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他接到了他妈的电话。
“你也老大不小了——”
“妈,我还小,才24岁。”
“24咋了?你隔壁那个谁,跟你同岁的,都三胎了!”
“妈,我是弯的。”
“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弯的?”
行,这个借口也被怼回去了。
“那我是无性恋,”他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他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少给我整这些新词儿!你就是懒!赶紧起床相亲去!”
挂掉电话,他保持着一个“被生活碾压后放弃挣扎”的姿势瘫在床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干。
门被一把推开。
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是他发小,程朗。这人进他家门从来不敲门,说是“怕你猝死了没人收尸”。
“你这啥神情?”程朗踢掉拖鞋跳上床,盘腿坐在他旁边,顺手抄起床头半包薯片就拆。
“我妈又催婚了。”
“哦?”程朗咔嚓咔嚓嚼着薯片,“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无性恋。”
程朗语气上扬,眼睛弯起来:“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弯的。”
他从枕头里抬起脸,翻了个白眼:“弯的你还和我玩?”
程朗上下扫了他一眼,啧啧两声:“你这小身板,一看就做不了1——巧了,我也不是1。”
空气安静了半秒。
“……你说什么?”他愣了一下。
程朗若无其事地嚼着薯片:“我说我也不是1,怎么了?你耳朵不好使?”
“不是,”他慢慢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表情微妙,“你什么时候……你不是直的吗?你大学不是谈过女朋友吗?”
“谈过啊,”程朗把薯片渣拍掉,“谈了才发现不行。”
“……”
“你那什么眼神?”程朗笑了,“只许你跟你妈编无性恋,不许我真不是1?”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像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程朗倒是很自然地转了话题:“说真的,我真不知道啥样的人适合你。你这个人吧,又懒又宅,嘴巴还毒,一般人靠近你三米之内你就开始烦。”
“谢谢你的精准画像。”
“不客气。”程朗又抓了一把薯片,“所以你理想型到底是啥样的?说说呗,万一我认识呢。”
他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吞吞地爬过窗帘,落在他的睫毛上。程朗以为他要睡着了,正要拿薯片砸他,他突然开口了。
“可能……入室抢劫类型的吧。”
“哈?”
“就是那种,”他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个没什么意义的圈,“突然闯进来,不由分说,强行打破我所有规矩,让我没办法继续这么半死不活地瘫着。强制性的,懂吗?”
程朗手里的薯片“咔嚓”一声碎了。
“你居然喜欢强制爱?”
他看着程朗瞪大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不行?”
“不是……”程朗把碎薯片渣拍掉,表情十分微妙,“你前面说你是无性恋,后面又说想要入室抢劫强制爱——你知道这俩放一块儿有多矛盾吗?”
“矛盾什么?强制爱的精髓是情感上的侵略性,又不一定是——”
“行行行,你别给我上课了。”程朗抬手打断他,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有点奇怪的认真,“那万一哪天真有人入室抢劫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歪着头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就……从了他呗。”
程朗没接话。
他余光瞥过去,发现发小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空了的薯片袋。
“怎么了?”他问。
程朗把薯片袋捏扁,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这种人,等不到入室抢劫的。”程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薯片渣,走向门口,背影看起来有点匆忙,“因为门都不锁,谁都能进来。”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我锁了啊。”
程朗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飘了过来:“那把锁,十年前就坏了。”
门关上了。
他还裹在被子里,眨了两下眼睛,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手机震了一下。
程朗发的消息:「明天我来帮你修锁。别乱想,不是要入室抢劫你。」
紧接着又一条:「除非你想。」
他把手机举到嘴边,懒洋洋地发了一条语音: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