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姜穗结束了一天的录音工作，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洗了个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通讯录那个备注为“银赫欧巴”的对话框上。
上一次对话还是2013年秋天，他们在便利店门口偶遇的那天。银赫发了句“我到了，早点休息”，她发了一句“嗯，欧巴晚安”，然后他回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她握着手机，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输入了一行字，看了两秒，又删掉了。又输入一行，又删掉。
来回了好几遍，最后她一咬牙，打出了一行字：“欧巴，方便视频通话吗？”
打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她咬了咬下唇，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然后双手捂住脸。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她竟然直接跟一个两年多都没有联系的人发了一句“方便视频通话吗”，他大概会觉得她是个什么奇怪的变态吧！
大约过了快一分钟，对面终于回过来两个字。
“方便。”
手机紧接着震了一下，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姜穗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理了理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犹豫了一瞬要不要换一件更正式一点的，但最终还是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接听键。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内搭，看起来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了，大概是军队里的生活作息规律，吃东西也不像以前那样凑合。
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但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亮亮的，带着一点因意外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茫然。
他那边大概是休息室之类的地方，背景是单调的灰白色墙壁，灯光偏白，照得他的轮廓有些锐利。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两三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姜穗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局促的感觉。
以前在青岛、在首尔，她见到他的时候都是偶遇，带着一种“碰巧遇见”的自然，从来不需要想开场白。
但这通视频电话不一样。这是她主动打的，是她主动翻出那个沉寂了很久的对话框，是她主动发了那条请求通话的消息。
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清了清喉咙才说出一句：“欧巴，好久不见。”
银赫在屏幕那头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被她这句开场白拉回了现实。
他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弧度：“好久不见。你，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情况下联系他。
姜穗弯了一下嘴角：“我听说我在韩国那边人气好像挺高的，欧巴你在军队里有没有听说过我？”
银赫被她这个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有。”
“真的？”
“真的。”他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前几天训练休息的时候，有人在刷你的视频，旁边围了好几个人一起看。我在旁边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看到是你。”
姜穗的嘴角翘了一下，心里有个小角落悄悄地开了一朵花。
“那他们怎么说？”
“说——”银赫回忆了一下，然后学着别人的语气，“这个中国歌手唱歌真好听，长得也好看，要是来韩国发展肯定能火。”
他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那句“长得也好看”是自己说出来的，耳尖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
他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
姜穗看着他耳尖那层红，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欧巴你觉得呢？我唱歌好听吗？”
银赫张了张嘴，耳尖更红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屏幕那头忽然传来几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带着一种起哄式的兴奋：“赫宰哥！你在跟谁视频呢？女朋友吗？”
姜穗听见银赫有些慌乱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呀！别闹！不是！都走开！”
然后几张年轻的脸凑到了屏幕边缘，挤在一起，像叠罗汉一样往镜头里看。
他们穿着和银赫同样的军绿色内搭，看起来是同一个连队的战友，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有八卦”三个字。
“哦！是那个女歌手！”其中一个认出了姜穗，眼睛瞪得圆圆的，“就是这两天很火的那个！中国那个！”
“赫宰哥你竟然认识她？！”
“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快说！”
银赫被一群人挤在中间，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藏起来，但屏幕已经被那几张好奇心过剩的脸占满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朝镜头里投来一个“我没办法”的眼神。
姜穗笑了一下，带着点计谋得逞的狡黠，大大方方地朝镜头挥了挥手：“你们好，我是银赫欧巴的朋友。”
“朋友？”那几个年轻的军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一个胆子大一些的笑着喊了一嗓子，“什么朋友啊？普通朋友还是特别好的朋友？”
银赫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呀！别乱说话！”
姜穗倒是没有被这个阵势吓到，她弯了弯眼睛，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坦然：“我是银赫欧巴的粉丝，从很久以前就是。关系特别好的那种粉丝。”
那几个年轻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哦——”和口哨声。
银赫被他们闹得满脸通红，耳根烧成了几乎透明的红色，他推着那几个人的肩膀把他们往外赶：“行了行了，出去出去，我们还有事要聊。”
那些人被推出镜头之外，但还能听见他们走远之后依然压不住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银赫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对着镜头的时候脸还是红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别介意，他们就是那样，没什么恶意。”
“我没介意。”姜穗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挺可爱的。欧巴你在军队里人缘很好嘛。”
银赫挠了挠后脑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还行吧。他们就是好奇，平时也没什么别的事。”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两秒，那种隔了很久没联系的小心翼翼和生疏感正在慢慢地消融，像冰块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化开。
“欧巴，”姜穗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今天打这通电话，是想跟你说...”
银赫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你好好完成兵役，不要着急，不要有压力。”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和所有的粉丝们都会等你的。”
银赫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屏幕那头安静了好几秒，他垂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抬起来，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这句话好好地收进心里。
“……谢谢你。”他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但尾音有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我会好好完成的。”
姜穗弯起眼睛，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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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