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这些药放在这里不会坏掉吗?”
“这些药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研制的。”
“你是说....用它们做新的药?”
慕净竹点了点头。望着汤毅,他有点惊讶,尽管相处甚久,可他没料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反应如此迅速。
“那你....能教....”
“嗯?”慕净竹正等待着汤毅迟疑后的话语,忽然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慕医生,你看我带来的是什么?”
伴着一身铃儿响,谢灵洲出现在眼前。他腰间挎着一个黑色斜挎包,包内肿成一个囊块,随着他走路一颠一颠,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
汤毅刚发出一个声响,就被谢灵洲打断了:“慕医生,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对着谢灵洲,慕净竹偷偷朝汤毅使了个眼色。虽然村子里无人不晓谢灵洲常往慕净竹这里跑,但他总觉得被人看着怪怪的,莫名的羞耻。
“怎么了?你眼睛不舒服吗?往那个方向看做什么?”
谢灵洲指向汤毅的方向,仿佛那里站着的并非一个活人。
闻言,慕净竹整个人都僵在空气中,尴尬更甚,他突然有一种撒腿就跑、逃离一切的冲动。
眼前,谢灵洲的笑容亲切,却并无关切之意,写满了的全是戏谑。
他真想狠狠给谢灵洲来上一拳。
疯子?
真的吗?
“那个....那我先走了。”
汤毅烟似地溜走了,瞬间跑得没影,连桌上的药都忘了拿。慕净竹还想叫住他解释一番,至少若无其事地把药给他,可放眼望去,哪里还有汤毅的身影,视线内只有谢灵洲扮嫩的黑色瞳孔。
“你故意的吧?”慕净竹语气一冷。
“什么故意的?”谢灵洲眨了几下眼睛,显出一副天真无辜。
看着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慕净竹的气已消了大半,只是无奈。
“算了,没事。”
他叹了口气,向屋内走去。
谢灵洲却忽然拽住他的手腕,问:“慕医生,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特别告诉我汤毅在这里呢?你是怕我见到他,还是怕他见到我?”
“我....”慕净竹转过身,一时间,他竟无言以对。
谢灵洲朝着慕净竹迈了一步,对方下意识地往后退。可身后堆满的药品却将他阻拦,退无可退,他腿一软,竟滑坐在地。
谢灵洲笑着蹲下,陪着慕净竹挨着地面。他托着腮,若有所思地问:“慕医生,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么见不得人。”
什么意思?
疯子会在乎这种事情吗?
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怀疑就是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清除。
“你....装够没有?”慕净竹试探性地问道。
“装什么?你怎么不回答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谢灵洲的眼里有几分认真询问的意味。
可忽然,谢灵洲撑开嘴角,大笑一声,说:“慕医生,我是你的理发师啊,这有什么难说的....”
与他截然不同,慕净竹的脸色越发难看。
“谢灵洲,你在帮我找台阶下吗?”
一瞬间,谢灵洲的笑容顿住。这一次,慕净竹离谢灵洲很近,谢灵洲的面部表情都一一被他捕捉。
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对自己的贱笑失控过,就像一个吉他手一夜之间失去了多年的老茧。
这一刻,他确信了。
他不会看错,那抹停滞的笑容,疯子才不会有。
他就是装疯。
“你知道我刚刚看汤毅一眼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谢灵洲低头看着他,只是笑得略微僵硬。
慕净竹不理,继续分析:“我没学过精神科,我不知道疯子什么样。我只知道,以你平常装疯的样子,不会为了给别人找台阶下,开什么理发师的玩笑。”
这回,他冷静了很多,就像拿着手术刀,娴熟地划开皮肉。
他只是把所有的分析摆在谢灵洲面前,如果他不认,那便算了。
谢灵洲隐蔽在沉默中,不动声色。
他看着慕净竹,是无人能懂的神秘。
慕净竹站起来,平静地低头看他,说:“可我不懂,如果你神志清醒,为什么最开始要来招惹我?”
“你冒着危险接近我,图什么?”
“因为,”谢灵洲站起来,恢复了那副从容,“你长得好看啊。”
四目相对,谢灵洲的眼角染上笑意,黑色瞳孔里,柔水荡漾。
“长得好看?”慕净竹不相信,“可万一,崔泉就因为红薯的事情,把你丢进海里呢?就为了一个长得好看,你觉得我会信吗?”
谢灵洲挑逗道:“慕医生,你对你的颜值这么没有自信吗?”
慕净竹扭开头,拒绝他的媚眼。
“如果你真像你说的这么喜欢我,上一次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承认你装疯?”
“因为害怕。”
“怕什么?”
“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可怜一个疯子。要是我不疯了,你可不会理我。”
谢灵洲笑得甜滋滋的,可慕净竹品出的却是苦涩。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谢灵洲,上次在井边,你是不是找了你奶奶帮忙?”
“慕医生,”谢灵洲慵懒地看着他,“你觉得那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婆,能帮我什么?”
秋芍曈得的是痨病,以她病入膏肓的程度来说,早就该死了。可她不仅活着,还参与村子中大大小小的事情。
慕净竹不了解秋芍曈,但他隐隐觉得,在她心里藏着一股火,这股火让她和所有人较劲,让她超脱病痛之外,和死亡无缘。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一个好的医生,除了相信科学,更应该相信人类的心态决定一切。
慕净竹转头看向谢灵洲,他说得自然。
可那抹闪过的迟钝还是暴露了他。
这都是谎言。
“谢灵洲,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们没有熟到那个程度。”
话音刚落,慕净竹就跨步走向桌旁,势必要和谢灵洲隔开关系。
冷淡如常。
他不是不领情,只是....怕自己还不起。
“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那个老太婆和你说什么了?”
慕净竹摇摇头。
“你不明白吗?你没必要为了我,去求不待见你的人,更不必为了我,放弃你的自由。”
“为什么?”谢灵洲翻身坐上桌子,笑得玩味。
“因为....不值得。”
“值得。”
谢灵洲的眼睛发着光,“因为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够熟了,你说呢?”
眼里全是毫不在意的玩笑。
慕净竹无奈摇头,说:“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够爱上任何人。
慕净竹看着他,迟迟说不出来。
突然,他的嘴被牢牢堵住,舌头像被锁在齿关之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黑暗压下来,眼前只剩谢灵洲的眉毛和瞳孔,清晰得刺眼。
“你....放....”
谢灵洲这个混蛋,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这又是在做什么?
这还是人肉做的吗?怎么推都推不开?
慕净竹在心里痛骂。
等会,他....他是在....?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更加拼命地想推开谢灵洲,对方却顺势将他一把压倒在地。
“咚”的一声,两人摔进成堆的药盒里。身下的盒子被压扁,仪器叮叮当当滚落一地,慕净竹的身体却仿佛失去了痛感。
他整个人,连腰到背,都被裹在谢灵洲的怀抱里。
头被那只手死死护住,就和还缠着纱布时一样。
终于,谢灵洲撑起身,离开了慕净竹的嘴唇。他跪在他面前,扬起那副惯常的笑,犯贱里却掺进了一点灿烂。
“哎呀,不好意思,刚没站稳。”
慕净竹白了他一眼,向门外跑去。
谢灵洲却敏捷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地上拉下。
“谢灵洲,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我们不算两情相悦吗?”
“我们....”
慕净竹眼前浮现出谢灵洲的笑脸,那里没有任何的阴霾,像一朵永远象征希望的向阳花。
“我们....”
他说不出口,那样凛冽的谎言他讲不出来。
他做不到伤害这双天真的眼睛。
他扭过了头,离了谢灵洲。
回避是他唯一的解决方案。
谢灵洲没有再逼他,转而笑问:
“好吧,看来你对我是没什么意思咯?”
慕净竹没有回答,不知为何,听着这句话,总觉得心脏的某一部分缺失了。
“不过我们亲都亲了,算什么关系呢?”
谢灵洲还是笑着。
“随便你。”
已经亏待他太多,还能要求什么呢?只要不是恋人,其他的就随他去吧。
“好啊,那我今天晚上要睡在这里。”
慕净竹立马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睡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随便我吗?”
“我比较乐意是同居关系。”
慕净竹一时语塞,对方却已经心无旁骛地脱下鞋子,四仰八叉地陷在床里。
没办法,毕竟是自己挖的坑。
疯癫可以是装的,不要脸绝对是天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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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同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