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已经三分钟了。
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条消息。上面那条来自猎头，是昨晚发来的：「沈小姐，上次提的方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双倍薪资，独立工作室，带新人还是带成熟艺人，您自己选。我们是真的很有诚意的。」
下面那条来自陆知意，今天早上收到的：「晚上庆功宴，你来接我。」
没有问号，没有“方便吗”，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这就是陆知意的风格——三年来，她习惯了下命令，像极了她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疏离感。
窗外北京的早高峰，车流不息，阳光很好。
沈听溪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手里这杯美式已经凉透了，她一口都没喝。
脑子里全是陆知意按着她的双手，嘴唇上混合着泪水，咬着她的唇瓣，薯塔求她不要离开的画面。
三年了，这三年她付出了所有，陆知意是她的全部。可如今，还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猎头那边追加了一条：「沈小姐，我们是真的欣赏您。陆知意那边，您带了她三年，仁至义尽了。现在这个风口，您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为自己想想。
沈听溪把这句话看了两遍，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儿苦笑的弧度。
入行六年，她没有为自己想过。
二十四岁那年，她从一个三流经纪公司的小助理做起，一路熬成现在的金牌执行经纪人。带过三个艺人，让她们个个跻身一线。她帮他们拉资源、给他们做公关、最后收拾他们的烂摊子。一直陪他们熬过最难的时期。
然而，最后是看着他们换更大的公司、找更牛的团队。她们笑着和她说“听溪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其实不怪他们。这个行业的规则，便是不讲感情，只为争取最好的。
她懂。经纪人和艺人，说到底是一场合作。合作结束了，大家也好聚好散，没什么好说的。
可，陆知意她不一样。
三年前，公司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她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沈听溪，这活儿你接不了。陆知意已经气走三个经纪人了，谁来都没用。”
那时候的陆知意，刚拿了影后，到达了事业巅峰期。可在这个行业。人越红，蹭流量的媒体也就越多。更是容易被无良媒体盯上大作文章。当时她被全网黑的体无完肤。
各种媒体说她“耍大牌”，说她“情商低”，说她“红不了多久”。
许多自媒体采访视频里，她永远戴着墨镜，惜字如金，被记者围堵时一脸不耐烦。
后来网友们给她起外号叫“陆冷脸”，评论区清一色的“谁给惯的”“赶紧糊吧”……
当初沈听溪被老板安排给她时，她很不乐意的。觉得她是个演艺圈里的花瓶。
后来老板给她看陆知意的的获奖电影。
那部电影里，她演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有一场哭戏，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极致隐忍的哭戏。当时她的整张脸都在抖，嘴唇咬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感情很到位。
当沈听溪看完那场戏后，对老板说：“我接。”
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
沈听溪也没解释。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难道说“能演出这种戏的人，不会真的冷漠”？这些话说出来像个笑话。
第一次见面，是在陆知意的工作室里。
工作室的外面看着挺文艺，推开里面却是另一种感觉——窗帘紧闭，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散落一地的书和纸张，空气里飘着酒味儿。昏暗的看不清脚下具体都是些什么东西。
在沙发上窝着一个人，穿着宽松的灰色针织衫，乱糟糟的长发随意披着，脸上扣着一个超大墨镜，看不出她是睡着还是醒着。整个人透着四个字：别来烦我。
助理小声说了句：“陆老师，这是新来的经纪，沈听溪。”说完就溜了，像躲瘟疫一般。
沈听溪就站在门口，等着那个人开口。
可她足足等了半分钟，沙发上的那人才动了动，慢吞吞吐出一句：“我说过了，我不需要经纪人。”
声音懒懒的，不耐烦的挤出几个字，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的下巴。
沈听溪没接话，直接走了进去。
她走到旁边的茶水间，找到咖啡机，做了一杯热美式。
又看了一眼冰箱，拿出牛奶热了一下，倒进另一个杯子里。
然后端着两杯东西走回客厅，把热美式放在茶几上，热牛奶放在自己手边。
陆知意没动，也没说话。
沈听溪也没说话。她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开始处理文件。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陆知意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的一下坐起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水肿的眼睛，无神的看向沈听溪：“你……不打算走？”
沈听溪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你没说让我走啊。你只说你不需要经纪人吗？我不是经纪人。”
陆知意愣住：“那你是什么？”
沈听溪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认真的看着她：“来帮你的人。”
“帮我？”
陆知意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上一个说这话的人，最后说了什么吗？她说‘陆知意，没人能帮你，你自己玩吧’。”
“那是她。”沈听溪冷冷的回了句。
“你有什么不一样？”沈听溪又倒向沙发上。
沈听溪想了想，端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
“没什么不一样，”她说。
“我只不过是会为了对抗不公，去拼命的人。而我看人，可能可能会比别人多看一眼。”
陆知意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沈听溪却停住了，再没往下说。却是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站起来说：“今天就这样。你休息吧，明天上午我来接你，有场戏要试镜。”
“什么试镜？”陆知意皱眉，“我没接到通知。”
“我刚定的，临时加了一场。剧本发你微信了，晚上有空看一下。”沈听溪把电脑收进包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那杯美式，少糖多奶，温的。你喝喝看，不合口味我下次换。”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沈听溪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她比传闻里瘦，比镜头里好看。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删完之后，又写了一句：她喝美式，少糖多奶，温的。
这句没删。
她告诉自己，这是工作笔记，记艺人的喜好是经纪人该做的事。
三年前当时的她，可能不知道，那一刻做的决定，将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沈听溪入了戏。
入了什么戏？
入了“陆知意”的这场戏。
她更不知道，三年后的此刻，自己会陷得那么深。
手机又震了。
沈听溪低头看去，是陆知意的微信。
只有三个字：「几点来？」
她看着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五点，我去接你。」她给陆知意回了一条消息。
陆知意几乎是秒回：「嗯。」
然后她划掉这条消息，看了一眼猎头发的那几条，快速的打字回复：「感谢抬爱，但我这边暂时不考虑变动。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发送。
删除对话框。
她把那杯凉透的美式推到一边，站起来，拎起包往外走。
她站在咖啡厅门口，秋风吹过来，有点凉。阳光还是很好，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听溪姐！开会了！”远处有个人突然喊她。
是公司的小助理，此刻站在马路对面朝她挥手。
沈听溪应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公司走去。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晚上庆功宴，她说让我去接她。
那就去接。
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秋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沈听溪穿过马路，走进那栋她待了六年的写字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又想起陆知意昨晚喝醉时的那句话——
“沈听溪，你今天是在躲我吗？”
她没躲。
她只是有点儿不敢靠近了。
如今影视圈顶流的她，沈听溪还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吗？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沈听溪看着镜面里的自己，那张脸还是和平时一样，冷静、没任何表情，显得更专业、更滴水不漏。
只有她自己知道，面对陆知意时，那颗心，一直在隐忍！
不知今晚的陆知意，会如何打扮自己。自己又会如何面对她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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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庆功宴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