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教我打人

他蹲在莫淮面前,手里的馒头递出去了,话也说完了——吃完教我打人。

莫淮咬着那个凉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打谁?”

“随便,”他懒洋洋地往柴堆上一靠,“你教我怎么打,我找个人打给你看。”

莫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在怀疑沈惊鸿的诚意,他是在怀疑沈惊鸿的脑子。

“你堂堂沈府大少爷,想打人还需要现学?”莫淮说,“你一声令下,外面那些家丁能把人打成肉饼。”

“那不一样,”他摆了摆手,“家丁打的和自己打的,手感不同。”

“手感。”

“对,手感。”

莫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手感”这个词从沈惊鸿嘴里说出来到底意味着什么。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不是神经病,就是太闲了。

“你没有目标,我教不了,”莫淮说,“打人不是玄学,要看打谁、为什么打、打成什么样。你让我凭空教你发力技巧,那跟教人游泳不上岸有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觉得莫淮说得有道理。不愧是主角,思路清晰,逻辑严谨,连教人打人都能讲出一套方法论来。

“那等有目标了再说。”他说,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等天气好了再说”。

莫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把剩下的馒头吃完了,又把那碟酱菜也吃了。他吃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像是在珍惜碗里的每一粒米。这个习惯大概是从小饿出来的——有东西吃的时候就好好吃,因为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他靠在柴堆上看着莫淮吃东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说不上来。不是说好看,莫淮现在浑身是伤、脏兮兮的,吃东西的样子跟好看不沾边。但就是有一种什么东西,让他不想移开目光。

“宿主,”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地说,“您有没有发现您在柴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有吗?”

“第一天您待了不到半盏茶。昨天您待了一炷香。今天您已经待了两炷香了,而且您今天的任务还没开始做。”

“统,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提任务?”

“系统的工作就是提醒宿主完成任务。”

“那你的工作做得很好,现在可以下班了。”

系统又发出了那种长长的、充满疲惫的叹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是家丁那种急促的小跑,而是一种趾高气昂的、故意放慢的步子,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一顿一顿的,带着某种刻意的节奏。

莫淮的筷子停了。

沈惊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下来,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那笑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

“哟,这就是那个门客?”

门口站着一个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佩玉带,头上束着金冠,五官算得上端正,但嘴角挂着的那个笑容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油腻得很。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摇扇子,装得一手好风雅。

沈惊鸿认识这个人。不,是原书里的沈惊鸿认识他——陈旭,陈家二公子,沈惊鸿的狐朋狗友之一,原书里经常来沈府蹭吃蹭喝,顺便拍沈惊鸿的马屁。这种人设,在小说里活不过三章。

“沈兄,”陈旭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大概是嫌柴房脏,但他探着头往里看,目光落在莫淮身上,上下打量了几遍,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这就是你收的那个门客?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莫淮没抬头,继续吃他的酱菜。

陈旭见没人理他,有点挂不住面子,又笑了笑,声音拔高了一些:“当初他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多有本事呢,结果在你府上白吃白喝这些日子,本事没见着,饭量倒不小。沈兄你也太好说话了,这种人还留着干嘛?要我说,他那副清高的样子就是装的,看着就烦——”

他话没说完,沈惊鸿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猛地站起来”的戏剧化动作,而是很慢的、像猫科动物从趴卧到站立的那种姿态——不急不躁,但每一寸肌肉都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

他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旭。他比陈旭高半个头,这个俯视的角度天然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优越感。

“陈旭,”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个语调让陈旭的折扇停了一瞬,“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府上的事了?”

陈旭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但很快恢复了。他合上折扇,拱手作揖,姿态做得很足但透着一种轻浮的随意:“沈兄说笑了,我哪敢管你的事。我就是好奇,什么货色值得沈兄亲自盯着,连打了好几天还不腻。”

沈惊鸿没说话,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

这种表情落在陈旭眼里,被他当成了默许和纵容。他以为沈惊鸿跟他一样,把那个囚犯当个玩意儿,可以随意评头论足。于是他胆子更大了,往前迈了一步,探头朝柴房里又看了一眼,扬声说道:

“喂,里面那个,你叫什么来着?莫什么?你也是个男人,被打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放,你爹妈生你出来就是为了丢人的?”

莫淮的筷子又停了。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吃。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越过沈惊鸿的肩,落在陈旭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没有表情。但沈惊鸿侧过头,从那个角度能看到莫淮的眼睛——那双又冷又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硬,像水结成冰。

沈惊鸿看着莫淮的眼睛,忽然想起了系统昨天说过的话:“原书里这段剧情,沈惊鸿让莫淮学狗叫。”

现在陈旭站在这里,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比“学狗叫”更羞辱人。而原书里的沈惊鸿,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发生,甚至还在笑。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复杂的、他暂时不想命名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落在陈旭眼里,是沈大少爷心情不错的信号。但系统在他脑子里瞬间警惕起来:“宿主,您这个笑——我看不懂正负。”

“陈旭,”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你刚才说,他是废物?”

陈旭以为沈惊鸿在附和他,连忙点头:“可不是嘛,白吃白喝这么久,本事没见着,还整天摆个清高脸。沈兄你是不知道,外面都在说——”

“那你觉得,”沈惊鸿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很轻,但那种轻让陈旭的后背忽然窜上一股凉意,“他既然这么废物,你专程跑来看他,你算什么?”

陈旭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替你抱不平——”

“我的人,”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抱不平了?”

陈旭的脸色白了。

“我的人,”沈惊鸿又说了一遍,咬字很轻很慢,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只有我能骂。”

陈旭站在原地,腿肚子发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发出蚊子叫一样的声音:“沈兄,我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嘴贱——”

“嘴贱?”沈惊鸿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下来,“既然知道嘴贱,那就治嘴。”

他转过身,走回柴房里,在莫淮面前蹲下来。

莫淮看着他,手里还捏着筷子,表情从刚才的冰冷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困惑、警惕,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外。

“你不是说要教我吗?”沈惊鸿说,指了指门口那个脸色发白的陈旭,“目标来了。打他。”

莫淮愣了一下。

“打他?”

“对,”沈惊鸿说,“你教我,我打他。现学现卖。”

陈旭听到这句话,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沈兄!沈兄你开玩笑的吧?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谁跟你有交情?”沈惊鸿头都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他教我怎么打脸。”

陈旭的嘴瞬间闭上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莫淮看着沈惊鸿,沈惊鸿蹲在他面前,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沈惊鸿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今天就是想找个人打一顿”的任性表情。

莫淮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筷子放下了。

“握鞭子的姿势,”莫淮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你之前是整条胳膊在发力,所以肩膀疼。正确的握法是用手腕,拇指压住食指和中指,这样甩出去的时候力量集中在鞭梢,打上去疼,但胳膊不累。”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

“这样?”

“拇指再往下压一点。对。手腕要活,不要僵。”

沈惊鸿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站起来,走到门口,从腰间解下那条细竹条鞭子——他今天带着,本来是准备做任务的,没想到派上了别的用场。

陈旭看见鞭子,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院墙上,无路可退了。

“沈兄,沈兄你听我说——”

“站好,”沈惊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摆饭,“别动。”

陈旭不敢动了。

沈惊鸿举起鞭子,手腕轻轻一抖——

“啪!”

清脆的一声。鞭梢精准地落在陈旭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陈旭疼得嗷了一声,捂着肩膀跳了起来。

“力道太轻了,”莫淮的声音从柴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冷静的点评语气,“你手腕甩出去之后没有收住,力量散了。甩出去的时候要有一个‘顿’的动作,像写字时笔锋的回旋。”

沈惊鸿想了想,又试了一下。

手腕甩出,到最远端时轻轻一顿。

“啪!”

这一声比刚才更脆,鞭子落在陈旭的小臂上,陈旭嗷嗷叫着蹦了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回力道对了,”莫淮说,“但准头不行。你打的是他的小臂,我让你打的是肩膀。”

“行,再来。”

“沈兄!!!”陈旭嚎起来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多嘴!!我嘴贱!!你大人有大量——”

“闭嘴,”沈惊鸿说,“再吵打脸。”

陈旭捂住了嘴,眼泪汪汪地站在院子里。

沈惊鸿举起鞭子,又试了一下。

“啪!”

这次打中了肩膀,力道刚好,清脆利落。陈旭闷哼一声,咬着牙没敢叫出来。

沈惊鸿转过头,看向柴房里的莫淮,微微扬起下巴,表情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求表扬。

莫淮靠在墙上,看着门外的场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还行,”莫淮说,“但你这个姿势打几下可以,打多了手腕还是会酸。真正的发力不在手腕,在腰。”

“腰?”

“对。转身的时候带动手臂,手臂带动手腕,力量是从脚底传到腰,再从腰传到鞭梢。你刚才只用了上半身,下半身是死的。”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试着转了一下腰。

“这样?”

“不是扭腰,是转胯。你扭腰的话脊柱会受力,打完腰疼。”

“转胯?”他又试了一下。

“对。你右腿往后撤半步,对,然后发力的时候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胯往前送——”

“你这么说我听不懂,”沈惊鸿把鞭子垂下来,转过身看着莫淮,“你出来教我。”

莫淮看着自己身上被绑着的绳子。

沈惊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走回来,弯腰,伸手,三两下就把绳子解了。

“你就不怕我跑了?”莫淮活动着手腕,声音低低的。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跑得了吗?”沈惊鸿说,语气里没有嘲讽。

莫淮没说话。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发软,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咬着牙稳住了。他一步一步走到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好几天没出过这间柴房,外面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陈旭看见莫淮走出来,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怨恨,但很快被恐惧压了下去。他捂着被打出红痕的肩膀,缩在院子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莫淮走到沈惊鸿面前,伸出手。

“鞭子给我。”

沈惊鸿把鞭子递给他。

莫淮接过鞭子,握在手里,试了一下手感。然后他做了个动作——不是甩鞭子,而是很慢地转了一个身。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这个转身的动作流畅得像水,从脚底到腰到手臂到指尖,每一节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发力。

“看清楚了吗?”莫淮的声音很哑,但很稳,“发力是从这里开始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脚底,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胯,然后是腰,然后是肩,然后是肘,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指尖。

一条线。

沈惊鸿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原书里的莫淮能从一个快要饿死的穷小子逆袭成杀死沈惊鸿的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天生的东西,不是技巧,是身体和武器之间的那种默契。鞭子在他手里不是工具,是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你试一次,”莫淮把鞭子递回给他,“转胯的时候注意力放在后脚跟上,不要放在手上。”

沈惊鸿接过鞭子,把右腿往后撤了半步,深吸一口气,然后——

陈旭看到沈惊鸿的表情变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不跑可能真的要被打死在沈府里了。他趁着沈惊鸿还在比划姿势,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宝蓝色的背影在回廊尽头一闪就不见了。

沈惊鸿举着鞭子,姿势摆好了,目标跑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沉默了一秒。

“跑了。”他说。

莫淮靠在门框上,看着陈旭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这次没有压住。

“嗯,跑了。”莫淮说。

沈惊鸿转过身看着莫淮。莫淮的嘴角确实弯着,弧度很小,但很明确。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莫淮笑——不是在嘲讽,不是在冷笑,就是单纯觉得好笑。

阳光照在莫淮脸上,把他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照得很清楚。那张脏兮兮的、带着伤的脸上,因为这个笑,忽然有了某种说不出的生动。

“你还笑,”沈惊鸿说,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姿势都摆好了,人跑了,你笑什么?”

“笑你,”莫淮说,声音还是很哑,但那个笑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冷了,“摆了半天姿势,跟个傻子似的。”

系统在沈惊鸿脑子里发出了一声尖叫:“宿主!!!主角说您是傻子!!!您不生气吗???”

他当然不生气。

他靠在柴房的门框上,和莫淮并肩站着——一个衣袍华贵但沾了馒头渣和米汤,一个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两个人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桂花香被风吹散了。

“跑了就跑了,”他说,“明天他要是还敢来,你再教我。”

莫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目光移回院子。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莫淮先转身回了柴房,不是因为想回去,是因为他的腿已经站不住了。他慢慢走回稻草堆上坐下来,靠上墙壁,闭上了眼睛。

沈惊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鞭子捡起来,缠好,系回腰间。

“今天的任务做完了?”莫淮闭着眼睛问。

沈惊鸿想了想。原书里今天的任务是抽莫淮三十鞭,他一下都没抽。但他打了别人,算是……超额完成?或者换个方向完成?

“统,”他在心里问,“今天算不算?”

系统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然后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剧情线没有崩溃,目前维持黄灯状态。宿主,我不确定您这样能撑多久,但今天……先这样吧。”

“统你真好。”

“我不是好,我是被您逼的。”

他笑了一下,看着柴房里闭着眼睛的莫淮,忽然想起一件事。

“晚上吃肉,”他说,“我让厨房炖了排骨,一会儿给你送来。”

莫淮没睁眼,也没说话。

但他没说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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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室抢劫式爱情(穿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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