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记得肖遇秋跟你是一个高中的吧,你俩认识吗?”
听到朋友的话,我下意识往那边和别人有说有笑的男人看了一眼。
八年过去,那张扬的脸长得更开了,举止投足间明显比学生时代更成熟了些。
我很快收回视线,摇摇头,淡淡地说:“不认识。”
“也是,他是全理科生,你是全文科生,你们应该不会在一个班。”朋友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又说:“我听说肖遇秋已经爱情事业双丰收了,好厉害啊。”
“……什么?”我一怔,下意识问。
灯光昏暗,朋友没看清我的神情,带着说八卦的兴奋劲跟我小声解释:“我听我朋友说,他有一个从高中开始就喜欢的女生,但是一开始那个女生并不喜欢他,后来还因为一些原因在准高三的时候转学了,然后听说他俩就没了交集。”
突然,她双手激动地一拍,“但上天注定的缘分就是牛啊!他俩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还选了同一个专业!然后肖遇秋主动出击去追她,俩人后来就在一起了。而且他俩真的特别小说你知道吗,在一起之后,他们一起创业,经历了风风雨雨,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成功了!”
朋友似乎说累了,喝了一口桌上的饮料,感慨道:“我的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他俩不在一起谁在一起,他俩不成功谁成功!”
我不自觉地用力握着手里的杯子,指尖泛白,一言不发地听完全部。
我遏制住想看向他的冲动,在整个聚会里食不下咽。
回到家后,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到了尘封已久的没写完的第四本日记本。
我坐在书桌前,轻轻抚摸着不大不小的本子。想了想,写日记的习惯还是从认识他开始的,一开始记录的都是关于他的。后来不知不觉间,写得更多的,是生活中的很多琐碎小事。
我翻到空白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
“2032年8月7日
毕业八年多,好久不见,肖遇秋,立秋快乐。这么些年,我几乎没有主动关注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放下对你的喜欢。可我还是错了,在朋友聚会上再见到你的一瞬间,我的心脏还是不自主地跳快了些。可是十年过去了,这还是喜欢吗?我不知道。
我下意识地逃避着什么,所以我撒谎了。
恭喜你啊,肖遇秋,最终还是喜欢的她。我其实很为你们开心,我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我喜欢的人能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对我对他,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谁不想自己喜欢的人开心呢。
只是,我还是控制不住有点难过。所以,过去了那么些年,我竟然还是那么喜欢你吗。
原来我这么固执,以前怎么不知道。
肖遇秋,暗恋的独角戏早就落幕了,我还是入戏太深了。”
2021年。
高一开学当天下午,天空黑沉沉的,乌云一层层覆上去,闷闷地下起了小雨。
我撑着伞,背着书包,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慢慢地走向宿舍楼。
三中的校道上都是家长开进来的车,行李多,人也多,本来宽敞的校道也变得拥挤,谁和谁的伞难以避免地时不时撞在一起。周边嘈杂,行李箱拖动的声音,混合着各种说话的声音,平添了更多的烦躁。
我皱着眉,忍着不耐,闷声走过了漫长的路。
四人寝,宿舍里只来了一个舍友,我们简单打了几声招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我独自一人去了教室报道。
高一(3)班。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老师,人到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们自我介绍和选临时班委。
我坐在窗边,撑着下巴盯着窗外昏暗的天空,不怎么认真地听他们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肖遇秋……”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快好听的声音,我被拉回现实,视线下意识转向讲台上的男生。
“我去,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声音好听,还长得帅的男生……”我的同桌小声嘀咕道。不止我和同桌,这个比一般男生好听很多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台上的男生穿着一件黑色常服,高高瘦瘦的,长了一张略显张扬的脸,笑得也很张扬,眼底里似乎闪着细碎的光。
“生肖的肖,秋天的秋。我的爸爸姓肖,妈妈姓秋,为了纪念他俩的相遇和相爱,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的名字,也就是我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所以,爸妈是真爱,我是例外。”听到最后一句话,班里的人都很捧场,此起彼伏地笑了起来。
等笑声落下去,他接着说:“我平时喜欢打篮球和打游戏,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跟大家玩得开心,学得也开心!”
肖遇秋……很有爱的名字。我鼓着掌,漫不经心地想。
——
晚上。
“喂,奶奶。”
“哎阿妹,学校怎么样,和舍友、老师处得好不好啊?”电话那头的奶奶操着浓重的口音问。
听到奶奶的声音,我的眼睛不禁湿润,努力抑制住喉咙里的哽咽说:“都挺好的奶奶,你和爷爷没什么事吧,要照顾好自己哦。”
“没什么事,你放心,不要操心我俩个人,你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
“好,学校两个星期回一次家,我下个星期五就回家了。宿舍快熄灯了,那我先挂了。拜拜奶奶。”我匆匆结束对话。
“好,阿妹拜拜。”
等奶奶挂断后,我放下手里的电话头,假装打了个哈欠,回到自己的床铺上。
第二天,我的眼睛毫不意外地肿了,谢瑶问了一嘴,我含糊过去了。
中考失利,加上比以前莫名浓重的想家情绪让我的心理状态非常糟糕,几乎每天都会控制不住地哭。开学这阵子,除了同桌兼舍友谢瑶,我几乎很少与人交流,每天都沉没在自己的思绪里。
——
一天天的过去,班上的人互相认识和熟悉,氛围逐渐热闹了起来,班里的笑声越来越多,让人无法忽视。
我又一次看向笑点中心的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带来这么多乐子,还笑得那么张扬。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周边的空气似乎因为这些笑声变得轻快了些,注意力不知不觉发生了转移。
我和他第一次比较近的交集,是某一天傍晚。
时针转到下午五点,下课铃响了。我和谢瑶收拾桌面的东西,准备去吃饭。
刚起身,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我们下意识转头看向教室另一边,是班上的一个男生跟肖遇秋说话。
“高繁你叫肖遇秋什么?”谢瑶迟疑地问。
“草儿,校草的草儿!”那个叫高繁的男生跟我们解释。
“噗——”谢瑶没控制住自己,笑出了声。我的嘴角也忍不住偷偷上扬。
“咳咳,”谢瑶掩饰地咳了几声,又说:“校草你就容忍他们这样叫你啊?”
肖遇秋随意地笑了笑,耸了下肩,“没办法,人善被人欺。”
我低下头,笑意加深了些。
第二次正面交集,是后来某一天的晚自习前。
“学委!”
听见喊声,坐在座位上的我侧头看向教室前门,是肖遇秋。他两手交叠在胸前,倚着门框,带着始终挂在嘴角的笑意。
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对视和对话。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什么事?”我垂下眼眸,视线偏移,不去直视他的眼睛。指头无意识地捏了捏手里的笔,恍然发觉嗓子有些发紧。
肖遇秋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班主任叫你,应该是要传授明天的段考的相关旨意。”
我抿了抿唇,“知道了。”说完就起身从教室后门离开了。
等走到办公室,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我看了眼手心流出的汗和无意识带出的笔,忍不住皱了皱眉。
从这天开始,我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但又不明白怎么一回事,于是我破天荒写起了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