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映着苏念倒影的瞬间,空调冷风正从百叶窗缝隙里灌进来,冻得她后颈发紧。李总转着镀金钢笔的动作停在台历上,宁溪法律讲解会的日期被红笔圈成靶心,旁边标注着"凌女士重要客户"。
"下个月,我要去京市拜访一个重要的客户,这个客户非常重要,所以第一次见面,我们律所会进行表达一下我们合作的诚意,咳咳。对方偏好传统工艺,但不要太老气的款式。"李总的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光,笔尖敲在印着公司logo的鼠标垫上,"上次你挑的珍珠耳钉,我爱人很喜欢,这次...预算五千。"
苏念点点头,对老板说,周末我就去商场挑选礼品。
李总赞赏点点头,对她说记得开发票,回来报销。
“好。”
她把纠结的情感继续抛之脑后,开始认真思考还买什么礼物比较好,她习惯用工作和忙碌麻痹自己的五感,尤其是痛觉。
周末,她打车来到了市中心的商场,这时候她先进去饰品店看看有没有新花样,实在不行她可以找找灵感,送礼重点是花样,毕竟预算范围有限,容易撞款。而且重要客户肯定也不缺奢侈品。
她走进“遇见”的饰品店,慢慢挑选,看到一副耳环,突然眼神愣住,这跟她初中梦里那副耳环一模一样,她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巧合
她是不是应该买下,她在饰品店踌躇不前,店员看她一直死盯着某款耳环,一直盯着她。
这时候,一双手拿起耳环,是穿着校服的女生,她对旁边的朋友说,“好不好看嘛”,
她放在耳朵上,询问旁边穿着校服的女生
苏念在那一刻好像看到了自己,青涩的学生时代,却又对美有种向往的自己
苏念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包挂着的小狗玩偶——那是她习惯性的小动作,从学生时代延续到现在。
玻璃橱窗映出两个女生晃动的耳坠,银质链条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她们发梢沾着的春日杨絮。穿蓝白校服的女孩把耳环往耳垂上比,耳骨在透明塑料耳钉后透出薄红,像朵刚打苞的樱花。
"好看啊,衬得你脸都白了。"同伴伸手戳了戳她的腰,校服裙摆跟着晃出涟漪,"反正才二十块,省两顿早餐就有了。"她们的笑声像风铃撞在六月的风里,店员抱着胳膊站在收银台后,目光在苏念身上又扫了一遍,鞋跟不耐烦地敲着地面。
玻璃柜里躺着的耳坠突然模糊起来。苏念想起初中那年的深秋,自己打完耳洞后,吹着风卷起她的校服,她却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惬意在心底晕开。
此刻的天气比记忆里温柔得多。穿校服的女孩还在对着镜子歪头,耳坠随着动作轻晃,像落在时光里的星子。苏念摸了摸自己光裸的耳垂,那里早已没有当年被耳钉磨红的痕迹。店员的脚步声近了,她突然伸手拿起那对耳环,塑料包装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个女生同时转头望过来,眼睛亮得像盛着蜂蜜。
"帮我包起来吧。"苏念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店门铃的轻响,帆布包里的零钱袋窸窣作响。穿校服的女孩吐了吐舌头,拉着同伴跑向发饰区,马尾辫在身后甩出活泼的弧线。包装袋上的包装带蹭过掌心。
然后送给了那个女生,因为她看起来比自己勇敢。送完礼物后,已经没有挑礼物的心情,于是准备打道回府。
回到家后,黑漆漆的屋子,楼道传来邻居归家的脚步声,莫名给了她安全感,她本意是去给客户挑礼物,可是她看到了以前做梦梦到的耳环。
那时候,她跑了好多条街都没有找到的耳环,如今却无意巧合被自己碰到。
命运是充满各种机会的潘多拉魔盒,她本来都要放弃了,但是它好心把自己曾经欢喜的东西交到她身边,她对着镜子转动头颅,目光扫向自己的耳洞,或许命运从来都在以这样的方式悄然呼应,她按下了灯的开关。暖光漫过空荡荡的客厅,却在镜子里凝练成耳畔一点温润的亮。
“你做的很棒”,苏念对自己呢喃了一句,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她现在拥有买耳环的心情,但是她好像放下了对漂亮的执念,也觉得戴不戴耳环也没什么。
她现在克服了自己畏惧心理以及美的执念,开始接受不完美也没关系,不完美也要爱自己,现在的她反而更喜欢记录美好的事物,无论是拍风景照挑礼物,她都会做得很好,但从来不记录自己,做一个单纯记录者就已经很快乐了,她明白在不同梦境的变迁里,她的心境确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注重外表,现在更注重内在。
现在的她,把这些外放的能量都收起来了,自我的能量只留给自己。
她突然想到今天出门目的是给客户买礼物,既然是重要客户,想必已经不缺饰品了,她也失去了再次出门的心情,她打算选购香水,香水对于女人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每次出入宴会,让她印象最深的是香味,而不是一个人的穿着和妆容;之前在宴会上,晚香玉的幽、雪松的冷、还有不知谁的琥珀暖,香柠檬与雪松的混响先于视觉涌来——是门童手腕上的古龙水,清冽得像冰镇香槟杯沿的水珠。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任由各种香息在鼻腔里列队:玫瑰混着龙涎香的甜腻从左侧飘过,该是穿红丝绒裙的女士,香调里藏着讨好的急切;右侧擦肩的男士带着皮革与烟草的粗粝,尾调却洇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铃兰,像西装口袋里藏着的情书,在古龙水的硬壳下偷偷发软。
她会对香水味独特的人,一般会多多留意他们,学生时代,有一个同学身上有一股特别好闻的体香,但是只有她能闻到,所以她很喜欢在能自由组队的课堂上,找机会和那个同学坐在一排,她甚至私自询问,用了什么才会这么香。
那个同学瞪大眼睛说,“我没有用什么呀,就很普通。”
“啊?”她眨眼睛疑惑不解,
“就普通的肥皂啊,我妈在菜市场买的,两块钱一块。”
这缕只属于她的秘密香气,像藏在青春褶皱里的糖纸,在阳光穿过教室吊扇的瞬间,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让她非常沉迷,那时另外一个同学说,这可能是体香,自身带来的,那苏念问,“你也闻到了吗,真的很香。”
那个同学摇摇头,她那时候觉得自己能调配这种香味就好了。
长大后,她发现周围的人身上都没有这种香味,那种香味已经消失了,也有可能是她的嗅觉渐渐钝感,
去年七夕的时候,李总喷了香水,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玲姐姐突然咳嗽,才惊觉整间办公室的人都在摸口罩,像被风吹倒的玉米地。
“这香水是把整个甜品店泼身上了吧?”实习生小周捏着鼻子,显示屏蓝光映着她皱起的鼻尖,“玲姐昨天在专柜试香,柜姐说这叫‘午夜香草’,我闻着像过期的奶茶。”打印机吞吐合同的噪音里,苏念盯着李总,却没想起半点气味——直到看见邻座小蓝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股被所有人抗拒的甜腻,此刻她并没有闻到。
工位隔板上的薄荷盆栽蔫了片叶子,她凑过去深吸气,只捕捉到极淡的青苦,像记忆里被晒干的薄荷叶。
她在网上搜寻贵妇香水,通常来说,这种香水是需要试香的,而且每个人对于香味的喜爱程度不同,她现在的鼻子也没有以前灵敏。
可是她依旧想知道那股香味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