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偏出一点微弱橙红的时候,赵栖木回到了家。
她进了门,拉出来咖啡机的纸箱子,从厨房开始,将乱七八糟的过期食材、无用装饰统统塞进去,填到了门口。
又翻出来这段时间一直被冷落的清扫工具,直干到头发丝一缕一缕全黏在耳旁。幸好不是老家,赵栖木想。比起杭市,老家风大土大,个把月足够留起能踩出脚印的灰尘厚度。
就这么忙到了日光熄灭、灯光辉煌,赵栖木腰酸背痛,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平板屏幕,大绿本上,关于她和陆子爱的谣言还是不少,阴谋论者更是个个蹦到三尺高,不过,毕竟多了些制止澄清的发言,聊胜于无。
至于她自己的主页,一如既往的担心和催更。
难道直接注销吗?赵栖木默默想。可是将自己代入屏幕对面,不光以后的盼头没了,以前的粮仓都被烧了,简直不义之举。
或者卖给别人?当代卖主求荣。
想来想去,总是进退两难。
赵栖木长叹一声,往后一靠,背脊硌得生疼,天花板上的吊灯落下重重光晕,像起了层雾。
她就在这雾里灵光一现。
赵栖木猛地翻起身,险些栽过去,她连鞋也来不及穿,到岛台上取来电脑,飞快将手机上的视频传输、打码、加后期。
而后盯了屏幕半个小时,强行隔绝了脑子里甚嚣尘上的唱衰,惴惴不安地点击“上传”。
这是一条不足三分钟的视频,开头用往日的的街景空镜衔接,重头戏是误打误撞成功“劝烟”的过程,老板和“赵大龙”都被打了码,唯一露脸的赵栖木神情雀跃,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土匪头子。
就这样吧。赵栖木想。
既然入镜系统确实会锁定赵大龙之辈,干脆“行侠仗义”,能发出来的,正好还能作为账号素材。
她熄了屏,强迫自己不去看评论区的反馈,然而一路甩脱外衣,倒床不起,睡了这半个月来的头一个整觉。
一早起来,仍旧不看手机,又煎了两个蛋草草咽下去,半天功夫,便将整个房子囫囵收拾完了。光是杂七杂八的小家电就清出来七八件,还有各种无处收纳的收纳盒等,都是为了拍摄囤下的,甚至还有两张卡,一张游泳的,一**身的。
赵栖木没做饭,一鼓作气,将闲置的东西统统挂上网,而后换了身衣服,戴了鸭舌帽,闪出门。
她随意找了家面馆,将就凑合了午饭,一路散步到了健身房,上次来差不多还是半年前,久拎相机的人得手稳,不能不练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
可练到冬天,赵栖木吃得快比猫少,眼看越练越虚,她停了下来,原本只想缓上个把月,没想到年前一桩又一桩事情往上撞,日光都一天天变长了,她才把这回事捡起来。
在储物柜里放好东西,赵栖木抓着她的小包,先到跑步机旁,用酒精湿巾细细擦了一遍按键们,才开始慢慢小跑。
兴许是靠近年关,健身房里的人比平常少很多。跑了约莫二十分钟的时候,经理甩着一大把小辫子靠过来:“七七!”
赵栖木喘着气,把速度降下来,冲对方眨眨眼。
“怎么最近都没来呢!还有网上的事儿,我挺担心你的,但怕打搅就……”经理有点不好意思,眉头还是拧在一起的,小辫子从肩头上流下来,微微晃动。
赵栖木笑而不语,只摇摇头。
等到跑完了,按停了,匀过来气,才开口:“之前岔了气,就不敢边跑边讲话了,飞飞姐,咱们这儿怎么人少了这么多,往年过节也这样吗?”
经理叹了口气,头顶飘飘忽忽的发丝躺下来了。
“不是,就是之前——有人闹事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赵栖木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说:“有个人吧,嘴欠,不好好练他自己的,天天光点评别人,碰上硬茬了,打了一架,警察都来了,闹到最后,店被‘避雷’了,人家倒好,人少还清闲了,一天两趟,照来不误,老板发愁得不行,只说先过节,过完节想办法。”
赵栖木:“什么办法?”
经理勉强笑了笑:“那谁知道呢。”
明白了,等同于没办法。
赵栖木想了想:“飞飞姐,这人一般都什么时候来?”
经理来劲了:“大半夜、不对,大清早,就六点,有时候还五点——呸!也不怕猝死。”
赵栖木:“不是还有一趟?”
经理:“那个不是天天,有时候下午四五点也来。”
赵栖木心里有数了。
她盘算了一番,允诺道:“那行,姐,那我今天就等等他吧,看来不来,不行的话,明儿、后天,有一天算一天,不怕撞不上。”
经理有些紧张,赶紧道:“七七,你有什么办法,可不能打架什么的,你是名人,要上镜的。”
赵栖木没吭声,径自去饮水机旁边接水,经理紧跟在后,亦步亦趋,沉默一路,一咬牙,终于认了:“七七,我……是故意和你说来的,但是没想逼你,”她手足无措,简直要胡言乱语了,她能“逼”赵栖木什么?
经理:“我就是想,你粉丝多、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或者给我们指个路,没有要你自己上的意思,你别生气啊。”
赵栖木咽下一口水,抬起眼睫,笑了:“姐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