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斩岚顺着墙的缝隙仔细摸索，墙缝有风透出。而最右侧靠近江斩岚肩膀位置，风最大也最凉。
应该就是这里。
江斩岚手指扣进墙缝，划出一个范围，准备找东西把那撬开，却突然碰到一个极细的硬线。
线藏在砖缝的深处，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江斩岚没有贸然拉动，而是沿着线的走向缓缓摸索。线的两端都嵌在墙体里，绷得极紧。
江斩岚收回手，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她没有去割这条线，而是将刀尖探入墙缝，贴着硬线的边缘轻轻撬动。
极其细微的“咔”的一声，墙缝骤然夸大一指宽。
江斩岚抽回匕首，见砖缝间露出了一个锁眼。
她把箱子里捡到的那把钥匙拿出来，对准锁孔。
钥匙完美插入，拧的时候却纹丝不动。
江斩岚拔下钥匙，顺着通讯器的光，朝着孔眼里看去，深处有一团团黑灰色的脏东西，边缘已经模糊不清。
这个锁已经锈死了。就算用□□，也没法打开。
如果用钥匙硬别，不但开不了门，钥匙还可能折在里面。
江斩岚只好放弃开锁，她拿起匕首沿着墙缝继续刮，不断扩大缝隙。然后将匕首用力插进墙缝。
待刀体全部没入，江斩岚握着匕首把柄，向右用力，别住整块砖。
锈死的锁固定在砖体上，但砖缝的灰浆可能已经粉化。砖体被撬松，整块砖带着锁一起被从墙上拔了出来。
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江斩岚把手伸进，从内侧拉开了暗门。
随着“嘶-噶-”一声，灰尘倾下，江斩岚立刻捂住脖子，紧闭双眼。
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暗室，里面漆黑一片。
江斩岚举起通讯器，冷白色的光照亮屋内。
整个房间的墙上，全都挂着一排排的照片和各种颜色的纸张。
江斩岚径直走近面对着自己的这面墙，看见了一个模糊又熟悉的面容。
江斩岚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张照片，举着通讯器的手有点微微颤抖。
她冲上去，用衣袖仔细擦拭那张照片。
一个熟悉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程诺！
那张热情又洋溢的脸，身上的衣服，还是她去世时候穿的那件黄色帽衫。
程诺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罗决跟程诺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江斩岚把墙上挂着的照片和纸张一一取下来，整理干净，摆在水泥地上。
她半蹲着地上，目光跟随着通讯器的光，仔细地看完每一张。
程诺的年龄、住址、工作、亲友甚至是她的兼职等等，全都事无巨细地写在这上面。
有江斩岚知道的，甚至还有她不知道的。
这里不光有程诺的照片、信息，还有江斩岚刚才在箱子里看见的那对情侣的。
有一沓照片被钉在墙里，钉子刺穿女人娇媚的容颜。
但好在钉子钉的并不深，江斩岚用力一拔，红褐色的锈壳像刚出锅的酥饼的外皮一样，纷纷掉落。
和他们一起掉落的，是那一沓照片。
江斩岚身上想借助，却只抓住了一张。
她抖了抖照片上的灰尘，将照片转了过来。
是那张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
干瘪、皱巴、黑黢黢的脸上，洋溢着并不匹配的笑容，眼角层层堆叠的皱纹与花白的头发昭示着他早已不年轻。
“老陈。”江斩岚喃喃地念叨着，手指轻轻抚过老陈的脸，却又在下一秒将指甲扎进他的脸里。
江斩岚也说不清她对老陈是什么样的情绪。
怀念？可她又怨恨老陈如果不是为了救他，程诺又怎么会离开自己。
怨恨？对这样一个永远乐呵呵、热心照顾自己的人，她又恨不起来。
江斩岚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将这张照片放进贴着自己胸口的内侧口袋。
江斩岚蹲下身捡起其他的照片，摆在了程诺照片的下面。
这些照片无一例外，上面都是那对情侣。
而且每一个照片上，女人的脸都被钉子钻出一个孔，模糊了面容。
“罗决是有多恨她啊？”江斩岚抚摸着女人脸上的孔眼。
“也许这就是弄清楚一切的关键。”江斩岚将其中一个还能勉强看清女人面容的照片和程诺穿着帽衫的照片一起放进口袋。
这时，她感觉到自己右后方似乎有一个小红点闪了一下。
她转过头，刚想要探究一二。
吱嘎-吱-
光从她右侧照进来。
是一扇暗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江斩岚还是认出了他。
罗决。
他倚靠着门，枪口直直对着江斩岚：“你是程诺的朋友吧？”
江斩岚转过头看向罗决，嘴角勾起，冰冷地看着罗决，掏出枪：“你来的很是时候。”
“把枪放下。”罗决走近江斩岚，手指勾着程诺的项链在江斩岚面前晃了晃：“这个你认识吗？”
江斩岚后退了半步，枪口对准罗决的头。
罗决反而把枪放下，捏住项链上的玉石挂坠，微微扬起头：“你说，这块玉抗摔吗？”
“威胁我？”江斩岚瞄着罗决的手却有些偏移：“它碎了，你还能活着吗？”
罗决冷笑了一声，睥睨地看着江斩岚：“我说了，把枪放下！”
见江斩岚没有反应，罗决将项链高高举起。
啪！
比玉石更快的，是江斩岚丢出去的枪。
罗决看着丢到自己脚边的枪，用脚踢到了一边：“这就对了。”
“你为什么查程诺？”江斩岚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项链。
“你可没有提问的资格。”罗决摇晃着项链：“程诺为什么要查我？”
查罗决？
江斩岚从来没听程诺提起过。
“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江斩岚面不改色地说道。
“没有。”罗决逼近江斩岚：“回答我的问题。”
“费这么大劲才拿到的，你舍得摔吗？”江斩岚直勾勾地盯着罗决，反而往前进了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
罗决伸手一把掐住江斩岚的脖子，用力将她往后推。
江斩岚没有抵抗，配合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调查我干什么？”罗决一字一顿地说道，每说一个字，手都加上几分力气。
很快，一种窒息感将江斩岚完全笼罩。
江斩岚微微张嘴，目光呆滞地看着罗决，虚浮地拉着罗决的手，右脚贴在了墙壁上。
罗决目光一沉，松开了手。
就在这一瞬间，江斩岚一脚踹在了罗决的肚子上。
与此同时，右手向前一搂，抓住了那条项链。
罗决没有防备，手一松，项链就被江斩岚拽了过去。
握着这条熟悉的项链，江斩岚心里升起一丝温暖，来不及多思量，她赶紧把项链塞进了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项链个头比较大，鼓鼓囊囊的，却给江斩岚一种踏实感。
项链现在在她手里。
吃了痛的罗决后退两步，捂住肚子，抬起头，两眼微眯，举枪对准江斩岚。
就在举枪的时候，江斩岚反而向罗决冲了过来。
趁着罗决愣神，江斩岚一个侧身越过罗决，向他身后的门口冲去。
江斩岚左脚刚越过门时。
砰！
一颗子弹擦过她的右腿，剧烈的疼痛让她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疼！
撕心裂肺的疼！
疼痛从伤口向四周辐射，试图将她压趴在地上。
江斩岚双手撑着地，一点点地从地上往起爬，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没伤到骨头，问题不大。”
这时，枪口怼在了她的脑袋上。
一只手压着她的背，狠狠地把她按回了地面。
“跟我耍小聪明，你活腻了？”罗决冷声道。
江斩岚趴在地上，侧着头，尽可能地去看罗决，试图发现点破绽。
“不想死，就回答我的问题。”罗决按着江斩岚的手愈发用力：“别浪费时间。”
不可饶恕。
江斩岚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四个字，和照片上被毁坏的女人的脸。
难道，那个女人是罗决的老婆？
“盛宴上怎么没看见你太太？”江斩岚用力向后扭着头，去观察罗决的表情。
罗决愣了一下，将手从江斩岚后背上抬起，按住了她的脑袋：“她去世了，我送你去见见她？”
就是愣的这一秒，江斩却找到了突破口。
江斩岚不确定，但要赌一把：“她爱上了别人，所以你就杀了她？”
疼。
罗决薅着江斩岚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拽离了地面：“你再说一遍。”
砰！
门被暴力踹开，一瘸一拐的苏扬跟着徐晃进入罗决的办公室。
“贺卓！贺卓！”苏扬高声喊着。
江斩岚听见了，却没有回应，她眼睛通红地看着罗决：“他们来了。”
“你以为就凭他俩能救你？”罗决攥着江斩岚头发的手却松开了
“我不需要他们救。”江斩岚揉了揉生疼的头皮，看着罗决：“我只想跟你谈谈。”
苏扬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发现他们了。
罗决站起身将枪别在后腰，单手拎起江斩岚，将她拎进暗室后，关上了门。
江斩岚索性就坐在地上，掀开裤腿，查看自己的伤口。
血肉模糊，看着吓人，但实际损伤不大，江斩岚这才放心，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罗决问道:
“程诺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