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你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我了。”
骆平时望着门外的浩荡队伍咂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接亲呢,阵仗搞这么大。
他想过辜安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这近百桶水运走。
可能带更大的容器来,也可能开展某些特殊的超能力,毕竟连山海精怪、地府河畔都能在这个世界出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就算立马从天而落一个孙悟空,他都敢信是他们请来的外援。
但唯独没想过会用这么朴实无华的劳动力。
便利店忽闪忽灭的灯牌,印证着他此刻忽明忽暗的心情。
“人多不好吗?搬得快。”辜安替骆平时拉开大门,调侃了一声。
支援小队的队员们纷纷从越野车上跳下来,靴底落在沙面上的声音发出杂乱的闷响,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配的防沙目镜,更有甚者还戴着过滤面罩,像是刚从什么有毒地区赶来似的。
便利店的门一开,他们就井然有序,不需要任何命令的组织好队伍,按部就班地把水桶拎上他们的车子。
骆平时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喃喃自语:“人多好啊,我搬了十几趟,你们一趟就给搬空了。好啊,真好。”
“老板。”
一个熟悉的面孔从他背后路过,是昨天那几个队员的其中之一。
“我们队长以为今晚能全部搬完,所以把附近的兄弟都喊过来了。”
“怎么可能搬得完,就我这店面,你看像是能装得下一千桶水的样子吗?”
骆平时给气笑了。
“你们老大好像没什么空间概念,还有,他对人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们几十个人都要来回搬好几趟,我一个人,怎么搬,分身术吗?我看是分身乏术。”
那个队员噗地一声笑出来:“老板,你还怪幽默的。”
骆平时无奈叉着腰:“幽默的话,你能帮我去跟你们老大申请慢慢来吗?”
“那你还是自己去说吧。”队员丢下这句话,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你觉得太快了?”
略带自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骆平时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个队员跑这么快了。
他转过身,看见辜安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眉心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觉得,你没太考虑我的处境。”
“抱歉,下次会注意的。”
辜安认错很快,态度端正的让骆平时都不好再忍心责备他。
人家不过是急了点嘛,又没做什么错事,不至于上纲上线的。
不到5分钟,店里塞满的水桶就被拿完了,满满当当的铺子,此时此刻空荡得风钻进来都不用打弯就能转出去。
不得不说,这群猛男的效率是真的高。
骆平时和辜安靠在门外的玻璃上,“卢岸呢,怎么没见着她?”
闻言,辜安靠着的身形忽然一僵,攥着手臂的指尖微微发力,指节泛着煞白。
他低着头,没去看骆平时,语气不太自然:“你想见到她?”
“我只是没话找话。”骆平时十分坦诚,他耸肩笑了一下,“你也算是个领导,又是我的甲方,跟你讲话还是蛮有压力的。”
辜安被他的描述逗笑了,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说反了,你才是我的甲方,应该是我哄着你才对。卢岸他们小队还有别的任务,如果你想见她,估计半个月之后才会有空过来。”
“哦。”骆平时敷衍地应付着,他并不关心这个。
余光瞥见辜安露出来的左手手腕处,那道丝毫看不出任何受伤痕迹的皮肤。
他好奇的,另有人在。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你。”
辜安偏头:“什么问题?”
骆平时琢磨了很久要不要问,最终决定问出来,是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的性子,如果得不到答案能记一辈子。
“我很好奇,你,还是人类吗?”
辜安望过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光全然无遮挡的照在他脸上,以至于他的任何一丝情绪,在骆平时眼底下都无处遁藏。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嘴角牵动着,像极了努力劝说自己,尽力在哄着了,却还是只能扯出一丝苦笑。
“勉强算是吧。”
骆平时在观察脸色这方面还是很有敏锐度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辜安的痛处,而这座冰山已经被他揭开了一角。
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深挖,毕竟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是停留在表面的关系最为合适。
“挺好的。”他蹩脚地安慰到,“至少你没有变成那种失了智的怪物。”
就在这时,仓库里突然传出一声暴喝。
“别动!举起手来!”
一入夜,骆平时就处于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中,一听见这死动静,神经都绷成了一条直线:“怎么了怎么了,有怪物吗?”
仓库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开枪!别开枪!自己人!”
这个声音太熟,年轻,富有朝气,骆平时就愣了一瞬,身为行动派的辜安就已经提着枪闯进去了。
在以身作则,有危险第一个上这块儿,咱们安队长做得那叫一个无可诟病。
他做了个专业的撤退手势,扎稳马步,瞄准枪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仓库。
两秒后,辜安拽着一个哆嗦的身影出来,把他扔到了空荡便利店里,没有任何遮挡物的空白地砖上。
店里店外的十几杆枪同时瞄准,密密麻麻的红点在被抓出来的那人身上铺了个遍,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他打成一个筛子。
“别开枪,我是自己人,真的。”
被吓破音的少年蹲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抱着脑袋,蓝白相间的校服上全是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仓库里躲了多久。
“骆洛?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上学吗?”
骆平时冲进店里,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当他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零零散散的金星开始出现在他头顶上转悠。
他气得站不稳脚,扶在收银台上的拳头都握紧了:“臭小子!你什么时候躲进来的,我一直在店里,为什么没看见?”
骆洛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委屈巴巴道:“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溜进来的。”
骆平时在风中凌乱。
就不该眯那一会儿的。
“自作孽不可活呀。”骆平时呵呵笑了两声,一副你自生自灭去吧的表情。
“哥!你不能不管我。”骆洛跪着往前蹭了两步。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若能让他哥回心转意,这黄金不要也罢。
一声“哥”冒出来,所有枪口顿时朝上。
“你弟弟?”辜安放下警戒,脸色都柔和了不少,“不太像呀。”
骆平时冷不丁笑了一声:“没我聪明,我知道。”
已经走出去的辜安脚步一僵,转过头,神色怪异。
他好像,没夸他聪明吧。
“诶嘿,怎么会呢。”骆洛跪得腿都麻了,捶着膝盖爬起来,脸上的骄傲掩都掩不住,“都说我和你最像了,保不齐我们家还能再出第二个省状元。”
“省状元是什么?”辜安勾起收银台上摆着的一排棒棒糖。
那些都是统一的绿色包装,像个折叠刀,抓着柄握一下,就会听到一声机械的咔哒,然后弹出来一个小拳头。辜安又拆开另一个,好巧,抽中了一个布。
这是,玩心大发了?骆平时注意到了辜安把这种在他们那个世界里烂大街的小玩具,捧在手心里细细把玩的动作,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算了,这个就不收他钱了。
骆平时想着。
那边,骆洛露出嫌弃的表情:“连省状元都不知道,哥,你找的这群队友没文化啊。”
他以为,他哥真的找了一群保镖来面对丧尸,啊不,是山海精怪。
“嘶!”骆平时赶紧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不要命了?
谁料,骆洛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高中生,电影看多了还真把自己当阿sir,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一位小兄弟的肩膀,在小兄弟震惊的目光中,摆起了大款儿的台词。
“不错,你们,好好干啊,保护好我大哥,我上学去了。”
“不是?你有病吧?”骆平时两眼直冒金星,恨不得抽起鞋底板一脑壳拍过去。
这小子,从哪儿学的这么抽象的东西?
单纯的骆洛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当他一球鞋踩进便利店外的沙地里时,异样的脚感传遍全身。
他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这天怎么这么黑?这地怎么这么软?今天是十五吗?月亮怎么又近又圆?
一阵冷风吹来,骆洛打了个寒颤。
好心的队员们齐齐站在他身后,打起了手电筒,为他照亮了前方的路。
骆洛:……
这是…沙漠?我靠,我穿越了?
校服的衣摆被沙漠的夜风吹起又落下,可怜的骆洛孤零零地站在沙漠里,没有他熟悉的街道,甚至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他唯一能见的所有活物,全都集中在他身后那个小小的便利店里。
“我靠啊!我家呢?”
近乎撕心裂肺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悠远传播,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事,哥也经历过。”骆平时顿了一下,补充到,“比你惨多了。”
这应该足够安慰到他了吧。骆平时表示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