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醉酒

阿烬抱着双臂,视线淡淡的落在柳元修身上。

寂静的夜里,月色皎洁,清风吹拂竹叶簇簇作响。

柳元修悄悄抬眼,只见阿烬的脸色晦暗不明,下颌线绷的紧紧的,不辩喜怒。

念及方才母亲的言辞与往日种种,柳元修自知阿烬向来讨厌他,心里愈发惴惴不安。

踌躇间,却见阿烬已然起身,拂袖而去。

柳元修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询问道:“兄台可是应了?巡抚大人明晚在悦仙楼设了酒席……”

阿烬顿住脚步,不耐烦的挑了挑眉。

柳元修唯恐得罪了他,连忙垂首而立,思虑片刻,又加了一句:“大人有令,下官不敢不从。”

阿烬冷哼一声,一本正经的向柳元修摆了摆手。

这是不去的意思?

柳元修万分不解,坊间传闻,大皇子与三皇子乃一母同胞,自小感情甚笃。

况且那象征身份的玉珩也是他自己拿出来的,怎地又拒了大皇子的邀约。

阿烬不再理会,担了担衣襟正欲回去,刚走了几步,便与出来寻她的陆灵媱撞个正着。

陆灵媱见阿烬与柳元修一前一后,柳元修不见往日的气宇轩昂,反而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谦和恭谨。

心下担忧,便向迎上来的阿烬问道:“你们没有起争执吧?”

阿烬敛去眉间的漠然,摇了摇头,回首指了指柳元修的头,便直接拉着陆灵媱往回走。

陆灵媱放心不下,又问:“柳哥哥,可还好?”

柳元修看了眼阿烬的脸色,只好顺从的答道:“无碍,只是有些醉了,出来透透风,还要多谢兄弟扶我一把。”

陆灵媱暗忖,柳元修的酒量何时如此小了。

狐疑的抬眼看了一眼阿烬:“真的?”

阿烬重重的点头。

看来二人的关系已缓和不少,陆灵媱这才放下心来。

里间柳夫人嗓门洪亮:“灵媱,可要再来一壶吧?”

陆灵媱无暇多想,忙应了一声,与阿烬、柳元修又回到了酒席。

酒过三巡,陆灵媱已然微醺,柳家母子也就此告辞。

阿烬叫小满先扶了陆灵媱回房,自己先去送柳家母子离开。

柳夫人为人确实大方,临行前还将手上的金镯子撸了下来说要送给阿烬。

阿烬自然推辞,柳元修却低声道:“还请烬兄弟收下,下官自知这入不了您的眼,权当为从前赔礼了。”

那对金镯确实精美,不过陆灵媱向来也不爱穿金戴银,他也不需要。

他心里还惦记着醉酒的陆灵媱,直接将那金镯扔还给柳元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匆匆赶回府。

柳元修捧着那对金镯,望向阿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阿烬回房时,小满已给陆灵媱换好了衣物,粗略擦洗过身子,正端了温水漱口。

微醺的陆灵媱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二致,只是动作迟缓了些,整张小脸都红红的,杏眸圆睁,直愣愣的站在那里。

小满见阿烬进来,留了些热水,便也退了出去。

陆灵媱仰起脸,微醺后的她有些口齿不清,软软的唤他:“阿烬,我渴……”

阿烬勾了勾唇角,捏了下她的脸,去给她倒水。

不过一转身的功夫,陆灵媱已步履不稳的走到了软榻边,不小心被拌了一下,直接趴到了软塌上。

陆灵媱索性不起来了,双手胡乱的在榻上比划,口中念念有词,“奇怪,我的床怎么变小了……”

阿烬轻哂,只好一手端着茶水一手扶起陆灵媱,小口小口的喂水。

陆灵媱喝完又一头躺下,在软塌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手上却不知怎么摸到个硬物,陆灵媱拿起一看,是枚竹简。

陆灵媱醉眼惺忪,一时没认出是何物,认真的看了半天方认出那上面的字,点着那上面的刻字品评道:“刻的真丑……”

阿烬无奈,将陆灵媱一把捞起放到拔步床上,盖上被子,欲从她手中拿过竹简,陆灵媱却不依:“这是我的!”

她弯了弯眉眼,又轻轻的拍几下他的脸:“你也是我的。”

阿烬呼吸一滞,被陆灵媱直白的话弄的心神直颤,按住她的手亲了下她的手心。

陆灵媱被弄的有点痒,拉高了被子只留了一双杏眼。

阿烬摩挲着陆灵媱的掌心,犹豫片刻,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在她的掌心写【你可知我是谁】

陆灵媱思维迟缓,辨不出他写了什么,只揉着眼睛道:“阿烬,我困了,我们睡吧。”

阿烬垂下眼眸,又在她掌心写了一回。

若是此时不问,他怕再也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他执着的想要她给予的一点确认。

陆灵媱还是辨不出,不耐烦了起来,却怎么也抽不出手。

阿烬俯下身,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心中千言万语,却只能用寥寥几字代替

又一次在她手心写下【如果我不是我】

陆灵媱看着阿烬依然清隽的眉眼,却隐隐有几分强势,大有她不回就不松手的架势

陆灵媱皱起脸,细细回想手心的触感,只能辨出【不是我】几个字,双手勾了他的脖子:“阿烬就是阿烬啊,永远是我一个人的阿烬。”

她的目光移向绣着百子嬉戏的账顶,“等荣文堂开禁,爹的案子也了了,我们一家人齐整和美过好我们的小日子,若是做生意做烦了,就等灵犀大了,把生意交给她去做。 ”

她说的断断续续的,语气缓慢悠长,细细地向他描绘她所向往的日子。

阿烬身子一颤,随即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眉眼间的柔情似是要溢出来。

陆灵媱忽而蹙起眉:“你今日……很不对劲!”

阿烬的脊背瞬间绷直,垂下眼睑。他本不想瞒她,可又不知从何开口。

岂料陆灵媱口出惊人:“是不是……母亲又催你生孩子了?”

阿烬哑然失笑,放松地侧躺在陆灵媱身边,却听陆灵媱一本正经的劝慰道:“你不要担心……明日我去跟母亲讲。”

“这种事急不来的!”陆灵媱拍了拍他的胸膛,“你不要有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说完,安慰似的亲了下他的嘴角。

阿烬抚着她的鬓发,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痒。

前不久就在此处,陆灵媱还以两年为期要给他自由,而今他却能与她同床共枕。

阿烬只觉得,这金陵春确实是好酒,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翌日,陆灵媱醒来又片刻的怔忡,只依稀记得昨日说了好多话,她拉着阿烬让他宿在拔步床上,他的吻炙热又绵长。

陆灵媱脸上发烫,悄悄看向身侧。

阿烬一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的看她,里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陆灵媱这才发觉整个被子几乎都裹在她身上,阿烬那头不过虚虚的搭了个角。

她慌忙的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今日…我们去府衙递文书,先挑些礼物去。”

阿烬颔首,目光仍黏在她脸上,俯身亲了下她的脸颊。

陆灵媱心头一颤,那温热的触感似乎比昨日更为滚烫,下意识的摸上他的额头,果然很烫。

“你发热了?”

阿烬浑然不知一般,摇了摇头,仍要起身。

昨日特意问过柳元修,若要拜会知县今日上午方便,过了晌午知县还要陪同巡抚大人。错过了,估摸着就得再等个十天半月的。

陆灵媱忖度片刻,决定将阿烬留在府内,让他今日好好休养,自己独自带了小满上了马车。

阿烬望向远去的马车,转身也消失在巷口。

到了府衙门外,陆灵媱向门房递上拜帖,又端了一方素色锦盒,锦盒内是一套上好的砚台。

门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扫了一眼拜贴上的名字,慢条斯理道:“荣文堂,陆家…”

陆灵媱忙递上碎银,笑道:“还请门房大哥行个方便。”

“可是那个与老爷结亲的陆家?”门房上下打量一番

陆灵媱微顿,腼腆一笑,并未答话。

毕竟以前确实是一家人,也不算冒认名讳吧。

门房这才进去通传,不多时引了陆灵媱进去,沿着廊下缓步而行,过了仪门进到二堂,便见知县正背对着门,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案上放了几件金银玉器。

那门房通报了一声:“老爷,陆家的人来了。”

随即退了下去。

知县并未转身,开口问道:“远舟兄弟,今日所来为何啊?”

陆灵媱心下冷笑,挺直了脊背行礼道:“民女陆灵媱拜见大人。”

这声音泠泠如泉,哪里是陆远舟,分明是个小娘子啊。

知县身子一晃,这才回过神来,转身便见陆灵媱亭亭玉立地站在堂下,眉目如画,娇俏可人。

当下换上副笑脸,甚是和蔼:“你是哪位啊?今日所为何事?”

陆灵媱:“回大人,小女子乃荣文堂的掌柜,今日是为开禁荣文堂而来。”

“荣文堂……”知县摸着小胡喃喃道。

想了半晌,方想起这荣文堂,就是柳典史曾提起过,陆远舟兄长陆远山的书坊。

也是那个拿着龙纹玉珩的少年,只为了见陆远山一面的书坊!

何知县的眼神忽而变得深邃,望向陆灵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陆灵媱从小满手中接过锦盒,盒子里虽是一套上好的砚台,抬起砚台,下面压着五百两银票。

何知县眼睛一亮,登时就要伸手去拿。

陆灵媱轻巧一躲,“大人,荣文堂的开禁文书今日可方便?”

何知县背过手去,一脸严肃,那银票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

一个开禁文书而已,哪里有五百两银票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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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赘哑夫
连载中晴山雾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