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的余音在走廊里渐渐消散,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坐正身子,等待着老师到来。
阮宴笙闷头快步走回座位,脊背绷得笔直,指尖紧紧攥着桌角,整个人还陷在厕所里那番猝不及防的对话里,久久没能缓过神。脸颊上的余热迟迟未散,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绯红,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每一下都重重砸在心口,搅得他心绪难平。
没过多久,池砚清缓步走进教室,他步伐从容,身姿清挺,路过课桌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清冽气息,随即在阮宴笙身旁的座位上从容落座。
那股熟悉又干净的味道瞬间萦绕在鼻尖,阮宴笙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距离。他死死低着头,眼神紧紧钉在课本的字迹上,拼命假装自己在认真预习,可涣散的视线却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书上的文字密密麻麻,他一个字都没能看进眼里。
脑子里反反复复、不受控制地回荡着池砚清在厕所里说的那句温柔话语——那个炸着毛、拼命装厉害护着自己的阮宴笙,特别可爱。
每回想一次,耳尖的红晕就深一分,心底的悸动就多一分。他又羞又恼,却偏偏对这样温柔的池砚清生不起半点气,只剩下满心无处安放的别扭情愫,细细密密地缠在心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焦躁又慌乱。
旁边的陈伶一直偷偷关注着他,悄悄侧过头,冲斜前方的韩烨递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两人肩并肩憋着笑,不敢明目张胆地调侃打扰,却全程默默吃瓜,将阮宴笙这副坐立难安、心神不宁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早已看透了他口是心非的小心思。
整节数学课,阮宴笙都处在极度的煎熬之中。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认真讲解着复杂的公式与习题,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可他却一句也没听进去,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小心翼翼地往身旁飘。
他看着池砚清垂眸认真记笔记的模样,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显得愈发温润好看。
偶尔,池砚清会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似乎是想借他的课本对照一下笔记。只是一道淡淡的视线扫过来,阮宴笙就像被烫到一般,瞬间绷紧整个身子,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课本,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接着又更快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在心里暗暗懊恼,又气又无奈。
明明是他主动带着兄弟跑去堵人,明明是他理直气壮地去兴师问罪,怎么到头来,反倒变成他自己心神不宁,情绪完全被池砚清牵着走?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熬到尽头,下课铃声清脆响起,老师刚抱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
陈伶和韩烨立马按捺不住,一前一后凑到阮宴笙的课桌旁,两人脸上都挂着促狭的笑,压低声音小声打趣。
“笙哥,这一节课都过去了,你的脸怎么还红着呢?”
“就是就是,厕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老实跟我们交代呗!”
阮宴笙本就被心底的悸动搅得心烦意乱,被两人这么一调侃,瞬间炸毛,抬手就推开两人凑过来的脑袋,凶巴巴地低吼,可语气里却满是底气不足。
“少在这胡说八道!赶紧回自己座位去,上课时间瞎凑什么热闹!”
他嘴上说得强硬,可眼底的慌乱和心虚根本藏不住,泛红的耳尖更是将他的心事彻底出卖。
陈伶和韩烨见他嘴硬不肯承认,也不再继续逗他,相视一笑,慢悠悠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可眼神里的调侃却丝毫未减,心里跟明镜似的。
池砚清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静静看着阮宴笙炸毛逞强、极力掩饰心事的模样,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纵容与宠溺。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习题册,想起刚才课上阮宴笙茫然走神的样子,便轻轻将写满工整笔记的习题册往阮宴笙那边推了推,声音清浅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刚才课上的这道题,你应该没听懂,我给你讲讲吧。”
突如其来的靠近,温柔的问话,让阮宴笙的身子瞬间一僵。他下意识地想张口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莫名咽了回去。
他别扭地抿着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挤出两个字:“……不用。”
嘴上倔强地拒绝着,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池砚清推过来的习题册上,看着上面工整清晰的笔记,心底的抵触又淡了几分。
池砚清也不勉强他,只是收回手,安静地坐在他身旁,不刻意靠近招惹,也不刻意疏远,就那样不远不近地待着,恰到好处地留在他身边。
阮宴笙偷偷用余光瞥着身旁安静的少年,心里乱糟糟的,百感交集。
想要讨厌,却根本讨厌不起来;想要刻意疏远,却又控制不住地在意;想要装作冷漠不在意,却又偏偏绷不住心底的悸动。他只能任由心底那点悄悄滋生的心动,一点点蔓延开来,填满整个心口。
他不得不承认,从初见时池砚清眼底那抹浅浅的笑意,到突然转学成为他的同桌,再到厕所里那句直白又温柔的袒露,这个叫池砚清的少年,早就悄无声息地闯进了他的心里。
而他,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沦陷在了这份别扭又青涩的少年情愫里,再也无法抽身。
窗外的秋风轻轻拂过,枝头的梧桐叶簌簌飘落,教室内喧闹依旧,可同桌之间这片小小的角落,却格外安静。无人知晓的心跳、隐秘青涩的暗恋,在午后的阳光里悄悄蔓延,温柔又绵长,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