注重热武器的迭代，喜欢将作用对象设置为物质本身，通过冲击波、辐射、急速膨胀释放的能量来破坏物体结构。”
“而现在的我们更注重‘删除’。”
从窗户溜进房间后，武装种先是用自己的终端将人类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污染残余，又将对方放进浴室里。
“去冲个澡。”
他说。
然后萨瓦利德坐在放置着那三枚蔫头耷脑的被缴获信息连接器前，认真检查一遍装着污染样品的空间压缩钮，转而开始给自己隐匿在黑斯廷斯星域边境区域的阿尔法级母舰发信息。
“连接大信息巢，转告联盟议会长利雅得。”
“出现污染源密切接触者，所属核心基因族群闪纹种，接触者初步确认为中等种或核心种。”
他快速将所有信息整理成相对简洁的描述，以任务报告的形式发送回自己的战舰，再由对方传达给核心星域。
“……全新的繁殖形式，可通过孢子传播污染源……行动能力强，疑似残留部分自我意识，优先遵循污染扩散的行动模式……感染与繁殖需求大于其个体生存本能……”
在工作方面，无论是他，还是利雅得或者克里特，全都不讲任何私情也没有任何拖延症。
该汇报的紧急事态必须第一时间报告，拖着拖着一直拖到地雷爆炸是最不可理喻的做法。克里特因为他无授权离队行为而找他算账属于克里特的职责，调查取得进展及时向核心星域示警则属于他自己的职责。
分析闪纹种是否存在背叛族群的行为利雅得会管，他不需要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往书面报告中添加任何主观臆测与判断。
快速将所有讯息发出去，萨瓦利德抬头看见洗完澡的人类裹着浴巾站在浴室门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正望过来。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对方身边，还点了点头。
“等我，我也洗漱一下。”
虽然没咬任何脏东西，可灰翅依旧严严格格地漱了半天口，还把自己从上到下冲干净。
快速甩干水走出淋浴间，他看见杜克正沉默着坐在床上。
人类闻上去有些低沉。
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萨瓦利德走近些，在不远处的地毯上蹲坐下来，仔细打量着不怎么开心的同伴。
“怎么回事？”
“我是不是因为自由行动给你添麻烦了？”
男人低声问。
“其实你自己能处理好这些事情……我猜。”
等到大脑从激烈动荡的情绪中冷静，他才想起那些构成他常识的人生经验。灰翅的武器功率够大，就算孢子炸开，对方也应该可以控制住整个事态的发展。
反倒是他自己，气喘吁吁地跑进一片混乱的现场，走的时候还要同伴帮忙带着飞。
他已经因为类似的冲动之举造成过数不清的麻烦。
那架手动式的破烂飞艇，丢进引擎装置的铝热剂，来自长官的怒斥……它们戳破了他自我感觉良好的、带有个人英雄主义幻想的虚荣气泡。
而现在他又一次萌生了类似的可笑骄傲感。
回来的路上萨瓦利德没什么表情，进屋之后更是没什么话，他怀疑对方有点生气。
可在提出自我检讨般的问题后，杜克没听见回答。
他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抓着浴巾的人类本能地抬头看一眼。
结果他看见原本蹲坐着的萨瓦利德以手肘撑地，往这边爬了两步。
那动作缓慢，轻盈，非常贴近原始的捕食者的姿态，也像是纯粹的兽类，和对方进入异化形态时的厮杀模式十分类似。
就如同大型猛兽在进行狩猎前会身躯低伏前倾一样，既不羞耻，也缺乏自省，目光只锁定在猎物身上，长长的鳞尾在身后轻微摇晃，锋利的尾钩带着金属的光泽。
每一步都仿佛强壮而傲慢的野生动物，陷入柔软的地毯，没发出丁点响动。
“什……你做什么？！”
人类被这不合常理的举动弄懵了，将包裹住自己的浴巾攥得更紧些，身体本能地后仰。
可灰翅不说话，只是慢慢地凑到他面前，仰头自下而上地仔细端详着那张躲闪的脸。
深灰色的眼睛贴得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看见杜克试图隐藏起来的惊慌和茫然，那些柔软的棕色睫毛眨动频率明显变快。
被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巨大的压迫感让男人小腿发麻。
他坐得比对方高，却像是被逼到了墙角中。
“说话……你说话。”
低声呵斥着，人类忍不住伸手去推同伴的胸膛，按在紧实的肌肉与骨骼轮廓上，但分毫都没有推动。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杜克试着想要捂住那双从不回避的眼睛。
“别这样看我……”
萨瓦利德没动，任由他捂着。
“我在看我的格里库玛，我在看最漂亮最勇猛的那一个人。”
低沉的声音说。
“他冲进了危险的港湾区，消除了快要扩散开的孢子，还赶走了那个难缠又麻烦的机械。”
“我猜测那只污染物正处于刚蛹化完毕的状态，再等一段时间它的表皮和鳞甲会变得更加坚硬，而飘散的孢子则会随风吹向LV124的主要都市群，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及时阻止这些发生的人，每一个行为都出乎我的意料。”
“他这么厉害，这么凶，开枪的样子让我目不转睛印象深刻。”
缓慢地握住那只手，将它拉下，灰翅被截断的视线重新落在对方的脸上。
“所以我要看着他。”
他们的脸挨得很近，一双竖直的瞳孔直勾勾地逼视着面前的同伴。
“看着他害羞，看着他害怕。”
“看得他同样意识到自己是如此漂亮为止。”
人类从头红到脚。
抓着浴巾的手指用力绷紧，脖颈到耳朵的位置却变得非常红。原本眨动的睫毛变成了颤抖，以一种微小的频率抖得停不下来。
这下杜克不敢再去捂对方的眼睛，只能抬起手臂想要遮挡住自己的脸。
“别说了……”
上一秒还在要求对方说话的人，现在不得不请求对方停下那些野蛮又直白的叙述。
杜克感觉到自己的腿踝在控制不住地震动。
这算是一点点审讯和殴打的后遗症，当他维持着坐姿被逼迫时，总是很难管住自己不得体的肢体行为。可他现在没那么恐惧，只是单纯无法控制身体。
“你要……你想接吻吗？”
不太高明地岔开话题，杜克将手指按在灰翅的嘴角，声音里带着点央求。
“我可以为你做点别的……我可以做些让你觉得舒服的事，别再这样靠近了强迫我……”
不受驯化的可怕生物笑起来。
萨瓦利德的鳞尾来回摇摆，在地毯上哒哒敲击。
“不。”
冷酷又不近人情的灰翅说。
“今晚你不准再做任何舒服的事。不久前我们刚做过，你得休息一下。”
整个上半身都贴过去，萨瓦利德轻轻地蹭动同伴的身体。
“所以你不能依靠这个为自己求情了。”
“你只能听着我说。”
“这名人类开枪的姿态，和想要割断我喉咙时的样子一样好看，他的魅力非常大。”
用手指轻盈地摸一摸对方眼尾的细纹，在那蓝灰色的眼睛旁按一下，灰翅感受到对方再也聚不起力气，像是妥协了似地彻底倒下。
不是倒向身后的床铺，而是倒进他的怀中。
隔着浴巾他依然感受到滚烫的体温，那是让他喜欢的温度。他的信腺分辨出人类的气味，对方的心脏跳得又疾速又可爱，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发着抖的小腿也情不自禁地紧紧勾着他的。
“现在这名人类意识到他有多漂亮多厉害了吗？”
“意识到了……我意识到了。”
杜克小声说。
“人类撤回之前的发言，他刚刚说的那些全都不对。”
他躺在散落的浴巾中，感受到那只粗糙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同时鳞尾缠卷上他的腰和腿。
“我不会再那么想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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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