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木在人行道上拔足狂奔,跑出了踩点上班的气势。
脚下的地砖大多松动,幸好不是雨天,否则这样不管不顾地“踩雷”,很难不溅上一腿泥水。
赵栖木却顾不上这么多,心里全是哀嚎。
怎么把这回事儿忘了!
人命运多舛也就罢了,怎么连给小猫凑个安稳的猫童年都做不到。
幸好她当时担心去老家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押了足够多的寄养费。
宠物店挂着铃铛的玻璃门一开一关,赵栖木混着街上的喧闹声闪了进去。
店里的员工认脸一流,没等赵栖木张口就反应了过来。
“三花是吧?”
“对!”
赵栖木搓着手,喘气不止,脸都跑红了。
她跟在店员身后,像只规规矩矩随行的小狗。
小三花还没来得及起名字,标签上言简意赅,就写了三个字。
店员轻轻将这十多天里已经长了一小圈的小家伙抱出来,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次,叮嘱赵栖木:“健康着呢,进食排便都正常,但是店里毕竟来来往往的毛孩子挺多,不能保证完全没传染上什么疾病,你家里还有原住民吗?”
赵栖木对猫猫狗狗一窍不通,试探着指了指自己:“算吗?”
“不算,”店员笑了,“那就先带回去,要是有什么问题,咱们再沟通。”
“好,”赵栖木点点头,“多谢啦。”
“那有什么,”店员笑着摇摇头,掏开猫包拉链,将小猫接了进去,又利落地走到柜台旁,开票,准备退押金。
赵栖木半蹲下身,和小猫面面相觑,半晌,伸出手指,隔着黑色网洞,碰了碰小猫粉色的肉垫。
“凉的,”她想。
不多时,店员开好了票,从柜台里绕了出来。
“押金会原路返回的,小猫如果有任何情况,直接过来就好,当然——还是不过来最好。”
赵栖木就这样提着猫包出了店门。风铃再次响动几次,她将手臂举得好高,和小猫一起新奇地观察着彼此的情况。
还不能算入春,晚风称不上和煦,毕竟比冬天时温柔了许多。
可赵栖木就像一切热衷于“杞人忧天”的毛孩子家长,敞开外套,把猫包塞了大半个进怀里。
明明刚才已经问过,这个天气,就算是小猫,在外头一会儿也冻不着的。
她就这样半搂半提着小猫回了家,打开猫包,网洞拱门刚放到,小家伙一下没了影子,刷新到沙发下面去了。
赵栖木没追,她轻手轻脚,踮到厨房做饭,草草下了碗阳春面,又卧了一个煎蛋和几片卤牛肉。
又不是去外头开店,不怕被阳春面原教旨主义者打。
坐在岛台边吃完饭,她站了起来,却不急着去洗碗。
赵栖木对着已经个把月没动弹的黑板深呼吸两次,闭了闭眼,抬起平板,解锁,打开小绿书,消息那栏果然蹦出了“99 ”的红点。
赵栖木没点进去,而是径直打开自己的主页,从昨日那条帖子的最高赞往下看。
滑动的功夫里,悬浮窗里正在不断发出各种各样的响动,是她自己的声音和剪辑需要的音效。
评论区热闹一如往常。
大绿书机制缘故,前排不仅有互动量高的评论,还有一些随机出现的最近评论。前者长篇大论,后者寥寥几句。
“感觉七七状态特别好!正义使者就这样降临!老板别怕!你的强来了!我就说七七是超级福星吧[星星眼][捧心]”
“七七不做咖啡角了吗[哭][哭]怎么风格一下子变了[晕]想念之前的每日鲜花[流泪猫猫]”
“这是在蹭什么[问号]”
赵栖木的大拇指一下停住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笑了,却察觉到此刻嘴角是僵硬的。
账号已经做了小十年,不可能没有过质疑,甚至大范围负面评论也有过,之前和陆子爱那出莫名其妙的桃色新闻不就是其中之一吗。赵栖木泰然处之,还能分出心神来,用十多年前的“感谢挫折”毒鸡汤说服自己摊上赵家人也并非全是坏处。
起码等闲的人身攻击对她半点作用也没有。
毕竟,从强度上看,路人的恶评和赵大龙的辱骂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从根源上看,赵栖木不一定看得见“赵栖木”,却一定知道“博主七七”是谁,她斩钉截铁,将她们一分为二,半点边儿也不想沾。
可是这一回呢。
没化妆,口罩刮到下巴底下,鬓发乱糟糟的,脸红扑扑,嘴唇上是没来得及舔进去的汤汁,眼睛闪着狡黠到冯茹兰会称之为“好算计、心眼多”的光。
这就是赵栖木。
而一切评价,不管是好的、坏的,终于避无可避,刺进她龟缩了二十多年、不愿自认的真身上。
赵栖木放下平板,屏幕没熄,还在亮着光,一遍遍重播她“天降正义”的视频。
她瞪着虚空,发呆,脸上没表情。
一声轻盈的“喵”传来。
是小三花出来了。
它缩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嗅出了一点点熟悉的味道,自顾自地排除了风险,做贼似的,蛇一样滑了出来,直到面对大丰收的饭碗,发出抵抗本能失败后的赞叹。
赵栖木醒了神。
她从岛台边滑了下去,屏息,伸出手指,慎之又慎地捋了捋小猫的额头。
“喵——”
小猫大发慈悲,对新舍友慷慨展现亲和力。
赵栖木失笑,站了起来,重新趴到了平板旁,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砰砰砰砰”敲下手指。
“出门,进公厕,呼吸。二手烟还需要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