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还有什么害怕失去的呢?

进到片场,仿佛进了自家客厅的舒服感受又回到了身体里,连看导演都亲切了三分,洛渔头次发现导演大叔居然长得有点像远在老家的大伯。

顷刻联想到另一个问题,冷老师说这部剧是她编的,那么开机时来的那位又是谁呢?

她合掌夹住脸,感受到慢慢发烫的温度。

不会吧..是冷叔叔?

“遇上什么好事儿啦,这么开心?”

化妆师姐姐拎着工具箱坐到她身前,举高美妆蛋,耐心地等女演员腾出修容空间。

“没,哈哈,姐,我能开音乐唱首歌吗,你化妆的时候?”

“当然可以。”

洛渔快活地扭扭,点开手机。前奏一出,把化妆师颓唐而卖力打底的手惊得直抖。

“咳咳..‘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

“你很不对劲,妹妹,到底啥事儿,带姐姐沾沾喜气,一天天的都无聊发财了。”

间奏休息,女演员还沉浸在醉人的艺术之中,化妆师把她的头按住,为她编辫子,不分黑夜白天跟着上班的瞌睡虫已经吓走大半。

“真没有啦,马上要拍庆祝学生获奖的戏嘛,我热热身,嘿嘿。..‘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

化妆师把编好的麻花辫双双放到她胸前,弯腰对镜悄悄竖起大拇指,

“还挺对味儿的。”

快乐的时光总以三倍速度过,当落日余晖将校广场上迎风招展的国旗渲染得更加辉煌,今日的拍摄工作也要进入尾声了。

“咔——过。”

“小渔,你今天状态不错呀,情绪特别到位。”

导演赶在霞光灭尽前,一连收下三条称心如意的长镜头。女演员今日的表现让他大加赞赏。

这才是俺正常的实力,哼!

洛小渔没把臭屁的话说出口,只笑不拢嘴地对大伙儿点头鞠躬道,

“辛苦了,辛苦了,我会继续保持的。”

“好,你可以准备下班了。”

导演亲自给她递瓶水,

“哦,等等,听栗子说昨晚抓到的私生是编剧?开始我还以为你袒护粉丝口不择言呢,不过刚刚查过,确实有叫‘冷知水’的这么个提名编剧,可编剧先生我们大家都见过的呀。”

“是的,等您见到她本人,相信老师会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的。其余的,我也不太清楚。”

“好,我知道了,收工之后我去拜访拜访这位冷女士。你要是没有急事,就在这里等等,到时候一块儿去吧!”

“好的,我等您。”

洛渔卸了妆,翘着腿半躺在椅子上,左手把着小风扇给额头降温,右手打开手机——同“编剧先生”的聊天框里还只有一来一回简单的两句自我介绍和招呼话——她盯了半晌,又翻出照片来反复复习,直盯得闭上眼睛能在脑海中勾画出他的形象。

要不,先问问影波姐吧。

她还是开拍以来第一次主动拨打周老板娘的电话,很快接通,屏里传来饱满亲切的女高音,

“小渔,真惊喜你打来!”

“影波姐,最近好吗?”

“没有那坏丫头烦我,好得很。”

“那个..冷老师来找过我了。”

“哦,她说了什么没有?”

“嗯,她坦诚地跟我说了许多话,我觉得,应该都是真心的吧。”

“小渔,你可别那么容易就原谅她,她呀,活该吃吃爱情的苦头!”

“影波姐..我,我打来就是想向您确认一下,冷老师说她是我们在拍的这个项目的编剧,那——”

“连这也坦白啦?”

“嗯。”

“昂,算她长良心。我也真服了那坏丫头,把自个儿老爸叫到山里冒充顶替,纯属虐待老人。”

果然是这样。

“影波姐,冷老师要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了,您不用挂念,我会把她照顾好的。”

“害呀,小渔!你可别太心软啊,那丫头根本不适合做恋爱对象,不是我戳她脊梁骨,她怎么想的,我最清楚。我是担心你啊,到头来,又落一场空。”

“暂时,我也没打算往那方面想了。姐,谢谢您提醒。虽然我还捉摸不透她说的那些,但是,我想要去理解她。我相信她,我相信我们..能够走下去。不论以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扬起一声叹息,

“小渔,我爱小水,我也爱你。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我管的,我也伸手管了。剩下的,就只有祝福了,姐希望你们两个不论在不在一起,不论最后是朋友,是伴侣,是家人,还是各自幸福的陌生人,在今生今世相遇过,相守过,就是极深的,无解的缘分,是宇宙的奇迹。我希望你们好好感受,然后不留遗憾。”

“谢谢姐..我记住了。”

“好啦,期待你俩共同完成的新大作哦!”

“嗯!我也很期待最后呈现的效果!”

她志气昂扬地挂了电话,放下手机,笑容却同脸色一起转瞬变得灰暗。电话里的姐刚刚提到“最清楚冷老师心里在想什么”的时候,其实自己的一颗心如陨石击中大陆般深受重创,她本渔难道不是一直也都在研究“冷知水心理学”吗,通过冷老师的原创作品,通过她们合作完成的剧作,通过无数读者,观众的书评和剧评,但为什么得出的结论恰恰与影波姐的背道而驰呢。

当年《双面密码》剧播后,这位女主演对公众观感的在意程度远远超过了对以往任何作品的关注度。

首先要看有关演技方面的置评,在一如既往占七成的好评中收获自我价值感,从三成言之有物的差评里获取能够自我改进的有益意见。

但尤为令她字斟句酌巨细勿遗的,还是大众针对剧情本身的探讨以及对作品主旨的深度分析,在其中学习到了很多从未看得见,理解得到的层面。于这两点上,观众两极分化得异常厉害,接受者褒扬此剧的深度与视角非同小可,反对者唾骂说它沾着女性主义话题,却实际上对解决女性成长问题没有多少帮助,不过是披着大女主(如果不是精神病)的外衣,讲述一个俗透了的反战题材故事。

一个个剧评就像一个个《绯色往事》时期的冷知水大脑切片,引诱得她近乎像被解剖学家附了身,在不计其数的五花八门的观点中抽丝拨茧,整合出自己对冷老师人格底色的深入认知。

在她的心目中,冷老师从来都不是如她本人所言那样消极,厌世,得过且过的人,相反,冷老师对理想世界的追求欲,对现实宇宙的探索欲,对真善美的执着,对污泥浊水的包容,是任何人都无法掩盖,抹去的闪光点。她珍视它,呵护它,捍卫它,想要将它揉进自己的心里。

所以啊所以,洛渔思磨及此,捂住胸口默念——影波姐,无论最终是否会留有遗憾,无论到头来是否落下大梦一场空,我姓洛名渔自号“阿Q传人”者,依旧会坚持本心的“相信”。

我还有什么承担不起的呢。

我还有什么害怕失去的呢?

好啦,去看看导演收拾完了没有。

她起身撩开网纱门帘,走出临时搭建供休息用的根据地,步进月色里。山野之气蒸腾生发,悄无声息催熟着带青的果实,微风中野花的醇芳令她陶醉。

和导演接头后,在保镖的保护下几人并肩朝山腰走去。

“小渔,你跟编剧熟,我有几个想要在剧本上稍加调整的地方,待会儿想跟编剧商议一下,依你之见,她接受的可能性大不大?因为我知道有些剧作家很在意保留作品的独创性。”

导演向洛渔打探口风,其实,若是照片里的那位男编剧,他可以很轻松,甚至自专地就将此类修改剧本的想法宣之于口,加以实践,但现在对方忽然变成了一位女士,他不得不拿出更迂回的态度来对付。

“我觉得只要不是涉及核心剧情和角色方面的改动,又对最后的效果呈现有利的话,冷老师应该都能够接受。”

洛渔保守地作了回答。

上一次合作,连演员都有较大的自由表达观点,气氛非常不错,可若像拍《双面密码》那样,不知道冷老师从头至尾是通过什么方式与导演沟通的,只事后听公司一位工作人员吐露,导演有次想为资源咖配角加戏来着,被编剧断然拒绝,闹得十分不讲情面,最后想必是导演妥协了,因为她没看出来有哪部分是跳出剧本硬多加上了的。

“你的意思,这位冷编也不太好说话吧?我其实是因为小尤被蛇咬产生了灵感,觉得不如借此事发挥,就加一场在医院照顾的对手戏,原剧本中把两位女教师的感情描写得太过含蓄平淡了,我觉得还可以再度升华。”

“这样啊。顾导,您有什么好的想法尽管跟冷老师提,合理的修改冷老师通常都会灵活开放地接纳的。”

“行。小渔要不你先把冷编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吧。”

洛渔点点头,掏出手机,旋即想到带着导演大叔突击探望,会不会吓到冷老师(她这位一会儿很开朗,一会儿很自闭的朋友)?便停住脚步,对伙伴们做了个轻轻拦截的动作,

“顾导,我先跟冷老师通个气哈,也不知道她现在休息了没有。”

“这么早就休息吗?”

“哈哈..冷老师挺注重养生的,早睡了也不一定。”

“哦,好,你打吧。”

她背过身拨了电话过去,被对面秒接起来。冷老师听起来挺舒心惬意,

“喂,小渔,你下班啦?”

“嗯嗯,您吃过晚饭了嘛?”

“刚吃过,吃了山药土豆,蒜蓉西兰花,南瓜汤..哦,小朋友还特意为我做了麻油绿豆糕,味道不错,你过来尝尝?”

“真好哇,我要吃!”

“来吧,我等你。”

洛渔摸摸鼻子,话锋一转,

“那个..冷老师,导演说他也过去看看您,可以嘛..”

“现在?”

“嗯。”

“啊,我现在,现在..”

“不方便..?”

“也不是,来吧,没关系。”

电话里的人好像微微含了口气,女演员就想象到冷老师鼓起腮帮的样子,低头藏笑道,

“导演说有剧本上的问题想找您商量。”

“哦,好的,我知道了。”

“嗯!”

“顾导,冷老师的电话号码,电子邮箱我都发给您了哈。”

“谢谢,收到了。”

“咱们要不要买点补品给人家送去?昨晚是我放狗误伤了她,实在过意不去。”

保镖大哥周到地问一句。

“嗯,说的是。”

二位男士嘀咕着想买半只现杀的羊,又觉得直接送去医院不合适,就听洛渔说,

“买点水果吧,冷老师现在吃素,其他的她也吃不了。”

“行,听你的。”

三人沿途问路跑到村南门的瓜田,往正收摊的农户手中买下两只西瓜,三斤透熟黄杏子,现摘的紫纹人参果,一大袋炒好的山核桃,觉得差不多了,才摸黑朝诊所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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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渔得水
连载中竹吾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