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绝对不算是个繁华的地带，偏偏被政府划为重点发展项目，这片土地将会红火的苗头，住在这儿的住户慢慢察觉，早市每天迎着第一缕朝阳开市。
“城西项目的地就在早市区后面，地铁、公路很快就能通车，交通便利。只是早市区周边大多是自建房，等拿下云栖山的开发权，最适合发展方向偏向民宿旅游项目...”温晚跟在许栀身后，念着投资部整理的资料。
许栀唇角微微弯着，正低头听小摊老板介绍手里造型别致的手工艺品，挑了两件拿起，转身看向早已停步的温晚。
“好看吗？”
“好看，”温晚有些愣住，但还是看了一眼给了肯定的回答，“只是...阿栀，这和城西...”
许栀回过头，对上老板轻轻笑了笑，挑了几件有特色的买下。带着温晚混着人群继续往前走，只是压下了笑意，轻声开口：
“投资部的那些资料，谁没看过？无非就是照着学到的理论，中规中矩地推演分析。但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中规中矩。”
许栀轻轻呼了口气，找了个咖啡厅拉着温晚进去坐下。
这里店面大多是两层的骑楼，许栀坐在一片树荫底下，透过泛黄的树叶缝隙，还能看到街面上熙攘的热闹。
“话说你和祁总最近情况怎么样啊？”温晚盯着平板上弹出的消息，抬眼看向正低头敲着手机的许栀，还是忍不住泛起那丝八卦之魂，“我可听说他也调了行程，说是要去宁城那个项目体验呢。”
许栀蹙眉看向她，“小温啊，现在可是工作时间，别看那些有的没的。”
“对了，下午的遴选方案的备份都调好了吗？”
“都检查过了，放心吧。就是陈总今早才给的我们备份，江氏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好像还在考察，遴选说是他们直接用原版。”
许栀眼睫轻垂。
她知道，江砚白绝不会等到今天还在考察，他绝对发现了什么，但会是什么呢...
许栀抬眼扫了下时间，边收着东西边开口，“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此时阳光正好，不灼人也未被阴云遮挡。
转过街角就是早市的出口，而另一方的江砚白正往着她的方向走来。人海横亘在两条路之间，他们隔着涌动的人群，生生错开。
江砚白走过她走过的路，心像是突然发出了指令，让他顿住了脚步，转头望向身后的街角。人群层层叠叠，透过细碎的缝隙，他的目光落在一点点缩成小点的背影上。
那个，好像是许栀...
日光一点点地往西边斜沉，光束细数落在高楼外壁，却没有折出光漫回云层里。
江砚白坐在玻璃隔断的会议室中，闭目理着思绪，直到身侧的陈蓉站起身，他才睁开眼。
“许总，上次宴会怎么走得那么急?我那还有好些项目的细节，还没和许总细说呢。”陈蓉立在原地，等许栀和旁人逐一握手，走到自己面前时开口。
“陈总啊，实在抱歉。上次是我酒量不济，实是没什么精力了，那时谈的合作怕我醒了也认不得了。之后让温秘书和您约个时间，我们再坐下细聊。”许栀扬起一抹周到得体的笑，毫不怯色地迎着陈蓉的视线，伸手回握。
陈蓉也是个老狐狸了，也不愿在这上面再多说些什么，松开手便坐下了。
江砚白也慢慢站起身，看着许栀脸上始终挂着的笑，清晰地捕捉到她抬头看向自己时，笑猛地垮下去，又飞快地扬起。
他的阿栀，好像又变成了初见时满身壳的姑娘...现在，还多了几根刺...
他学着对面的姑娘的笑，手轻轻覆上她纤细的小手，手指慢慢收紧。
“许总，还希望你...认真看看我...”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轻声开口，“...的项目。”
许栀对上他的视线，心脏一阵一阵发紧，听着他的话，恍惚间要忘记身处的场合，那抹笑意似垮非垮得悬在脸上。
“当然。”
许栀想抽回手，而江砚白却紧紧地攥着她。他缓缓松开手，指尖一点点从她的掌心划开。
许栀有些怔住了，抬眼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眼，又飞快移开，转身往主位上坐。
许栀看着手下人投屏，屏幕上投出几个大字——“遴选会正式开始”。她慢慢收敛了笑，脑子里却一遍遍地盘旋着江砚白的话。
看看他...认真看看他...
她的视线悄悄地往他那边偏，却不想他一直注视着她，许栀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落在第一家公司正在加载的演示文件上。
江砚白看着她这幅模样，唇角也缓缓勾起一丝弧度，直到对家公司的介绍声响起，才移开视线。
许栀看着没什么新意的演示稿，目光停在上面，心绪却不知漂到哪里去了。
许栀...你究竟在想什么?是你推开他的啊...而现在他过得那么好，还有女儿了啊...
后面的方案走得很快，许栀敛了神，目光也慢慢汇集到演示稿上。
“下一组，江氏集团。”
随着温晚的声音响起，会议室的灯光再次暗下来。江砚白站起身，理了理西装扣子，迈步走向投影布前。
他没有拿讲稿，也没有看屏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像一座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山。
“城西这块地，正对早市区，背靠云栖山，如果只做高端文旅和民宿，会完全浪费它的价值。”江砚白开口，声音沉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接推翻前面大部分公司的思路。“各位可以翻开方案第三页，我们保留早市区。”
台下的几个高管不觉地肃了神，紧盯着他。
许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的想法，真的很好。
“江氏的核心策划，是保留早市，打造原生态的市井文化体验区。留住特色风物与本土业态，向外延展...”
许栀慢慢把视线落回手里的方案册，心随着他的话音一阵阵发颤。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总能抓到核心，精准踩中她心里的那个点。
很快，一阵掌声响起。台上的江砚白礼貌欠身，缓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江总，恭喜啊。”陈蓉起身，拦住正要落坐的江砚白，轻轻握了个手。她虽面上带笑，眼底却难掩挫败。
“哪里的话，结果还没出呢。陈总的方案也是足够新颖呢。”江砚白礼貌颔首。
会议结束，几家公司仍坐在会议室内，和相熟的高管谈起了业务。许栀因整理会议内容，提前欠身离开，留着温晚在里面照顾。
“许栀。”江砚白从里面脱身，跟着追了出来。
许栀的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两下，脚步顿住，扬起那个得体的笑，转身看向他。
“许总，走得真快啊...”江砚白笑着慢慢走进，“就像上次，八年没见，我到成了吃人的妖怪。”
“怎么会?”
“怎么不会?”江砚白没给她回避的机会。
“许总，”祁昭越从电梯厅出来，慢慢走向许栀，目光才一点点扫过江砚白，“江总!真是好久不见啊！”
“江总怎么会在这?”祁昭越慢慢把目光移向许栀，蹙着眉，似是不解，“怎么和我们许总监在一起。”
“...遴选刚结束，自是问些项目的合作问题。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祁总?”江砚白迎上祈昭越的视线。
“当然没有，只是我和许总监还有些遴选后续要商量，先把许总监借走了。”
祁昭越看向许栀，转身往许栀办公室走去。
许栀早就有些头疼这两个人，自觉地跟了上去。
江砚白只是立在那，面上笑意尽失，一瞬面无表情，目光牢牢锁着许栀的背影。
祁昭越推开办公室门，往后退半步，等许栀进来，才松开手，让门自己合上了。
“遴选目前什么情况?”祁昭越自觉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坐下后的许栀开口。
“最后应该是江氏，”许栀边理着手上的方案册边说，话说道一半，停了手上的动作，对上祁昭越的目光，“只是，陈蓉那边的方案也不错，很有新意，但不成熟...”
...大概率，不是出自她。
后半句话没说，但两人都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