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是被一缕阳光唤醒的。
那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点初春特有的温柔。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怀里的人。
陆知意还在睡。
她侧躺着,整个人缩在沈听溪怀里,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呼吸很轻很均匀。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着什么安静的梦。
沈听溪看着她,忽然舍不得动了。
就这么躺着,看着她,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是村子里那种不知名的鸟,叫声清脆,把清晨衬得更安静。
沈听溪的目光从陆知意的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那只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生日。
陆知意的生日,好像快到了。
她轻轻抬起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3月15日。
她又翻出陆知意的身份证信息——那是很久之前存下来的,方便填各种表格用的。3月18日。
还有三天。
沈听溪盯着那个日期,愣了会儿神。
她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那时候她刚接手陆知意没多久,对她的很多事情还不了解。生日那天,她在公司开会,手机上弹出一条提醒:“陆知意生日”。她愣了一下,然后给陆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生日快乐。」
等了很久,那边才回了一个字:
「谢。」
就一个字。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陆知意就是那种不过生日的人。后来才知道,那天陆知意在剧组拍戏,收工后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待着。助理给她买了个小蛋糕,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些细节,是后来有一次聊天时,陆知意无意中说起的。
她说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很久不过生日了。小时候奶奶会给过,后来奶奶走了,就没人记得了。”
沈听溪记得自己当时听了,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现在想起来,那个画面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沈听溪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睡的人。
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眉头舒展着,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着她,在想这些事。
沈听溪忽然想,今年,一定要给她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
不是那种随便发条消息的生日,不是那种吃一口就放下的蛋糕。
是真正的,用心的,让她以后每次想起来都会笑的生日。
可问题是——怎么过?
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商场,没有蛋糕店,没有那些在城市里随手可得的东西。
只有山,只有水,只有这个小小的民宿,和片场那群忙忙碌碌的人。
沈听溪开始在心里盘算。
蛋糕可以自己做。她记得民宿的厨房可以用,材料可以去县城买。
礼物也可以买。县城虽然小,但总该有卖东西的地方。她可以抽一天时间过去。
还有装饰、蜡烛、惊喜的时机……
她正想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陆知意翻了个身,脸朝上,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
刚醒来的她,眼神还有点迷蒙,看到沈听溪在看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特有的软糯。
沈听溪回过神,也笑了。
“早。”
陆知意往她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说:
“几点了?”
沈听溪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
“还早……”陆知意含含糊糊地说,“再睡会儿。”
沈听溪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再睡会儿。”
陆知意很快就又睡着了。
沈听溪却睡不着了。
她继续在心里盘算着那个生日计划,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可行。
蛋糕——去县城买材料,借厨房自己做。
礼物——去县城买,要选一个有意义的。
惊喜——要在她完全没想到的时候出现。
还有,要让她那一天,从头到尾都开开心心的。
她低头,在陆知意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怀里的人毫无察觉,只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又蹭了蹭。
沈听溪笑了。
---
那天上午,两人照常去片场。
阳光很好,洒在片场的每一个角落。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在搬设备,有人在调灯光,有人在对着剧本念念有词。
陆知意去化妆了,沈听溪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似在翻看今天的拍摄计划,实际上脑子里还在转着生日的事。
怎么才能瞒着她准备惊喜?
怎么才能抽时间去县城?
怎么才能让那一天变得特别?
她正想着,导演走了过来。
“沈经纪,想什么呢?”
沈听溪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在想今天的安排。”
导演在她旁边坐下,点了根烟,忽然说:
“对了,后天我们要派人去县城买点道具,你要不要一起去?正好透透气。”
沈听溪心里一动。
后天。
那是3月17日,生日前一天。
正好可以去准备东西。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好啊,正好想去县城买点东西。”
导演没多想,掐了烟站起来:“行,那到时候我叫你。”
沈听溪点点头。
等导演走远了,她才悄悄握了握拳。
第一步,成了。
---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知意端着盒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老发呆?”她问,嘴里还嚼着饭。
沈听溪愣了一下:“有吗?”
陆知意点点头:“有。刚才拍戏的时候,我看你一直在看这边,但眼神飘的,根本不在看戏。”
沈听溪有点心虚。
她刚才确实在想事情——在想买什么礼物,在想蛋糕怎么做,在想怎么布置房间。
但她不能说。
她笑了笑,伸手把陆知意嘴角的一粒米饭拿掉。
“在想你呢。”
陆知意脸微微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饭,小声嘟囔:
“油嘴滑舌。”
沈听溪笑了,没再说话。
陆知意吃了几口,忽然又抬起头,看着她:
“沈听溪。”
“嗯?”
“你说,有人会记得我的生日吗?”
沈听溪心里一紧。
她看着陆知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期待,有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小心,像是在试探什么。
她忽然想起去年那条只有“谢”字的回复。
想起那个吃了一口就放下的蛋糕。
想起她说的“我很久不过生日了”。
她心里酸酸的,软软的。
她伸手,握住陆知意的手。
“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知意低下头,看着盒饭里的菜,轻声说: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沈听溪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很想现在就告诉她:我会记得。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今年的生日,会和以前都不一样。
可她忍住了。
不能说。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她只是握紧她的手,轻声说:
“会有人记得的。”
陆知意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亮。
“真的?”
沈听溪点头:“真的。”
陆知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给她一个最好的生日。
---
晚上收工后,两人照例去村里散步。
这是她们来这边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天傍晚,沿着那条青石板路走一走,走到小河边,再走回来。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手牵着手,慢慢地走。
今天也是一样。
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像被镀了一层光。小河边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
陆知意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像个小孩子。
沈听溪跟在她旁边,看着她。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面的时候,陆知意忽然停下来。
“沈听溪。”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
沈听溪愣了一下。
陆知意看着远处的河面,轻声说:
“会不会还这样,每天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
沈听溪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会。”
陆知意转头看她。
沈听溪认真地说:“老了也这样。每天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你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
陆知意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
“那你要好好锻炼。”她说,“不然背不动我。”
沈听溪也笑了。
“好,从明天开始锻炼。”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手牵着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天边越来越红,越来越暗。
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陆知意忽然说:
“沈听溪。”
“嗯?”
“谢谢你。”
沈听溪低头看她:“谢什么?”
陆知意没回答,只是靠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
沈听溪抱着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有点凉。
但两个人抱着,就不觉得凉。
---
回到民宿,陆知意先去洗澡了。
沈听溪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开始查东西。
“蛋糕怎么做”——搜索结果出来一堆教程,看得她眼花缭乱。
“第一次做蛋糕要注意什么”——有人说鸡蛋要常温,有人说面粉要过筛,有人说奶油打发要小心。
她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心虚。
这玩意儿,好像挺难的。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进厨房,还是大学时候煮泡面。后来工作忙,要么外卖要么食堂,根本没时间做饭。
现在要她做蛋糕?
她看着手机上的教程,咬了咬牙。
不管了,硬着头皮也要做。
她又开始查:“县城有没有蛋糕店”——搜索结果很少,但有一条说,县城主街上有家蛋糕店,老板娘人挺好。
她记下来。
然后查:“送女朋友什么生日礼物”——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说送花的,有说送首饰的,有说送包包的。
她想了想,陆知意好像不缺这些。
她缺的是什么?
沈听溪想了很久。
忽然,她想起那些晚上,她们一起看星星的时候。
想起陆知意指着那两颗双星,说“像不像我们”。
想起她说“以后不管在哪儿,只要看到它们,我就知道你也在”。
她心里一动。
星星。
可以送一个和星星有关的东西。
她继续查,查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条手链——银色的,细细的,上面有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
就是它了。
她把图片存下来,准备后天去县城找找看。
浴室的水声停了。
她赶紧关掉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陆知意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看到她就笑了。
“在想什么?”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在想你。”
陆知意脸红了,走过来钻进她怀里。
“油嘴滑舌。”
沈听溪笑着抱住她,拿过毛巾帮她擦头发。
陆知意乖乖坐着,让她擦。
擦着擦着,她忽然说:
“沈听溪。”
“嗯?”
“你今天好像……怪怪的。”
沈听溪的手顿了一下。
“哪里怪?”
陆知意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好像有事瞒着我。”
沈听溪心里一紧。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有一点疑惑,还有一点小心。
她忽然有点不忍心。
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笑着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想多了。什么事都没有。”
陆知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靠回她怀里。
“那就好。”
沈听溪继续帮她擦头发。
心里却有点愧疚。
再等两天。
等过了生日,你就知道了。
---
那天晚上,陆知意睡着之后,沈听溪又偷偷拿出手机,继续做攻略。
怎么做蛋糕,怎么布置房间,怎么给她惊喜。
她一条一条记下来,在心里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来,落在熟睡的陆知意脸上。
沈听溪看着那张脸,心里软软的。
她想起去年那个只回了一个“谢”字的生日。
想起那个吃了一口就放下的蛋糕。
想起那句“我很久不过生日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陆知意的脸。
温热的,软软的。
她在心里说:
今年的生日,我会让你记住一辈子。
以后每一个生日,都有我。
月光静静地照着。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
沈听溪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闭上眼睛之前,她最后想的是——
后天,去县城。
大后天,给她一个惊喜。
三天后,她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第二天早上,陆知意醒来的时候,发现沈听溪已经在看手机了。
她揉着眼睛凑过去:“看什么呢?”
沈听溪迅速按灭屏幕:“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陆知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狐疑。
“沈听溪。”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听溪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想多了。就是这几天工作有点多,在想怎么安排。”
陆知意看着她,没再追问。
但心里,那个小小的疑团,还是没有散去。
她总觉得,沈听溪这几天有点不一样。
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她只能告诉自己:别多想,她说了没事,就肯定没事。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到底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告诉我的?
窗外,阳光照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她的生日,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