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楠走之前独独看了裴璟一眼。
速度很快，眸中闪过的情绪被裴璟敏锐地捕捉到。
裴璟微微皱眉，同情？
他有些不解。
以她今天和爷爷交谈来看，温楠很是神秘，裴璟摸了摸下巴。
裴珏接到裴天南的眼神暗示，立马起身去送温楠。
一路上温楠显然不在状态，神色惶然，眉头紧紧皱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盒子，甚至都没有听到裴珏说了什么。
停了车，温楠匆匆说了一句“谢谢”就下了车，裴珏看着她的背影露出和裴璟一样的疑惑。
温楠一路进了家门，走到书房，锁好了门，站在一面墙前，摸到一块小小的凸起，使劲儿摁了下去。
一条不长的通道出现在眼前，温楠进去之后，通道自动关闭。
坐在书桌前，盯着盒子。盒子是木质机关连环锁设计，不出一分钟，盒子就在温楠的手里解成碎块，露出来一个铁盒子。
温楠的手几乎在抖。
她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块白色的蜡块。
温楠没有再拆了。
缓了缓神，温楠将白色蜡块收进铁盒中，将木盒子还原。她划了下凳子，坐在电脑前。
打开一个白色软件，找到熟悉的头像，温楠想了想，发了条信息过去：东西已到手，这条线断了。
温楠等了会儿，信息已读删除后，又出现一条新的信息：不用跟了，事情办完之后，就回来吧。
温楠：好。
??：离厉潮声远一点。
温楠：为什么？
－：他跟裴子衡有过往来。
温楠沉默，没再回。
以上信息在五秒后全部已阅删除。
温楠关闭了电脑，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想起刚才裴老爷子问她的话。
关于秦玉音与裴珩，她的确没有动过心思，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从裴珩与秦玉音的相遇相识到后来的心心相印，温楠不仅围观了全程，甚至在其中推波助澜，到最后，温楠用婚约一事作为交易，拿到裴老爷子手中的东西。
这都是温楠算好的。
她只是扮演了一个娇蛮任性的、爱而不得的大小姐。
本来她的目的是嫁到裴家的……唉，温楠神色不明。
温楠摩挲了手腕，攥了一下又松开。
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
又想起厉潮声那个人，温楠更难受了。
半个月前，温楠去找裴珩，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无意中替他挡下了那杯下了料的酒。
转身下楼的时候，温楠撞上了刚回国的厉潮声。
厉潮声一身黑色风衣，走路带起的一阵木质香一溜烟钻进温楠的鼻腔，极其熟悉的味道呛得她没站稳，直直撞入厉潮声的怀里。
温楠抬头，目光中出现了一张漂亮的熟悉面容。
“厉潮声？”
温楠面色坨红，腿软的站不住。
厉潮声低头看她，温声笑了笑，“需要我帮忙吗？”
温楠：“……”
厉潮声：“不要那我就走了。”
温楠拽住他衣领，吻在他唇上，含糊地吐出一个字：“要。”
厉潮声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将大衣脱下来罩在她身上，打横抱起。
“今晚我属于你，蔚京。”
那夜太长太混乱，温楠几乎承受了厉潮声的所有，嗓子叫到嘶哑，厉潮声的后背多了些许红痕，都是温楠抓的。
醒过来的时候，温楠窝在厉潮声怀里，浑身酸痛，嗓子哑得厉害，见厉潮声还在睡，温楠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醒醒，我饿了。”
厉潮声翻了个身，把她揉进怀里，手掌从后背抚摸往下，给她揉腰，“我刚才叫了餐，还得一会儿。”
温楠委屈：“我嗓子疼。”
厉潮声终于睁开了眼睛，放开她，到外间倒了杯水拿进来，一点一点喂给她喝。
“我好几天没睡一个整觉了，你再陪我睡一会儿。”厉潮声翻身上床，一把抱住她。
温楠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厉潮声疲惫的脸，没说话，闭眼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暗了。
温楠枕着厉潮声的肩窝，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连弧度都没变过。
呼吸很沉，很稳，像一头真正睡熟了的猛兽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侧过脸去看他，台灯没开，只有远处城市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堪堪勾勒出他眉骨的轮廓。
她想起上一次这样看他，还是在国外那次。
她还叫蔚京的时候。
温楠轻轻拿开他的手，动作放得很慢。
厉潮声的手臂沉得像灌了铅，她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从他怀里挪出来。
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差点摔倒。
饿得腿软。
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她打了个寒噤，弯腰去摸拖鞋。
没摸到。
她索性光着脚站起来。
温楠打了个电话叫餐，她是真饿坏了。
打开手机，群消息99 ，她没看，单独找到柳戚。
两人单独聊了一会儿，身后响起脚步声，很轻。
厉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浴袍的领口大敞着，头发也乱着，整个人带着刚睡醒的松弛和慵懒。
“几点了？”他声音哑得厉害，走过去揽过温楠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拥入怀里。
“六点多。”
厉潮声摆弄手机，“我点了些水果。”
“等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去吧？”厉潮声捏了捏眉心。
温楠直言道：“不了，我自己回去。免得被人看见。”
这话一出，温楠心里暗道不好，她又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回国不是有事要办嘛？大张旗鼓的，让别人知道不好。”
厉潮声：“嗯。”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分坐两边，一人抱着一个手机回信息。
厉潮声问她：“什么时候回华洲郡？政言台第十二次会议就要开始了。”
温楠：“等雪诺结婚之后。”
厉潮声放下手机，“然后呢？还回来吗？”
厉家的跟在京城，传了几辈子，厉潮声是他们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厉家不可能放弃厉潮声。
华洲郡曾是大陆不可切割的一部分，政府独立执政，因转基因药剂研究闻名，后又因实验失败几乎覆灭整座岛屿。
厉家也不可能让厉潮声参与进去。
温楠看着厉潮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温楠。”
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温楠会留在京城，但是上官蔚京不行。
“叩叩”
温楠还想说什么，厉潮声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拿外卖。
她就闭嘴了。
厉潮声将外卖拿出来摆好，又去了小厨房，拿出一盒草莓和一盒蓝莓。
拆开，在水龙头下一颗一颗冲洗干净，装进碗里，放到她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遍。
草莓和蓝莓是温楠最爱吃的水果。
温楠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很甜。她忽然想起什么，含混地说：“你呢？你打算以后——”
厉潮声的手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厉潮声垂下眼，睫毛在他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她以前每次见，每一次都意味着他在做艰难的决定。
“温楠。”他终于开口。
她抬起头看他。
厉潮声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强硬，不是霸道。
那里面盛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他的眼眶微微泛了红。
“我不能跟你回华洲郡。”他说。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蔚京，能不能请你留下来？为了我。”
温楠沉默。
她没办法做出承诺，她是必须要回去华洲郡的。她的兄弟姐妹们在那里，她的家在那里。
她来京城这一趟才是她的旅程。
遇见厉潮声，是她的意外。
她不能因为厉潮声放弃她的故乡。
温楠手里的草莓放回碗里，她开口道：“不可以，厉潮声。”
温楠站起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路过厉潮声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腕。
“我们是什么关系？”厉潮声希望温楠可以说一句她喜欢他。
骗他也行。
厉潮声只要一句，温楠要什么，厉潮声都给她。
他知道温楠来京城是做什么，关于裴珩和秦玉音的故事，不仅温楠在其中有参与，其实他也推波助澜了。
裴珩和秦玉音如果两情相悦了，温楠不可能再逼迫裴珩娶她。
厉潮声不想让任何人娶温楠。
温楠没说话，她挣开了厉潮声的手，“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萍水相逢？露水情缘？厉潮声，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任务。”
“咱们就好聚好散，各奔前程吧。”
本来还好好的氛围被打散了，开始口不择言。
厉潮声轻呵一声。
好聚好散？他厉潮声是这样的人吗？
厉潮声：“蔚京，你一句好聚好散，我在国外护了你几个月算什么？”
温楠：“……”
温楠冷声冷气：“我不是全还你了？”在床上。
这句话温楠想说，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厉潮声当即就要怒，就对上温楠毫无温情的双眸，他的心火一下就散了。
厉潮声咬牙切齿：“温楠，你别想甩开我。”
回应他的，是温楠毫不留情甩上的门。
两个人就这样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