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眼角噙着笑意,夸道:“真是好名字,阿蹊日后定能招财进宝。”
李元蹊一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眸看着沈昱逆光站着,露出修长匀称的一截脖颈,挠挠头笑道:“嘿嘿,是吗?”
他站直身体,已经开始幻想未来,“要是本大侠当真能腰缠万……不…千贯也好,那我一定用这些钱行侠仗义!”
李元蹊少时家穷,加上父母双亡,并没有读书的机会,那些富有深意的名字他确实想不出来,但没想到沈昱会夸他,一时间愈发觉得这是个好名字,得意洋洋起来。
沈昱点点头,重复了一边:“招财进宝,叫起来响当当的又顺口!很好的名字。”
李元蹊继续笑,沈昱哄完孩子了,低头仔细查看赵临怀的尸体。尸体表面没有腐烂的痕迹,更没有奇怪的味道,这张脸看起来也不过立志之年,风华正茂时忽然去世,让人不禁猜测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是遇到了什么,为何会突然消失,又为何传出身故的消息,更是为何尸体在百年之后又突然出现。
李元蹊笑够了,见沈昱一脸认真地在赵临怀身上翻着什么,手指一寸一寸皮肤地按过,也不知在搞什么。
李元蹊俯身凑近,发尾的铜钱吊下来,叮叮当当在沈昱眼前扫着:“怎么了?在找什么?我帮你找!”说着就上手,两只手在赵临怀身上不知轻重一顿乱摸,什么也没有。
沈昱伸手阻止的空挡,李元蹊都摸完一遍了,抬头道:“什么也没有。”
沈昱手悬在半空,失笑道:“我在看他身上有没有明显的伤口。”
然而沈昱已经从头到尾按了个遍,没发现什么伤口,李元蹊就问:“会不会是中毒!我们村里的大黄在外面乱吃东西死了,被人找到的时候身上也没有伤口。”
沈昱看向赵临怀的脸色,虽然因为死亡已经苍白变青,但唇色毫无中毒之兆,摇头否认:“应该不是.....”
正说着,门外两人的声音忽然变成三个,另一道陌生的男声声音苍老,在和店小二争论什么赵将军。
院内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往屋外走去。
自后院进入厅堂,果然见屋内多了个老者,看见两人也是一愣,继而上下一打量,双眼放光走近沈昱:“哎呀,老夫望两位气度非凡不似凡人,尤其是这一位,与我当年见过的一位仙君气势相通,可是天上哪位仙君?”
沈昱一怔,李元蹊哈哈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什么仙君不仙君的,我路过此地,听说瘟疫害人,正与朋友打算一探究竟呢!”
沈昱松了口气,也应和着李元蹊的话。店小二见老人说得这么夸张,面露嫌弃之色:“王夫子!您是不是老糊涂了?那神仙要是能被你看见,那我们慕城现在这副惨状他难道坐视不理,还仙君呢,怕不是早上没睡醒.....”
太微轻轻咳了一声。
老人狠狠瞪了一眼店小二,斥道:“你懂什么!我当年看到的,那可是明月仙君!鸿衣羽裳,鸾姿凤态,远远那么一眼我就知道是他!”
店小二不屑道:“那他怎么不救我们了?”
老人不服,道:“你以为明月仙君专管慕城吗,这邬桑国这么大,这么多事这么多人,人家肯定暂时被其他事绊住了!”
太微又咳了一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好好,宁愿猜测明月被其他事缠身,也不愿承认是邬桑国换了保护神。
沈昱垂眸思索片刻,问:“您还记得,您是在哪里见到的明月真君吗?”
老人沉默一阵,店小二正要讽刺,他忽然开口了:“我记得!我在将军府看见的!”
李元蹊一愣:“将军府?”
店小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将军府?你怕是将赵将军当作神仙了吧?哈哈哈哈哈.......”
店小二忽然笑不出来了,他突然想到这个赵将军现在就在客栈后院,自己刚刚鬼哭狼嚎不让他进来,就是这声音把王夫子招来了,还以为客栈出了什么事。
如今世态,王夫子还这么热心,店小二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面露窘迫,不吭声了。
太微还愣在那里,身前几人忽然都往院子里去,等他反应过来,就听沈昱一边把王夫子往后院请一边道:“请您看看,这个是不是赵将军。”
几人围在赵临怀尸体边,王夫子看见他有些激动,伸着手颤颤巍巍的,李元蹊怕他太激动一口气堵在心口,那这后院又要躺一个了,连忙扶住他给他顺气,“别激动别激动,先看看再说。”
王夫子俯身,仔仔细细看着赵临怀,又围着他转了一圈,从头到脚观察了个遍,信誓旦旦道,“对,这肯定是赵将军,我不会看错的!”
沈昱抱胸看着他,细声询问:“这赵将军可有什么标志性记号或是......”
王夫子一摆手:“你要非说标志性,赵将军生前擅用双刀,一手双刀出神入化,大家都说他是武曲星转世,征北伐南,邬桑国在他之前不过是个小国,外敌来犯,内瘴侵蚀,后来一个的天上明月真君,一个地上的天策将军,一个解决天灾,一个解决**,邬桑国才有了几百年的安生日子,当初还有人将他们两个放在一起供奉呢!”
太微站在王夫子身边,跟着他一起打量赵临怀,沈昱听着王夫子的话,一转头看见太微表情有些奇怪,低声问他:“怎么?你发现不对劲了?”
太微摸着下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赵临怀:“不知为何,我看这位将军还有些眼熟......”
王夫子还在说着:“不会错的,我祖爷爷在将军府当过差,我家一直留着一张赵将军的画像,我小时候不听话家里人就用赵将军来吓我,我不会认错的!传说赵将军双刀不离身,你们找到他时,可有......”
王夫子说着说着一抬头,看见李元蹊背扛双刀,嘿嘿冲自己笑着。
“你这小子,怎么能拿赵将军的东西!”王夫子伸手就要抢夺,李元蹊一个撤步后退躲开,躲在沈昱身后,“诶!是我把他搬回来的,我要些报酬怎么了!”
沈昱轻飘飘抬手拦住,和善开口:“夫子莫气,按理说赵将军应当早就入土为安,如今忽然出现,或许是有什么消息想要传递,这慕城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于他而言意义特殊,双刀他现在也用不上,不如先叫小兄弟拿着,若是真有妖魔鬼怪作祟,双刀便是赵将军的化身,还能替大家斩妖除魔。”
沈昱一番话说下来毫无漏洞,细听还有几分道理,王夫子败下阵来,李元蹊才从沈昱身后探出头,低声哼了一下,凑在沈昱耳边,眼睛却盯着离开的王夫子:“要不是看他年龄大,我肯定!!!”
沈昱拍拍他肩膀:“好好好。”
王夫子看着赵临怀,神色几分悲戚:“想赵将军一声英勇盖世,如今却横尸此处........”
沈昱看了太微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把王夫子扶到前厅,沈昱便问:“夫子,您既然这么了解赵将军,可知他当年是因何而死?”
王夫子坐到板凳上,咳了几声,没说话。李元蹊手肘捅了捅店小二,“沏壶茶来。”
店小二白他一眼,转身刚要去烧水,又听王夫子哎呀一声,望着外面升高的日头,道,“时间不早了,快吃午饭了吧?”
王夫子瞧瞧身边两人,李元蹊“嘿”一声就要上前,被沈昱眼疾手快抓着后颈提溜到后院,李元蹊瞪着他,“干什么!你不会要我给他做饭吧!”
沈昱耐心道:“昨晚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我和太……桑云可做不了这么好,这不是非要你去做,而是这事儿没你不行啊,而且你想想,你拿了人家的刀,是不是得查清楚这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和瘟疫有什么关系?这个夫子就是我们的关键,也就是我不会做饭,我要会做我肯定做.......”
李元蹊半信半疑:“真的?”
沈昱点点头:“当然了!这事儿没你这顿饭办不成。”
李元蹊沉默片刻,视死如归地点点头,“好!”
沈昱转身回到前厅,“饭菜一会儿就来,我们先聊聊吧,您可知赵将军当初究竟是什么死的?”
事件太过久远,沈昱其实不抱什么希望,名气再大的人,死后百年,也该尘归尘土归土,何况慕城近百年来瘟疫横行,说不定知情人早死完了。
然而王夫子沉思了片刻,道:“外人或许不得而知,但我还真知道!”
太微更好奇了,倾身凑近:“哦?为什么?”
恰好店小二的茶也端来了,太微替几人斟上茶,这次的茶水微微泛黄茶汤清澈,不再是昨日那种过了几遍水早已尝不出味道的陈年老茶。
王夫子压低声音,煞有其事道:“赵将军,他那是功德圆满飞升了!”
沈昱和太微没有立刻接话,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倒是那店小二声音陡然高了起来,“看吧!我就说赵将军是飞升了,你们还不信!”
太微侧眼看了眼他:“你早上还说他是鬼呢。”
店小二一下子没了话。
旁人不清楚,沈昱和太微还不清楚吗?九重天能叫得上名字的他们都听说过,就是没听说过一位将军,何况谁飞升把肉身留下,一般三魂七魄不会上天,只会往下走。
往下,就是阎罗殿,奈何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