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王府囚梦(三)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两年。
萧瑾从来没有对夏晚晚发过怒,也从来没有凶过她。
他所有的控制,全部裹着一层温柔的壳。
外人看着,摄政王宠妻宠得天下皆知。
锦衣玉食、万般纵容。
谁看了不说一句,夏晚晚嫁得极好。
只有夏晚晚自己知道,这两年她过得有多压抑。
萧瑾的禁锢,是温水煮青蛙。
他永远有最完美、最体贴的理由,堵死她所有往外走的路。
她想带着孩子去城郊别院小住几日,散散心。
萧瑾柔声劝她:“外面路途颠簸,孩子小容易受惊,你也辛苦,安安分分待在王府,我陪着你不好吗?”
她想开办女学,教京中普通女子读书识字。
萧瑾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这些事交给朝廷官员去做就好,你是摄政王妃,身份尊贵,不必操劳这些。传出去,旁人又要诟病你插手外事。”
以前,他视她的奇思妙想为珍宝。
现在,他怕她的光芒太过耀眼。
他怕她的眼界越来越宽,见识越来越广,终有一天会发现,
这个困住她的王府、这个阴沉偏执的他,根本配不上她的自由。
他开始习惯性否决她的一切想法。
不是吵架,不是斥责。
就是温柔、耐心、一点点,磨掉她所有的棱角和热情。
最让夏晚晚无力的,是孩子。
自从儿子渐渐长大,懂了事。
萧瑾连她对孩子的温柔都要计较。
他不允许她单独带孩子出府,不允许她教孩子那些“稀奇古怪”的现代道理,只让孩子跟着老夫子学古板礼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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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夕阳很好。
夏晚晚在院子里教儿子数数,教他简单的加减,笑着跟孩子互动。
萧瑾站在回廊看了很久,脸色平静,眼底却闷着化不开的阴郁。
等孩子被乳母带走,他才走过来,轻声开口:
“以后别教他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夏晚晚愣了愣:“就是最简单的算数,怎么就是旁门左道了?”
“朝堂皇室子弟,学正统经史就够了。” 萧瑾看着她,语气依旧温柔,“你懂得太多,想法太出格,教出来的孩子,将来会被人非议。”
这句话,彻底刺到了夏晚晚心底最深处。
她终于忍不住,积压了两年的委屈一次性爆发。
“萧瑾,你到底想怎么样?”
“以前我帮你破局、帮你掌权、帮你站稳脚跟,你夸我聪慧、信我、听我所有建议。”
“现在你权倾朝野、一人之下,我连教自己儿子数数都不行了是吗?”
萧瑾眉头微蹙,伸手想去抱她,依旧是那套温柔的说辞:
“我不是限制你,我是在护你,护着孩子,护着咱们王府安稳。”
“这不是护!” 夏晚晚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触碰,眼底终于泛起红,“这是囚禁!”
“我天生喜欢自由,我喜欢鲜活的日子!”
“我可以陪你吃苦、陪你熬最难的夺嫡岁月,我可以陪你从一无所有走到权倾天下。”
“但我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座高墙里,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围着你一个人转!”
萧瑾指尖僵在半空。
他第一次看见夏晚晚这么激动,这么直白地说出心底的疲惫。
他慌了,下意识伸手将她拽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住她。
不再是从前温柔缱绻的吻,带着慌乱、害怕、偏执,像是在用亲密锁住即将离开的人。
一吻落毕,他额头抵着她的,气息微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晚晚,我只是怕……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我知道你怕。” 夏晚晚看着他,眼神疲惫又清醒,“我知道你小时候苦,知道你兄弟挚友尽数惨死,知道你心里有阴影、没有安全感。”
“我体谅你、包容你,我陪你熬了这么多年。”
“可萧瑾,你的害怕,不能变成困住我的牢笼。”
“你爱我,是真的。
你想留住我,也是真的。
可你这份爱,太沉重、太窒息、太自私了。”
萧瑾怔怔看着她,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不敢告诉她,他看见她发光,就会恐慌。
他不敢告诉她,他嫉妒她的通透、嫉妒她的自由、嫉妒她不属于这片天地。
他只能用最温柔的方式、最亲密的温存,一点点把她锁在身边,以为只要困住她,就能永远留住这束光。
他低声哄:“我改,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你别生气。”
“你改不了。”
夏晚晚轻轻摇头,眼底所有爱意和期待,一点点熄灭。
“你的心魔在你心里,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改掉的。”
“你只要看见我稍微脱离你的掌控,你就会不安、会猜忌、会下意识困住我。”
“我累了,萧瑾。我真的熬不动了。”
这么多年,她爱过他、疼过他、体谅过他。
可温柔的禁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爱一点点被磨平,剩下的只有压抑和窒息。
当晚,夜深人静。
萧瑾睡得很沉,睡着都习惯性伸手攥着她的手腕,生怕她跑掉。
夏晚晚静静侧躺着,看着他的侧脸。
过往十年画面一幕幕闪过。
爱意是真的,甜蜜是真的。
可最后的窒息、压抑、身不由己,也是真的。
她舍不得孩子,舍不得这段相伴十年。
可她更清楚,
再留下来,她只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这座王府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低声呢喃一句,轻得像叹息:
“萧瑾,我陪你走完最难的路了。
剩下的路,你自己好好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微光笼罩周身。
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夏晚晚的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
彻底消散。
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床上的萧瑾依旧沉睡着,一无所知。
等他清晨醒来,习惯性侧身去抱身边的人。
习惯性想去触碰、温存,怀里却空空荡荡。
枕边微凉,再无半分熟悉的温度。
那一刻,天塌地陷。
他疯了一样冲出卧房,翻遍整座王府,喊遍她的名字。
“晚晚!夏晚晚!”
无人应答。
偌大摄政王府,富丽堂皇、权倾天下。
可从此,再也没有那个陪他熬过人间至暗、给他一生微光的姑娘。
执念散尽,梦境破碎。
下一秒,天旋地转。
谢珩、清昭二人的意识瞬间归位,师徒记忆彻底回笼。
他们从十年凡尘夫妻梦里抽身,重新站在靖王府的庭院大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