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宛被这一声惊醒“回来了。”
韩岁点头“是啊。菜都按照人家送去了。”
姚宛缓缓坐直身体，阳光正好，散去了许多阴霾。
“掌柜的，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东西卖得怎么样。”
“非常好！我感觉还能再涨点价。”
“不必了，薄利多销，吃相别太难看。”
“这……恐怕很难多销了。”
姚宛疑惑“怎么回事？”双陀镇被选中，大家一定会想办法多囤些粮食在家里，生意不可能不好做，至少这段时间不会。
韩岁悄咪咪“我听说，和亲公主跑了。”
姚宛心里一个咯噔。
议和议的是和平，也是合作，此次两家和谈已经初步达成共识，除了真金白银和牛羊粮草，本朝也要将公主下嫁，以结秦晋之好。
当今皇上八岁登基，如今已有十年。两年前娶了皇后，这位公主不是他的孩子，而是某位已经覆灭的开国功勋家的女子，从小被接入宫中封为公主。身份不够正统，在民间也没有存在感。用来和亲最合适。
可她居然跑了？当朝公主逃婚，逃的还是北荒的婚？
姚宛“没抓到？”
“没有。”韩岁“不知道人什么时候丢的，朝廷使臣已经快到，现在消息还传开了——”
姚宛哀嚎“公主怎么会丢呢？皇宫里去偷的吗。”
“不是的，听人说她比朝廷议和使团早一步出发，是在半路人不见的。”
虽然很崩溃，但姚宛知道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你快去继续打探情况，使臣还来不来，什么安排。”
“掌柜的，我明白。”韩岁“不过我觉得我们先去其他镇子躲躲，城里许多人都在想办法离开了。”
“不走。”姚宛躺倒。
“为什么？”
“周围来来往往卫兵很多，这里还算安全。”不到万不得已姚宛是不想舍弃一切的。
姚宛“你如果想走，可以暂时离开，之后再回来。”
韩岁“我不走。你们不走我不走。”
姚宛看韩岁，意外他的决定，但尊重他的想法。
“这两天尽量少出去。姜姜呢，还没看到吗。”姚宛坐起。
韩岁“之前好像看见过她。”
姚宛“帮忙去找找。”
韩岁点头“那戎椋，要不要通知他。”
姚宛“我去找他。”
“好。”
虽说回答的爽快，姚宛却根本不知道戎椋去了哪里。想了想，目光缓缓挪到远处的树下。
“戎椋在哪。”
祁听月仰头，因为之间的事情不是很高兴“我不知道。”
“帮我转告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让他快点回来。”
祁听月“我觉得你不该这样。”
姚宛捂耳朵“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讨论什么诗书道理，快让他回来。”
祁听月被姚宛吓了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姚宛想着也该告诉一下她，别等之后闹出什么更大的动静来。
“怎么会这样。”祁听月了解后若有所思。
姚宛看到她这回脑子终于正常了一点“我也想问啊，这公主到底在想什么。”
祁听月“她太勇敢了。”
“是——”姚宛“什么玩意？”
祁听月“遣妾一身安社稷，历史上有那么多悲情的故事，却从来没有公主敢于逃婚，她好勇敢，为了自己的人生。”
姚宛震惊。
祁听月“我们如果见到，一定要帮她。”
姚宛差点喷血。
“帮她？帮她什么，帮她把议和毁了，帮她重燃战火，还是帮她让更多人流离失所。”
祁听月“这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把这么重的担子放在一个女子的身上。”
“那为什么要把重担压在我身上？”姚宛感觉自己也是被晒坏了，才会对她有点期待。
祁听月还想说什么，姚宛“你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先想想自己。”说完立刻转身走人。
祁听月站在原地，茫然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可她又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姚宛回去后就写信联系老郭，让他也尽快赶来，城里已是是非之地。也将事情告知江婶。虽然不跑远，但之后也可能去山里躲一躲什么的。可劝半天她却理都不理。
姚宛觉得姜姜说的没错，自己真的纯纯找气受，就没个正常人。
韩岁“掌柜的你别着急，事情现在也搞不清楚，说不定就能在议和前找到人，那一切就没问题了。”
“冒着这种风险逃跑，想找到有那么容易。”
韩岁“我听说这公主已经跑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朝廷一直压着，只暗地里找人。速度自然慢些，但如今消息既然已经传出，肯定会加大搜查力度，找到人只是早晚。”
“但愿吧。”姚宛迫切希望衙门那些人能够给点力，关键时候派上点用场。
不知道祁听月有没有传信给戎椋，一连三天还是没有见到人影。
就在姚宛忍不住准备硬着头皮再去找祁听月时。韩岁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公主的画像。
画像粗糙，看样子就知道是瞎画的，只有五官齐全，其他面目全非。
她本来没有多关注，但在将图纸收起来时，却突然注意到画像里女子佩戴的那个金玉腰带。
寒意密密麻麻爬满脊背。脑子瞬间空白。
夜里窗外，风又大了点。姚宛冷得不行，门合上，戎椋站在外面，背后一片漆黑。
明明焦虑的等了好几天，可真的看见了他，此刻却说不出一句话。好一会才找回了声音，语气有些生硬。
“事情知道了？”
戎椋“是。”
姚宛低头，轻声道“我的意思，最近都呆在这，东西我已经全部备好，几个月没问题。”
戎椋“挺好的。”
姚宛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戎椋笑了笑“公主消失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路熟的话，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姚宛后退一步“你想说什么。”
戎椋上前拽过姚宛，一跃而出。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姚宛立刻抱紧他。
耳边疾风刮过，姚宛又惊又怕，可离开院子他还没有停下，越过屋檐田野，直到落在一处悬崖前。
黑夜迷惘，但向下望去，远远可以看到底下有火把跳动，如游龙徘徊。
姚宛被吹得浑身发抖“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公主是在这丢的，朝廷的人正在下面搜查。”
“那又如何？”
“下去看看？”
姚宛拽住他“不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公主找不回，北荒不会罢休，最先倒霉的就是使臣。”
姚宛不说话。
戎椋“所以，不去看看吗。”
姚宛仰头，一向爱意卑微的目光里隐隐含着锐利“你究竟要做什么。”
戎椋将姚宛拉到悬崖边，下面万丈深渊“试试，你到底敢不敢。”
姚宛看着底下狂风涌起的漩涡，抱紧戎椋“我不敢行了吧，回去吧，公主使臣都与我无关，满意了吗。”
戎椋松开她，眼神冷漠无光。姚宛腿有些软。还是抱着不松手，这时她才发现戎椋的衣领处湿漉漉的。
是血迹。
一路昏暗，没发现他居然受伤了“怎么回事。你——”
戎椋“回去吧。”
屋内烛光下，黑色的衣服已隐隐发紫，戎椋服下药，看姚宛远远站着没有靠近。
戎椋“害怕？”
姚宛“我有什么好怕的。”完全忘了刚才的怂样。
戎椋“过来。”
姚宛不动。戎椋起身，咳嗽起来。
姚宛忙跑过去“你就行行好，别折腾了。”
戎椋“那么担心我。”
姚宛倒了杯水给他，却不接茬。
“你不是急着让我回来。”戎椋“不打算说什么。”
说什么？姚宛心里太多太多的问题，都快绕成了蜘蛛网，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想听他真真假假的回答。
“你知道和亲公主现在在哪。”戎椋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
戎椋凑近“姚宛，你真的不知道吗？”
姚宛回视“我，该知道吗？”
心照不宣。
戎椋“果然猜到了。”姚宛莫名在这语气里听到了赞赏的意味，如对爱宠的赞赏。可她的心却冷得不像话，比刚才的悬崖边还要刺骨。
到此刻她终于明白，他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了，所以才会有刚才那一出，是确认，也是警告。
姚宛深吸一口气“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戎椋抚摸姚宛的下颚“说了不用怕。”
窝藏公主，利用为奴，欺瞒朝廷，哪个罪名都够死一百次。姚宛目光太过幽怨。
戎椋难得解释“事了之后我会将人交出去。”
姚宛眼睛亮了一下“之后是什么时候？在我这根本就不安全，还是交给朝廷更好。”
“你以为现在哪里安全？”
“现在哪里不安全？”
“打仗多年，我们的兵器绝大部分从东阳购买，向南华也借贷了千万计的银子用来置换粮草，他们都不希望西梁和北荒握手言和。”
“所以上次那些人是来杀她的。”
“是。”
姚宛试探问“她，是真的失忆了吗？”
“应该吧，我之前也没接触过她。”
姚宛又耷拉下脑袋。
戎椋好笑“你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不过小事。”
这人总是这种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样子。
姚宛“对你们是小事，但我不想为了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丢了性命。”
“她现在已经和你有关系了。”
到底要多没下限才能说出这种话？
姚宛指门口“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戎椋躺在姚宛床上，才几天，这里也染上了淡淡的胭脂味道“就在这。”
姚宛“那我睡哪。”
戎椋“你在矫情什么。”
姚宛“我也是有尊严的。”
“尊严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