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魔影现世（四）
落风古镇的气氛，比之前所有地方都压抑。
整片镇子静得吓人，没有人声，薄薄一层魔气盖在街巷上，不汹涌，却沉甸甸压人心神。
清昭带着沈砚、谢珩、凌霜人踏入镇中。
越往中心走，魔气越沉，风吹的树叶晃动，连天气也暗沉下来。
巨大的养妄阵静静铺在地面，黑纹缓缓蠕动。
阵眼边上，早早就立着一道黑衣身影。
烬渊尊真身。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出场，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可那股独属于魔尊本尊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沈砚、凌霜瞬间绷紧全身，下意识握紧长剑。
只有谢珩，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往前半步，牢牢护在清昭身侧。
烬渊尊转过身来，目光淡淡扫过沈砚、凌霜，一眼掠过，毫不在意。
视线最后落在清昭身上，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你倒是勤快，几日之间，跑遍凡间拆我的阵。”
清昭握剑戒备，神色冷淡：
“你祸乱凡间，我本就该拦你。”
烬渊尊低笑一声，正要开口，视线余光忽然落在旁边的谢珩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清清昭这个小徒弟。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静静立在清昭身侧，不抢不闹，只默默守护。
烬渊尊目光微微一顿。
太眼熟了。
这张脸、这周身若有若无的气息，莫名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极深的熟悉感。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像是故人重现。
可他翻遍自己所有记忆，根本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世间，不可能有他记不清的人。
一丝疑惑压在心底。
他看不出缘由，只能暂时压下。
他目光重新落回清昭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原来你还收了这么个小徒弟。”
他意有所指，轻飘飘一句：
“看着…… 倒是平平无奇，不太顶用。”
这话直指谢珩。
谢珩指尖骤然攥紧。
他听得清清楚楚。
魔尊调侃师尊、靠近师尊、对师尊与众不同。
如今又当众轻看自己。
醋意、不甘、无力感，一瞬间堵满胸口。
他知道自己现在修为弱、帮不上大忙，只能站在身后看着。
他连上前对峙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死死忍着，一声不吭。
清昭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淡淡开口护着徒弟：
“我的弟子，无需魔尊评判。”
烬渊尊看着她下意识护短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也更复杂。
多少年了。
她还是这般心软，这般护着身边人。
“行，不评你的徒弟。”
他缓缓抬眼，气息微沉，“那我们，算算我们之间的账。”
话音落下，魔气微微翻涌。
大战一触即发。
沈砚、凌霜立刻冲上前牵制魔气，可两人根本扛不住本尊威压，瞬间被震退数步，口间发闷。
场上，只剩清昭直面烬渊尊。
两人交手，剑光与魔气交错。
看似凶险万分，实则明眼人能看出来，
烬渊尊全程在让。
他实力碾压全场，真要动手，清昭根本撑不过三招。
可他每一次出招都留有余地，每一次攻势都刻意偏开要害。
一边交手，一边还轻声调侃。
“你修为倒是比当初精进不少，就是脾气，还是一点没变。”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次次都要跟我刀剑相向。”
句句旧情、句句熟稔。
全部落在谢珩耳朵里。
他站在后方，看得一清二楚。
魔尊对师尊的态度，根本不是对敌。
是纵容、是偏爱、是退让。
几番交手下来，清昭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太强了，强得离谱。
可他从头到尾，根本没想伤她。
他收了攻势，魔气缓缓敛去。
不再继续打，只深深看着清昭，声音很低，意味深长。
“你不是我的对手，今日到此为止。”
“清昭，我们…会再见的。”
说完，他周身黑雾一卷，身形缓缓隐入古镇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风停、魔静。
落风古镇一瞬间恢复死寂。
场上众人久久回不过神。
凌霜喘着粗气：“魔尊...根本没真的想动手？”
沈砚脸色凝重：“他全程还是在让师尊，太奇怪了...”
话没说完，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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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简单收拾古镇残局，安抚幸存百姓，便启程返回灵泽峰。
清昭一路心绪纷乱。
当年在魔界的事情历历在目，可方才交手，烬渊尊处处手下留情，言语之间全是旧人的熟稔。
她心里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旧日情分，依旧还在。她忍不住生出一丝侥幸，或许许多事情，另有隐情。
可这份安稳只维持了短短三日。
这几天，一封封凡间传讯符不断送上灵泽峰。
凡是此前他们出手破掉养妄阵、救下的村镇，全都再度出事。
魔气卷土重来，百姓重新被怨气侵扰，神智一天天衰败。
看着一封封求救消息，清昭心底那点侥幸，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可以唯独对她手下留情，可他谋划的大业，本就要以世间乱世作为棋盘。
他不会因为顾及她，就停下手上所有布局。
私情再重，也抵不过万千受苦的普通人。
不管过往有多少纠葛误会，苍生在前，正邪已经没有模糊的余地。
心底最后一丝不舍与犹豫，彻底消散干净。往后再相逢，便只剩生死对敌。
千里之外，黑云正在无声汇聚，滚滚魔气慢慢朝着青云宗的方向压去。
仙魔大战的序幕，已经悄悄拉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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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