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水感觉自己被暗夜天使袭击了。
她的面前是耀眼得无法直视的存在。
即使她们身处昏黑小巷腹地，四周冥寂无人，只有墙脚被惊扰的黑猫轻轻掠过，她却认为头顶那片失落已久的星空已经全部坠入自己怀中。
“小渔，我们先上车，好吗。”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冰凉白皙，闪着细碎莹粉珠光的后颈皮肤，试图把洛渔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有点艰难。只好抱起她，迅速而谨慎地把她藏进车里，生怕将礼服蹭坏，就如抱着件易碎的艺术品，仔细审查着，慢慢降在后座上。
洛渔不松手，向后仰躺，她只好倒在她身上。狭小空间里，黑暗中的两个人紧紧贴在了一起。冷知水赶忙用手肘撑住座垫，以图支起上身，不把全身重量压到她胸口。
“小渔..”
她的前额离洛渔的只有几厘米距离，呼吸着她的气息，感受着她裸露的肌肤上散发出灼热体温。
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视线向下，盯着那颗小鱼宝石。
“冷老师..”
听到身下的人软软地喊了一声，冷知水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手肘撑架差点轰然坍塌。洛渔一只手遮住项链珠宝，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眸看自己。
好像被天使下了魔咒一般，陷入那样的眼眸中。时间确切被无限延伸了，否则怎么在那道目光中看到了自宇宙爆炸起一直延续至今的永恒光芒，她怎么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了。
不行，这里不安全。
冷知水猛然惊醒，因为听到身后一声微弱的猫叫。
她三两下找到借力点，爬起来，退到外面关上车门。
“我送你回家。”
强装镇定逃进驾驶座位里，发动车子。
后座的人仍安静地躺在原处，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让冷知水不禁怀疑不安地朝后看一眼。
又对上了那样一道目光。
她甩回头，不许自己失神，好像感觉再看一眼，天使就要变成小恶魔，而那目光中发出的魔咒会叫两人都无法离开。
驶出了巷子，外面街道旁的路灯把四方照得明亮些了。
冷知水专心把着方向盘，也不时看看车后镜，确认没有形迹可疑的车辆跟着她们。
“你家..在哪儿？”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后面没有声音。
放慢了速度，在无人的马路上大胆向后一瞥——天使似乎睡着了。
冷知水暗暗松口气。在把洛渔唤醒之前，她漫无目的地随缘转街穿巷，在道路上兜着圈子。
不知多久过去，车厢内冷不丁响起串铃声，把后座的人惊醒。洛渔迷迷糊糊用手摸索到手机，举到面前。
看见来电，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直起身子。虽然慌乱，但也在意料之中。准备片刻，她接起电话，
“喂，夏清姐..”
“..对，我胃疼得厉害，实在支撑不住，我看您在忙，就没有跟您打招呼自己走了..”
“..没事的没事的，回去吃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应该不是复发症。”
“..啊，那您替我跟吴总和卢小姐道声歉，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道歉，今天原本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是的是的，我没有叫陈哥送，您喝得多，肯定要用车回去。我——”
她看了看冷老师，对方已经把车停在街边，侧身对她轻轻摇头，用手势示意不要说穿。所以洛渔对经纪人报告，
“我自己打车回来的。”
“..是的，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快到酒店了..”
挂了电话，两人淡淡相视一笑。
“你真的胃疼吗？”
“没有没有！好好的。”
洛渔拍拍肚子，对冷知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然后把正在住的酒店的名称地址告诉冷老师，按照导航，汽车这次开往正确的方向。
“嗯，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你酒店了。我就不陪你进去了，让人拍到不好。”
听到这话，洛渔的笑容收敛起来。低下头，扣着手机壳，不说肯定，也不说否定。
车内又陷入沉默。
冷知水感受得出她不是很开心，稍稍迟疑几秒，但车子依旧没有改变方向。
“不！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回去。咱们再找一家住处吧！”
“不行，你的经纪人也许会问前台。”
“啊..那我先进去刷个脸，您等着我，我再偷偷出来..”
冷知水抿起嘴，对这个提议微微蹙眉。良久，她说，
“小渔，你很累了吧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从后视镜里瞟到洛渔的表情，她又心虚地改口道，
“那你先回房间，我过一会再进去..”
“好！您不许放我鸽子呀冷老师。”
后座上的人终于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那样笑起来，扑到冷司机脸颊旁，在那发红的耳垂上狠狠啄了一口。
到地点了，洛渔果真听话地下了车，先回酒店的常住套房。
冷知水坐在车里，目送她进到门里，然后，将手机中洛渔经纪人发来的那段话摆出来，时刻提醒自己，克制着不断想往楼上眺望的心情。
五六分钟后，洛渔的信息传来，
“冷老师，我到房间啦，2230哦（眯眯眼可爱笑脸）。”
又过了一分钟，
收到她发来的正在洗脸的照片。
又过了一分钟，
是满脸泡沫的卸妆照片。
又过了两分钟，
好像是在浴缸里，露出肩膀上半部分，嘴里杵着牙刷，冲镜头傻笑的照片。
又过了一分钟，
是...
她红着脸盯着屏幕，不知道发什么回去好。
猛地被口水呛到，她一阵咳嗽，跑到车门外，在一棵大杨树的阴影下来回暴走了几步。摸出一根烟点燃。
又过了三分钟。没有回信，对面显然耐不住了，
“冷老师，您没走吧..”
“洛渔，你知道的，酒店走廊有监控，会拍到的。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们不能再冒险了..”
半天没有消息和照片传来，冷知水明白她也同意了自己的说法。
可是，却感到一片委屈。那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是发自她的内心里的。
明明，她们只想做最普通的情侣，不偷不骗的，为何要如此躲躲藏藏..如果说她已默认她们是情侣的话。
不对，怎么可能是普通情侣呢？以洛渔的身份，怎么可能拥有普通的恋情呢？
冷知水把烟蒂捏碎扔进垃圾桶中，返回驾驶座，再次默读着夏清的那段话，甚至可以闭眼背下来，一遍又一遍。
我必须要走。
我不能毁了她的前途。
即使她会气我，怨我——我也要走。
想到这里，她关了手机，发动车子，驶上了回学校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