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重天,路西菲尔的寝殿外
撒旦站在那扇镶嵌着星辰纹路的门前,怀里抱着一大捧刚摘的晨曦花——这种花只在天国最纯净的光晕下绽放,花瓣如同凝结的晨露,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花蕊中藏着细碎的星辉。
他踌躇地咬着下唇,深蓝色的羽翼不安地收拢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边缘。自从那天在书房“闯祸”后,除了那天当众的夸奖,路西菲尔这几天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训练时不再亲自指导他,公务汇报也交给了加百列,甚至连往常每晚的星象观测都取消了。
父亲…真的生我的气了吗?
撒旦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又酸又涩。他回想着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回想着路西菲尔骤然僵硬的侧脸,回想着那支被捏断的水晶笔和污损的卷轴。回想着父亲在夸奖自己时似乎停顿的一瞬……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父亲……是我。”
门内一片寂静。
撒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羽翼垂得更低了。就在他以为路西菲尔不愿见他,准备转身离开时——
门无声地滑开了。
路西菲尔站在门内,铂金色的长发垂落,面容依旧如雕塑般完美而疏离。但他的眼神在看到撒旦怀里那捧晨曦花时,微微动了一下。
“撒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撒旦立刻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他小心翼翼地将花束往前递了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父亲……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路西菲尔怔住了。
他望着撒旦——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个本该纯真无邪、却因一个名字背负了太多阴暗的天使,此刻正用最笨拙、最真诚的方式,试图挽回他的“原谅”。
那捧晨曦花在撒旦怀里微微颤抖,花瓣上的星辉映在他的金发上,像是洒落的碎金。
路西菲尔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束花。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撒旦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这孩子的手在发抖。
“撒旦……”他低叹一声,声音里的冰冷终于松动了一丝,“我没有生你的气。”
“那您为什么……”撒旦急切地抬头,却又在触及路西菲尔的目光时猛地顿住,像是怕自己的追问会再次冒犯。
路西菲尔垂眸看着花束,晨曦花的光晕映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份疏离。
“我只是……”他顿了顿,最终没有说出那个梦境,没有说出“路西法”,没有说出那些纠缠他的黑暗预兆。他只是轻轻抬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揉了揉撒旦的金发。
“下次别摘这么多晨曦花,加百列会骂你破坏圣光生态。”
撒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阴云散去的晴空。他猛地点头,深蓝的羽翼不自觉地舒展开,差点扫到路西菲尔的衣角。
“嗯!我下次只摘一点点!”
路西菲尔看着他,唇角终于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至少此刻……他还只是撒旦。
而我……还能是路西菲尔。
第七重天撒旦的小屋
撒旦最近很烦躁。
他的深蓝色羽翼根部,开始冒出一些细小的、颜色更深的、近乎墨蓝的羽毛茬子,摸上去还有点扎手。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加百列的训练越发严苛,动不动就把他拎到诫律碑前“静心”。米迦勒整天咋咋呼呼,乌列满嘴听不懂的公式,沙利叶动不动就搞些吓死人不偿命的“艺术”…最让他心烦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格外在意路西菲尔的一举一动。
比如现在,他躲在巨大的光铸回廊柱子后面,看着路西菲尔正温和地教导一群新生的、翅膀还毛茸茸的小天使们练习最基础的光能凝聚。路西菲尔半蹲着,铂金色的长发垂落,侧脸在圣光下显得无比柔和,耐心地纠正着一个小天使笨拙的手势。
撒旦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以前…父亲也是这样教我的…现在他都没时间单独教我了!还整天对着这些小不点笑!深蓝色的羽翼烦躁地扇动了几下,带起一阵小风。
“撒旦?”路西菲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柱子后露出的半片深蓝色翅膀。
撒旦吓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小贼,立刻缩回柱子后面,心脏怦怦直跳。
路西菲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打发走小天使们,走到柱子旁:“躲在这里做什么?今天的圣律解析完成了?”
“加百列大人罚的早抄完了!”撒旦梗着脖子,声音有点冲,但眼神躲闪。
“哦?”路西菲尔挑眉,看着撒旦明显带着小情绪的脸,还有那不自在地收拢的翅膀,“翅膀不舒服?”
“没有!”撒旦立刻否认,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扭了扭,想避开路西菲尔探究的目光。
路西菲尔叹了口气,伸手,不容置疑地轻轻按在撒旦的翅膀根部。撒旦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路西菲尔温暖的手指拂过那些新长出的、硬硬的墨蓝色羽茬。
“嗯…换羽期到了。”路西菲尔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有点痒,还有点扎,是不是?正常的,说明你在长大。”
撒旦低着头,耳尖有点红,闷闷地“嗯”了一声。原来…只是换毛?他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诅咒呢…
“心情烦躁,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看到我对别人好?”路西菲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促狭。
撒旦猛地抬头,深蓝色的眼睛瞪圆了:“我…我才没有!”
路西菲尔低低地笑了起来,揉了揉撒旦金色的脑袋:“傻孩子。你是我亲自教导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孩子。他们是新芽,需要浇灌。而你,”他看着撒旦的眼睛,语气认真,“已经是一棵正在经历风雨、努力伸展枝干的小树了。我对你的期望,和他们不同。”
撒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莫名的烦躁和酸意,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他别扭地嘟囔:“那…那你也不能总把我当小孩子…”
“当然不会。”路西菲尔眼中笑意更深,“比如,今晚的星轨观测和混沌能量潮汐推演,我觉得某个‘小树’可以试着独立完成了?我就在旁边看着,不插手。”
撒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独立完成高阶观测任务!这简直是认可!“真的?我可以?”
“试试看。”路西菲尔鼓励道,“不过,如果推演出错导致明天梅塔特隆的星象课闹笑话…”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才不会错!”撒旦立刻挺起胸膛,深蓝羽翼因为激动而舒展开,那些墨蓝色的新羽在光线下闪着微光。烦恼?那是什么?他现在只想立刻冲去占星台!
看着撒旦充满干劲跑开的背影,路西菲尔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丝复杂的温柔和不易察觉的忧虑。换羽期…深蓝向墨蓝的转变…这仅仅是成长的标志吗?还是…那宿命轨迹的悄然延伸?他甩甩头,将不安压下。至少此刻,他的撒旦,还是一个会因为能独立完成任务而雀跃的“小树”。
圣光之下,少年天使们的羽翼日渐丰满,笑声依旧清澈。
不久后,路西菲尔处理公务的偏殿。气氛本该肃穆,此刻却弥漫着一丝诡异的…寂静。
路西菲尔坐在光铸书案后,正审阅一份关于第二重天圣泉净化进度的冗长报告。他铂金色的眉头微蹙,显然报告内容并不乐观。
沙利叶安静地站在一旁,淡紫色的羽翼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手中捧着一个用光能水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那似乎是一个抽象的路西菲尔半身像,但比例极其诡异,脑袋有身体两倍大,六翼被简化成了六根扭曲的棍子,表情更是难以形容,像是便秘又像是在憋笑。
“沙利叶,”路西菲尔终于从报告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这是…你新做的塑像?”
沙利叶点点头,淡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小心翼翼地将“艺术品”捧到路西菲尔面前。
路西菲尔看着那尊挑战认知极限的雕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努力维持着天国副君的威严,伸出手,打算摸摸沙利叶的头以示鼓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沙利叶淡紫色的发丝时——
“咔哒!”
雕像那颗硕大无比的脑袋,突然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到路西菲尔的脚边,那双抽象的眼睛(两个歪歪扭扭的黑洞)还“瞪”着他!
“!!!”路西菲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铂金色的瞳孔瞬间地震!饶是他身经百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掉头”艺术惊得心脏漏跳一拍。
沙利叶也惊呆了,淡紫色的小脸瞬间煞白,看看地上“瞪眼”的脑袋,又看看路西菲尔僵住的手,眼圈迅速泛红,淡紫色的羽翼害怕地收拢起来,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咳…”路西菲尔强压下瞬间涌起的荒谬感和一丝后怕,迅速调整表情,弯下腰,若无其事地将那颗“脑袋”捡了起来,轻轻放回沙利叶手中,“嗯…很有…动态感。下次,或许可以考虑…把连接处做得更牢固些?”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严肃的艺术点评。
沙利叶抱着失而复得的“脑袋”,看看路西菲尔貌似平静的脸,又看看那颗依旧“瞪眼”的头,小嘴一瘪,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淡紫色的羽毛一抖一抖,转身就跑。
路西菲尔:“……” 他默默收回手,看着沙利叶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脚边刚才脑袋滚过的地方,铂金色的眼中充满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座位,拿起那份枯燥的报告,却发现刚才被惊吓打断的思路,此刻意外地…顺畅了不少?大概是被沙利叶的“艺术冲击”打通了任督二脉。
而沙利叶跑出去后收回了那“惊惧”的哭泣,笑着跑向看似在角落里静静看书的撒旦——计划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