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言日记5
这几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都没来得及一一记下，算了，就那样吧。
前几天从旅行回来，我送了他一个贝壳项链。那天在海边玩的时候看到这个项链，就觉得特别适合他，而且还是他最喜欢的蓝色，我就买了。虽然不算特别昂贵，但也希望他收下能开心。
篮球赛那天，我确实是有点激动的。先不说赢没赢，就凭他在寝室里的那一句夸奖，我都得炫耀。幸亏那一天发挥得好。
再来说说今天的事情吧。
那个教练说得对，本来我有可能夺冠的，毕竟预赛发挥得挺好的嘛。但是我并不遗憾，也不想怪罪谁。这件事本身就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觉得这个选择有任何不妥。
今天他虽然受了伤，流了不少血，还哭了，但最后也是成功被我哄好了（应该吧）。真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弄伤他。
但是真没发现他原来这么爱哭。其实我以前挺反感那些爱哭哭啼啼的人，总觉得他们有点娇得过头，这次不一样，看到他哭，内心除了某种酸酸涩涩，还有一些欣赏。这么说着虽然很怪，但我的感受确实是这样。
医务室没有绷带，应该是今天人太多用完了。我等一会儿得点个外卖，买点医护用品来给他包上，不然半天好不了，还容易滋生细菌。
总而言之，今天收获颇丰。
……
沈应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伤口还隐隐作痛，但是内心的波涛汹涌盖过了那点感触。
今天发生的事情可以作为他人生一大“很吃惊”的事情来算吧。因为其实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真的是为自己好。这并不是某种质疑，强调的不是“好”，而是“自己”。
沈应从来没有奢望过任何人对自己好。这种好不是所谓的那一种压迫、说教，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受。不像是压在心上的石头，而是一块薄薄的蝉羽，轻轻的而又有着不小存在感的附在内心那块最敏感的地方，温柔地抚过伤痛。
这种发自内心的理解和心疼，以及有种说不清的情感，让沈应措手不及。他一方面不明白这个人的行为举止，一方面又在被其牵动感官和情绪——他并不抗拒。
这也是沈应内心最疑惑，也最惊讶的一点：“自己不抗拒。”
不抗拒这种有些亲密的关系，不抗拒这种接触、这种交流，以及不抗拒陆谦言这个人。
他以前觉得自己对世界所有其他人给予的正向情绪都过敏。无论是父母强迫的爱，还是同学礼貌的关心，还是朋友的贴心，还是陌生人的问候，都是他的过敏源。于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他开始屏蔽这些，以至于将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是陆谦言真是个复杂的个体。他从一堆人中走出来，拥住了沈应，但沈应却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反而不自觉的往他怀里钻了钻，试图从中获取温暖和安心。
沈应回头来看看教室，记得上一次有两个女孩子在旁边聊天的时候，提过这样一个话题。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是个温热的下午。两个女孩就站在沈应后边一点点的地方。高个子那个好像以前喜欢过陆谦言，这样想着，可能这也是沈应被吸引过去听她们谈话的原因吧。
当时女孩子聊了很多，但他就记住一个观点。就是那个高个子女孩子说过的一段话：“陆谦言这个人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但是他像中央空调一样，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之前追他的时候听过不少传闻，什么到养老院去帮助老人啊，去烈士陵园扫墓啊，还有什么帮助环卫工给他们送饭菜啊这些事情。那个时候觉得他人真的很好，但是后来慢慢的才发现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唯独不亲近，身上总是有一层膜，写着‘疏离’。所以这也是我不再喜欢他的原因，因为付出了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甚至不会有一点那种……另眼相看，你懂的吧。而且他甚至有可能都不会记得我。”
当时的沈应似乎有点认同，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这个想法或许就连他现在的自己都无法相信，或许就是真的：陆谦言对所有人很好，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其他人都无法亲近，是因为陆谦言不感兴趣。而他，沈应，是唯一一个可以真正亲密接近陆谦言的人。
……
晚饭的时候，星期四这场运动会算是结束了。陆谦言从小卖部带了个面包上来，给沈应当晚饭。然后顺便帮他把伤口包扎起来了。
6:10，同学们都回到教室等候班主任的通知。
班主任也不含糊，直接说：“今天晚上看电影。”
同学们顿时欢呼起来。
老师插上U盘，给大家放了一个比较经典的电影，名字叫《放牛班的春天》。
陆谦言和沈应自打下午的事情以后就没怎么再说过话，刚刚也没有参与欢呼，只是沈应在看到这部电影的名字时，眼神颤了颤。
陆谦言对电影的兴趣一般般，因为他平时都挺忙的，没啥时间看，但是这部电影他觉得很不错。
屏幕上的男孩子们正在用空灵的声音唱着温柔的法语歌。陆谦言不知怎地，突然想看一看旁边人的反应，转过头来，就看见沈应无比专注的目光，一张一合的嘴巴似乎也在喃喃着旋律。
察觉到陆谦言的转头，沈应敲着桌子的手指缩了回来。但是陆谦言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了。沈应有些奇怪，但也什么都没说。
……
晚上回寝室的时候，操场的橘色大灯还开着，像是一场迟到很久的落日。
陆谦言先挑起了话题：“你喜欢音乐吗？”
他扶着沈应走，所以说话的时候，有些热气直接打在了沈应的侧颈，让那里红了一小块。但是在灯光之下并不明显，所以也就没有人发现。
“嗯，确实挺喜欢的。学过很多年的钢琴和吉他。”
陆谦言有点惊讶，他以为沈应顶多就是比较喜欢听歌。
“但是现在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沈应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陆谦言很疑惑：“为什么？”
可是沈应却摇摇头，没有回答。
陆谦言琢磨了一会儿，直到进了寝室门才再次开口：“你想读音乐专业吗？”
彼时的沈应正在用钥匙开寝室门，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儿，动作继续，声音也传了过来：“嗯。但是父母挺反对的，我就没有再坚持要求了。”
沈应打开门，拍开门口的灯，白炽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看上去平添几分无奈和遗憾。
这下换陆谦言沉默了。然后两个人便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
运动会一直会持续到第二天的下午，而且因为陆谦言没有了项目，沈应也不用再做后勤，他们两个便决定找个看台坐上去观赛。
陆谦言把沈应扶到看台后，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把伞出来给他打上，这把不是上次两个人一起打的雨伞，而是另外一把蓝色的太阳伞。
“我去买吃的和水，你在这里别动。”
沈应本说着不用打伞，但是却被陆谦言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顶了回来。于是他就握着黑色伞柄，乖乖地在原地坐着。
陆谦言选的位置确实蛮好的，既能看到整个操场的比赛，有能躲避大多数人的关注，特别是某些不怀好意的。室外的阳光挺毒辣的，但是沈应的伞底一片阴凉。
他看着操场的那头，不一会儿，就寻着熟悉的身影。于是沈应就一直目视着这个身影从远到近，从小到大，直到来到自己面前。
“诺，你的水溶。”陆谦言拎着个袋子，从里面翻出一瓶黄色包装的饮料，递到沈应怀里。
饮料是常温的，虽然沈应知道陆谦言的良苦用心，但是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陆谦言却也没有解释，默默的从袋子里面拎出自己的常温酸奶和饮料。
沈应的脚踝有点扭着，但是恢复得蛮快的，活动两下以后就好了不少。甚至到中午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走了。但是陆谦言还是执意要把他扶着——生怕这个爱逞强的小傻子把自己又摔了。
……
下午的项目很快结束。快要放学时，同学们都回到了教室。
沈应坐在位置上，心情突然无比低落，下周又要考试了。
坐在一旁的陆谦言也看出他状态不太对，想了想，伸出手去摸了摸沈应的脑袋。“别不开心了，下周回来给你带惊喜。”
听到这句话，沈应灰暗的眸子亮了亮。“是……？”
“都说是惊喜了，下周回来你就知道了。”
沈应木讷地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有点不一样。
老师的声音还在讲台上响着，窗外的蝉和鸟吵得不可开交，但是到了沈应这里，只剩温暖和安心。
陆谦言在走出教室跟他挥手告别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可能他们彼此还有很多的相处空间，但是那个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所以——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于是沈应原本紧绷的表情露出了一点释然。那点充斥全身的焦虑和烦躁退下去了一些，而迫使它们避之不及的那个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他将书包甩到肩头，走出教室的时候眼里还有刚刚少年挥手时的唇色。
下一章正式开始暧昧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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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场盛大暧昧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