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的罗网

叶明来歪歪头:“你想和我那个。哪个?”

他好像没听懂。

虞姿分不清他是装的,还是又想拒绝她一次。

尴尬与恐惧之下,再厚的脸皮也不免脸红。

虞姿渐渐涨红了脸,又对他说了一遍:“就是那个呀。就是,反正你也恨我,我也恨你、”

她话还没说完,叶明来就冷冷地说:“你恨我?虞姿,你做了这些事,你反而恨我?”

“...我不能恨你吗?”

“你、”

“你这样对我,把我抓过来、按在水里淹个半死,我有理由恨你一点吧?——不要那个表情呀叶明来,我想说的不是我恨你!这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既然你也恨我,我也恨你,那你弄死我之前,我们能不能做一次恨?”

叶明来额头上鼓起青筋:“......这就是你的要求。”

虞姿含糊地‘嗯’了一声,小心地打量他的神情。

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她就轻声说:“死掉之前,我想和你做恨试试,这就是我的要求呀。我还没做过恨呢,我想试试,我想知道做恨是什么感觉。这样,就算死掉了,也没有遗憾了...”

叶明来一时无语。

都这个时候了,这可能是她临死前的最后一个要求了,结果,她就对他说这个。

她总是不肯放弃蒙睡过关的想法,好像再糟糕的局面也可以大睡特睡过去。

而真正重要的东西,根本与此无关。

她完全抓不住重点,还在努力地向他推荐做恨:“不知道你有没有做过恨,我反正没有,我真的想试试。你应该也想知道做恨是什么感觉吧?”

“...”

“你想啊,你什么都拥有,什么都体验过,偏偏不知道做恨是什么感觉,那不是很可惜吗?除了这一次和我,你也没有其他机会可以做恨了,我们得抓紧机会,对吧?——还是说,你早就已经做过恨了?”

叶明来冷笑一声:“我从来不操、我不喜欢的人。”

虞姿思考了片刻。

但她没想明白,他的这句话,到底是在拒绝,还是在解释。

她只好继续说:“你不操操试试,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嘛。”

“...”

“不管怎么样,这就是我的要求。我这个要求也没有很过分吧...你能答应我吗?求求你了、叶明来,我真的只有这一个愿望,看在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面子上,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吧...”

虞姿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甜蜜。

她甚至扭扭肩膀,尝试做出撒娇的样子。

叶明来皱起眉头。

显然,不答应她的要求,她之后还会不停地想要尝试这种花招。

她总学不会直接对他说实话。

算了,等她试过了,就会知道这样没有用,到时她就会老实了。

尽管已经打算满足她的愿望,叶明来仍有点不愉快地说:“我的生物信息弄到你身上之后,等它们彻底消失,至少需要三天。”

如果睡过之后不仔细清洗、再耐心等待,那么,尸检时,就有可能在她身上采集到他的DNA。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情况下,尸检根本不会发生,冰冷的她被发现后,会被迅速送去火化。

但叶明来不想冒没必要的险。

虞姿讨好地说:“那、那就再多等几天嘛,我不着急死掉的。”

“是啊,你是不着急。”

“那个、你也别急呀,说不定多拖几天会比较好呢?你想,卡沙拉奇才刚死掉,我紧接着也死掉的话,是不是比较可疑?就稍微等几天嘛,就让我再多活几天...”

无论如何,她想拖延时间,能多活几天、就多活几天。

也许这一次做恨,只能把死期从今天推到后天。

但后天如果再来一次呢?

那就可以推到下周,下周再推到下个月...

就像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渐渐地渐渐地,她就能一直活下去了。

她用明亮的眼睛,期待地注视着叶明来。

片刻,他说:“行吧。转过去。腿分开。——我不想看着你。”

她听话地转过身,背对他。

他戴着手套的手在她背上按了一下,示意她弯下腰去。

虞姿就顺从地弯下腰。

她听到身后有一些声响,不知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之后,伴随着布料被割开的声音,那件捆住她手臂的、她原本穿在身上的白色背心,被割开了。

她的手臂恢复了自由。

虞姿一边活动手腕和手肘,一边担心地回过头。

她刚好看到叶明来将用过的折叠刀收起来,放回口袋。

...还好,他口袋里装的只是折叠刀,而不是虞姿以为的那个用来当保护措施的东西...

她正想着,他就毫无感情地对她说:“头转回去。自己扶好。”

按照他说的,虞姿重新弯下腰,双手扶住水池边缘,以更好地维持身体的平衡。

她仍站在水池里。

很快,那大半池清澈的水,就因为她的摇晃,而接连不断地泛起涟漪。

水面的涟漪还没来得及变成幅度更大的波浪,她就双腿打颤、站不住了。

习惯性地以为叶明来会扶住她,虞姿软绵绵地往下倒去。

却没有他的手稳稳地接住她。

虞姿头晕眼花地跌坐在水中。

身后,他漠不关心地说:“是你想做恨,你最好表现得更好一点。如果你做不到,那就算了。”

听到这样的话,她咬牙站了起来,重新摆好了姿势。

她拼命坚持,直到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直到她的嘴巴里全是铁水的味道,直到她无法自控地哭泣不止,眼泪与其他乱七八糟的液体全部跌进下方的水池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看不出任何会有下一次的迹象,他真的只是在无所谓地满足她的最后一个要求,好像她根本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物品。

这和以前完全不同...

好不容易说服了他,却发现连这也没有用。

为什么啊!

那她...

她只能...

...

直到结束时,虞姿仍被迫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因为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必须好好地做完它。

结束后,在叶明来的默许下,虞姿艰难地迈出水池。

她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她醒来的那个房间。

精疲力尽地倒在房间中央那张薄薄的床垫上,虞姿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叶明来走到她旁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知道耍花招没用了?”

虞姿连眨眼的力气也没有,更别提回答了。

她就那么躺在床垫上,呆呆地望着头顶的水泥天花板。

不过,虽然她没有回答,那些叶明来想让她知道的,她已经完全知道了。

她试过了,她明白了,什么花招都没用。

连她唯一拥有的那样东西,对他也不起作用。

现在,除了老老实实地向他承认她做过的事,再为此承担责任,乖乖地死掉,似乎别无他法了。

这个即将到来的结局,令虞姿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到叶明来平淡地说:“我三天之后再来看你。到时候,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我只想听到实话。”

说完,他就走了。

三天啊...

这三天,就是他等待她身体上做恨的痕迹消失的时间。

痕迹消失后,她就该彻底离开了。

...好吧,无论如何,至少她多拖延了三天...

在空荡荡的、近乎牢房的房间里,虞姿翻过身,趴在床垫上,将脸埋在雪白柔软的织物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她就疲倦地昏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

等她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多了几样东西。

显然,在她昏睡期间,叶明来回来过。

门口处,多了一整箱能量奶昔。

一箱一共十五瓶,每瓶五百毫升装,营养成分经过精心配比,完全满足人的一天所需。

就因为太能满足人的营养需求了,这个牌子的能量奶昔又被戏称为人类饲料。

把这些人类饲料奶昔当做一日三餐,足够她活五天。

这也意味着,这几天,不会有人来给她送饭。

虞姿想着,将目光投向房间里的那把灰色的折叠椅。

三套纯白色的换洗衣物,叠放在椅子上。

从换洗衣物外面塑料包装的样式来判断,这些都是一次性衣物,穿过后可以直接丢弃、做焚烧处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另有一个方形的液晶屏时钟,压在这三套换洗衣物上面。

时钟上清楚地显示了日期和时间:

6月8日,晚上十点四十四分。

天啊。

虞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在居然才6月8日?

连一天都没有过去?!

她是在6月7日的晚上,意外遇见了宋瑾,然后把自己灌得烂醉、醉倒在萨普路边,最后被叶明来抓走,关在这个房间里。

在这里,她被他折磨得命都没了半条,她觉得一个世纪都过去了!

结果,现在还是6月8日。

这表坏了吧?

虞姿不顾形象地爬到折叠椅前,用颤抖的手抓起那个时钟。

她想要把时钟举到脸前细看,看看它是不是出了问题。

拿起时钟后,却意外地发现,时钟后面,还放了几盒药。

四个扁扁的药盒,两个两个地摞在一起,并不显眼。

虞姿呼吸一窒。

将手里的时钟放下,她将药一盒一盒地拿起来检查。

一盒退烧兼止痛药。

一盒抗生素。

一盒中枢镇咳的止咳药。

一盒糖皮质激素吸入粉雾剂。

还有一个电子体温计。

这些药品,是针对她先前的多次呛水而特别准备的。

如果她因肺部进水而引发炎症,它们会派上用场。

及时用药,可以避免她发起高烧,引起肺炎、肺积水之类更糟糕的情况。

看到叶明来拿来的只是这些药,虞姿悄悄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里面没有她担心会有的那种药。

随手拆开体温计的包装,她给自己量了量。

和她想的一样,她体温正常。

睡醒后,虞姿已经先感受过自己的身体情况了。

除了疲倦、无力和肌肉酸痛之外,她没有其他不适。

她的身体一向特别健康,意志也格外顽强,哪怕遭受了几次水刑,应该也不会出事。

现在这个危急关头,她不能出事,更不想出事。

因为她不能吃药。

不发烧是最好的,万一真发烧了,这些退烧药、抗生素,她也绝对不打算吃。

她已经穷途末路,不得不把一切,赌在最后一个可能性上...

为此,她必须保持最好的身体状态。

虞姿放下药盒,慢吞吞地走门口,拆开那箱能量奶昔,拿出一瓶喝。

喝到嘴里,才发现味道不对。

她转动瓶子,查看它的口味。

瓶子明明还是粉红色,包装也和她早上喝的那瓶大同小异,味道却不再是她喜欢的西柚味。

这一瓶,是她最不喜欢的复合莓果口味。

她面前这一整箱,都是复合莓果口味。

...叶明来小心眼的程度,真的是...

虞姿心情复杂地喝掉这瓶充满劣质香精味道的奶昔。

之后,她走到角落里全无遮挡的淋浴处,简单地冲洗了一下,再换上纯白色的一次性衣物。

做完所有这些事,看看时钟,还不到晚上十二点。

这是睡觉时间。

可她刚睡醒,总不能立刻再睡一觉。

不睡觉,又无事可做。

在过于寂静的房间中,虞姿逐渐意识到,这就是接下来三天她要忍受的生活。

这也是一种酷刑。

单独隔离下,绝对的孤独,和监狱里的禁闭惩罚毫无区别。

监狱里还会有人按时送饭给那些被关禁闭的犯人,她却只能靠能量奶昔维生,得不到任何与其他人的互动。

据说,足够久的禁闭惩罚,能让所有人发疯...

虞姿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忍耐过这三天。

为了熬过这三天,在这个十二平的简陋房间里,她必须尽快给自己找到事情做,以免精神上出现问题。

——做点什么呢?

虞姿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散落着几个来自于萨普便利店的空酒瓶与塑料袋。

以及烟和打火机。

这包烟,是她在萨普的便利店里随手买的,当晚已经被她抽掉了小半包。

实在心烦意乱时,可以抽几只烟解闷。

但虞姿都不打算吃药了。

同理,她也决心不再抽烟。

她把烟、酒瓶和打火机一个个拾起来,装进便利店的塑料袋里,再把塑料袋系好、放到房间角落。

她又把其余两套纯白色的换洗衣物,从折叠椅上拿到床头,打算拿它们当枕头用。

房间里,还有一套她从萨普穿来的黑色运动服,由于上面沾上了烟酒的味道,被她提前脱了下来。

虞姿捡起这套衣服,走到洗手池旁边,用洗发水把它们一件件洗干净,晾在折叠椅上。

如此整理了一番房间,做了一番家务。

总算打发了一个小时。

...才打发了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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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裂帛
连载中萧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