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什么？”
夏清的手在她肩上收紧，目光紧紧抓着她的脸。
“姐，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数学..”
女演员避开其火辣的注视。
经纪人“扑哧”笑了，倒退回椅子上，如释重负，
“我知道，这是你出道标签之一嘛，我指的吸粉标签啊。可是，你不能把它当饭吃吧？”
“我明白..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从前没有练体操，现在没有在演戏，说不定可能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数学老师，即便就教教小朋友算术，生活会不会比现在更简单幸福一些呢..”
“不会。那样你就遇不到冷老师了。”
夏清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她向来能找准谈判对手的核心需求点，然后敲击利用它。
“我也不是非要遇见冷老师才会幸福..”
“哦？这话我可以跟她说嘛。”
经纪人有些诧异，挑挑眉稍，故意逗女演员道。
“不是不是..您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即使我没以演员的身份遇见冷老师，我也有可能会以数学老师的身份遇见她，如果我努力走文化课路线，考上个好大学，说不定还能和她成为同校同事呢。”
“小渔，你这个假设很大胆..”
夏清摸着下巴，凝重地考虑起来。眼神一闪，她撑着桌角，弯下腰去，歪头寻找到了钻到了桌子底下的洛渔，
“不过，已经晚啦！哈哈，你已经被我们公司逮到了，真是多亏遇见了演员小渔，我的生活才能这么‘简单又幸福’呢。”
“喂！姐，太坏了吧！”
洛渔抱着膝盖靠在蜡女士腿边，垂头丧气。跟上司谈跳槽的事，她也觉得自己脑袋真锈掉了。夏清蹲下来，却又整理了嘴脸，对洛渔说，
“原来你的志向是当一名数学老师啊。嗯..这样吧！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可以在学校上课，就利用这段时间考个教师证怎么样？如果考上了，我介绍你去我亲戚家小孩上的小学试试。”
“您说真的假的？夏清姐..我一没有本科学历，二来，公司的合同还有好几年才到期，就算您肯放过我，其他领导也不一定能同意的。”
原本只是玩笑话，陪她胡吹海聊，没想到再次印证女演员确实有想跑路的心思，夏清反倒没辙了，不免有些难过，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委屈你，暂且继续做演员了。哎呀，这也是老天爷鸡贼的地方，偏不叫人过舒坦日子，给了你的不一定是你最想要的，你最想要的那个，嘿，就不给你！”
对命运戏弄的共同抱怨打动了洛渔，她抬起头，觉得经纪人是有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理解她的，所以也放乖了些，掰着手指头，退一步，嘟着嘴表示，
“其实做演员也挺好的..赚的多，合作的都是帅哥美眉，因为吃得少，能吃到美食的时候，就特别感恩..姐，嘿嘿，我也没那么委屈，就像我知道你的工作也并不简单轻松一样。您说得也对，如果我没有做演员，就算也能遇见冷老师，说不定她也看不上我呢。”
说完，隔着桌腿憨憨一笑。
“你这只小渔..吓死我了，我都快要为强迫你留在公司内疚了。那，说好啦，以后再不如意，也别怪我无情，怪我不给你自由啊。”
“不会不会，我本来也没觉得您无情。姐您比我知道的其他经纪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我听说还有经纪人要求艺人晚上到..”
“打住打住..别把我跟垃圾货色比！脏了我耳朵。”
上司摆摆手打断她，
“没本事的才会作弄手下孩子，我宝贝你还来不及呢，我跟你听说的那类不是一个档次的好不好啊！”
“我错了我错了，夏清姐！还是我走运，刚出道就碰到您这么强，这么好的！嘿嘿..”
洛渔爬起来跪坐，比出大拇指，对蹲在地板上的经纪人发出狗腿十足的恭维。
“距离闭馆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请各位游客保管好随身物品，谨防遗失。感谢您的参观，期待您的再次来访......”
“啊？今天闭馆这么早？”
头顶冷不丁响起欢送广播，而现在连午饭点都还没到，夏清疑惑地愣住，望着偶像裙摆下露出的脚踝，第一次发现工作人员竟给那双微踮起的小脚搭配了双还能塞下两指宽度的高跟皮鞋。情不自禁从桌子底下钻过去，对那明显不合适的鞋子拍了张照片，准备离馆前找负责人好好投诉一下。
“咱们是不是没在意变更通知？可能今天有什么活动吧..”
洛渔起身，将经纪人也拉起来。
“不会啊，出去问问。”
告别蜡女士，戴上帽子口罩，来到外面长廊，看到其他游客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地从各个房间里慢吞吞走出来，彼此望望，脸上都是茫然的表情。
长廊尽头的一扇门里，匆匆跑出来个身着黄背心的工作人员，举着扩音器，
“请大家有序离场，我们要清场了——”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最前面的游客问。
“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临时接到通知。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体验。大家把今天的门票票根保存好，这周结束之前都可以到一楼售票处退钱，或免费兑换一张新门票。抱歉！请大家快速离场吧！”
虽然未得到确切答复，扫了兴，但瞧见工作人员态度不错，样子也着急，游客们便都没再多说什么，开始朝大门方向涌去。
夏清还有维护偶像尊严的任务，顺着人潮挤到那位小员工身边时，停下来，高声问，
“‘南国记忆’展厅的蜡像为什么搭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就算不是真人，也不能这样敷衍吧？”
“哦，您说的那个服饰问题我也不太清楚..这样吧，我帮您的意见反馈给馆长，如果是我们场馆的问题，后期一定会替换掉的。”
“能否现在就带我去见负责人？”
夏清怀疑小员工又在敷衍，根本不会传达，从半开的门里就传来了一声清脆女声，
“请客人进来——”
黄背心小姑娘闻言，皱起眉，不情不愿地听从指示，磨磨蹭蹭领两人进去。
“您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鄙姓王，请坐！”
客人双双被礼貌请到办公室皮沙发上坐下。
“您好，王女士。”
“您要反馈的问题我已经知晓了。非常感谢您能指出来，我们场馆不会忽视每一位游客的意见。您刚刚指正夏小姐的鞋子不合脚，是这样的，这是设计师有意为之——当年，夏小姐还没成为红遍大江南北的明星大咖，经常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比如被品牌方要求穿不合脚的鞋上台表演，人微言轻的夏小姐没有强大的经济公司撑腰，只好默默接受这份屈辱捉弄。然而我敢说，正是这份‘能忍’才造就了她后来事业的辉煌！为了纪念她坎坷的来时路，故意让蜡像穿上一双大码的鞋，和夏小姐优雅从容的身姿形成强烈对比，更凸显了她成功的不易和人格魅力的强大。”
“原来是这样..这段故事我竟然不知道。”
夏清听完场馆负责人的讲述，更加为偶像动容，同时也为方才的强势羞愧。她站起来同王女士握手，对无知表示道歉。
“没有关系，我们很欢迎有您这样细心的参观者，您的精益求精是我们场馆进步的动力！那么，请两位女士再稍坐片刻，喝点茶，吃点小点心，我出去忙完点事情，再回来和二位多聊聊！”
“不用麻烦了！我们也离馆了，您忙吧，告辞！”
夏清本就非常抱歉，不愿再打扰，洛渔便也起身，和负责人点头道别。
两人走出去之后，办公室的门被紧关起来。王女士踱步到落地窗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背着身，开口冷冷地对下属说，
“不是早就让你把那双鞋换掉了吗，怎么忘了？‘忆苦思甜’是上个季度的主题，已经过了。”
“王..王姐..确实是我的错，只换了衣服，我以为..她是坐着的，腿藏在桌布底下，不会有人发现..”
黄背心小员工支支吾吾辩解，双手贴着裤缝发抖。
“交代你的事情总是办不好！你这样没有职业精神，还怎么为场馆服务？还有，以后不要张口闭口“不知道”，“不清楚”，就不能灵活一点？戴口罩的身上一股星味儿，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哪个流量小花，要是她不满意出去乱说，外人岂不都认为我们馆不专业吗？”
“我错了，表姐！我愿意罚工资..我现在就去把她鞋子换掉..”
“慢，马上要接待禹城贵宾，现在没时间给你换，你去大厅看看，人走干净了没有，还有卫生，弄干净了没。”
“好嘞..表姐！”
“工作场合不要喊我‘表姐’，在家能宠你，出来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样子。”
“是是..！”
小员工得令逃也似的蹿出了办公室，下楼往大厅飞跑。
刚刚害得她挨了顿臭骂的那两个游客竟还在闸机入口处徘徊，小员工没好气地跑过去请她们快离开。
“你们就是要接待禹城的人才闭馆的吗？”
“啊..您..听到了？”
“听到什么？”
游客一脸平静，不像是偷听的，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没..没什么。”
“那是贾青蜓吧，我没看错吧。”
夏清远望大门外面，停车场那边有一群人，指着其中一个问洛渔道，
“旁边不是她那个名誉扫地的老爹吗，竟然还有她那个制片人妈..她家咋还能平安无事地同框出来耀武扬威？”
夏清抱着胸，对一言不发的洛渔连连摇头，口气很不客气。
“马影后的塑像今天提前运到了，她们要监督入厅。”
小员工索性告诉了她，都快哭了，
“你们快走吧！”
好在这次被上司表姐说“一身星味儿”的游客拉了拉同伴的衣角，悄声表示她们从侧门回避走掉为妙。
“怕什么？咱又不必对她们低三下四，就从大门走！大大方方的！”
说完，夏清抓住洛渔的手，推开旋转门直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