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潜龙未起,双才入局

乾封元年,春。

封禅礼毕,改元新肇。长安城里春风浩荡,御道两旁柳色新绿,朝野上下皆沉浸在盛世鼎新的欢腾之中。百官颂德、百姓称颂,人人皆以为二圣临朝,天下升平,大唐基业将永世昌隆。

可深宫之内,我静坐信务司案前,眼底无半分盛世浮躁。

历经数月深耕织网,宫内人心、司内权柄、贴身屏障已然尽数稳固。暗开每月家书生路,收尽底层人心而不留把柄;换尽宫外外勤信使,锁死整条宫内外信息流;令青荷、阿穗、桂儿三人定岗分权,层层咬合、彼此制衡,让信务司明为尚宫局公务署,暗为私人情报耳目。

宫内棋局已稳,这远远不够。

要护太平、逆天命、铺前路,绝非仅靠深宫一隅便可成事。太平未来的祸局,一半起于朝堂派系倾轧,一半乱于市井人心暗流、朝野私弊纠葛。必须有一处宫外根基,一双能看尽长安市井、听闻四方私语的外间耳目。

城南酒楼已然落盘,牌匾未改、形貌依旧,静静隐于市井人流之中,无人知晓它已易主,成为第一处完全私属、脱离宫规管控的宫外情报枢纽。

据点已定,唯缺主事。

寻常市井掌柜,眼界困于盈亏、心性囿于琐碎、胆识拘于庸常,只能守铺面、做买卖,绝无能力执掌情报筛选、暗流研判、市井控线、人心拿捏。我要的不是生意人,是能替我藏于暗处、侦私察弊、隐忍蛰伏、可驯化、可栽培、可托秘事的少年潜才。

世人识人,只看当下贵贱、眼前荣辱。

而我知世人不知的来日风云,能于尘埃无名之时,识得未来龙虎。

此时乾封初启,朝堂新旧交替,无数风云人物尚在微末。其中最令人心动、最适配布局的两人,恰好皆是少年无名、无人器重、尚未入局。

一十六岁的姚元之,一十五岁的来俊臣。

一正一邪,一明一暗,一朝一市,一治世栋梁,一乱世利刃。

不动声色,借宫外新设酒楼暗线、可控外勤内侍、往来市井行商与流民耳目,悄然铺开细密罗网,专门搜集二人近况行止、心性底细、乡里风评、日常所为,只于暗处静观。

最先汇总而来的,是十六岁姚崇的情报。

姚崇,陕州硖石人,出身官宦将门,其父姚懿曾任贞观朝巂州都督,家世清白、门第端正,世代恪守臣节、深耕吏治。这般出身,在当下最重门阀家世的大唐,已是妥妥的正统良苗,天生立于清流之列。

可我搜集到的少年实况,远比史书寥寥数笔更为鲜活真切。

十六岁的姚崇,尚未彻底沉心治学,少年倜傥、性情疏朗、不受俗礼拘束,最喜驰骋射猎、游走山野,风骨洒脱、意气飞扬。他不似寻常书生困于寒窗、拘于章句,也不似世家子弟浮华趋利、攀附权贵。乡里皆言姚家少年有侠气、重气节、胸有丘壑,待人坦荡、行事端正,虽年少好动,却绝不顽劣跋扈、绝不欺弱凌贫。

他虽好游猎、喜肆意,却自有底线、自有风骨、自有格局。与人相交,磊落诚挚;遇事处之,刚直有度;观世察物,远超同龄少年的浅薄浮躁。旁人少年只知嬉闹逐乐、贪慕虚荣,他却常常独坐山野高丘,静看山河风物,言语之间藏有家国眼界。

更难得的是,他虽出身将门世家,却无半分纨绔骄矜,不恃家世傲人,不凭门第压众,待人谦和、行事有度,在乡邻之间口碑端正、人人赞许。

看着一条条汇总而来的实情,心底通透明晰。

史书载他“少倜傥,尚气节,长乃好学”,诚不欺我。

此刻的姚崇,尚未褪去少年意气,尚未闭门苦读、冲刺科举,尚未踏入仕途、展露锋芒,却是最纯粹、最干净、最可深结恩情、最可预埋羁绊的阶段。他骨子里是正统儒臣风骨,志在朝堂、心系社稷、求的是青史留名、治国安民,而非市井小利、阴私诡道。

他天生是朝堂明臣、社稷砥柱,绝非市井暗流、谍报爪牙。

若我短视,将他拘于酒楼、困于市井、役于阴私,便是大材小用、折损人才,埋没他一生格局。以他的气节风骨,必然心生屈辱、不甘受制,即便一时依附,日后势必离心背道、不愿久居人下。

所以,姚崇不可急用、不可暗用、不可困于市井。

我为他定下的收服之路,长线、静待天时、来日朝堂收归己用。

他少年疏朗、尚义重情,最记恩义、最重知遇。此刻他蛰伏乡野、未遇伯乐、未得机缘,正是人心最纯粹、最易结下终身羁绊之时。我不必贸然现身、不必强行招揽、不必施重金利诱。只需默默关照、暗中护持、消其祸患、助其治学、静候他年岁渐长、发奋读书、奔赴科举、踏入朝堂。

他日后必将凭借才干崛起,一鸣惊人、步步登朝。彼时再以隐秘身份递上机缘、补上知遇之恩,让他一生记得,微末之时有人识他风骨、惜他之才、护他前路。

这般收服,不靠威逼、不靠利诱、不靠掌控把柄,靠的是情感。

他日姚崇位列朝堂、身居高位、执掌吏治、匡扶朝局,便是太平公主最锋利、最端正、最光明的朝堂护盾。一臣可安朝堂,一相可定乾坤,这便是我留给太平未来的明线底牌。

与磊落方正的姚崇截然相反,十五岁的来俊臣,是根植淤泥、生于寒苦、性本阴诡的天生鬼刃。

他生于万年县寒门,父为赌徒,家无恒产、身无长物,自幼混迹市井最底层,看尽人性贪鄙、世态凉薄,从未受过半分教化、半分恩义。终日游荡街巷、结交无赖、周旋市井,不事农耕、不求正业,惯会察言观色、窥探私秘、揣摩人心弱点。乡里人人轻之、鄙之、避之,视之为市井渣滓、顽劣劣童,无人惜他、无人教他、无人容他。

这类人,最是通透人性阴暗,天生适配情报侦缉、暗流罗织、市井制衡的灰色行当,是可遇不可求的暗线奇才。但也最是凶险难驯:温情留不住,仁义缚不住,小利拴不住。

我眼底寒色渐沉,彻底摒弃所有温和驭人之术,为来俊臣量身定下专属于他的驯化之法。

要让他恐惧,且这份恐惧,绝非皮肉折磨、无端苛责,而是精准攥住他唯一的致命弱点,打造一张永远挣脱不得、背叛即死、无路可逃的天罗地网。

这便是他最惧怕、最不敢触碰的死门。他拼尽一切,只想脱离泥沼、翻身抬头、摆脱卑贱、握有权势、受人敬畏,最怕的就是一生困顿、永世沉沦、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第一步,抓把柄,锁死命门。

第二步,骤然施威,立死规、造恐惧。

直白告知他:你往日所为,条条可死、可流放、可株连。如今你性命、前程、荣辱,尽在我一念之间。我不杀你,不是我仁慈,是你尚有可用之处;我留你生路,不是施恩,是要你为我执刃、为我潜行、为我控住整片市井暗流。

第三步,以利诱之,吊足贪欲,永不喂饱。

但绝不一次性予足好处,永远留有余地、永远阶梯晋升、永远有功方赏、无功无禄。让他永远渴求更多、永远依附于我、永远需要借我的势、得我的利。让他深知,追随我,便可步步登高、脱离泥沼;背离我,便即刻跌落深渊、万劫不复。

明确立下铁律:入我暗线,此生唯我是主,不得私结他人、不得私藏秘事、不得擅自妄为、不得私怀异心。但凡有一丝异动、一次背叛、一桩私弊,我手中存档的所有罪证,即刻公之于官、送入县衙,无需我动手伤他,国法、市井、世道,自会收他性命、毁他前程。

这等驭法,无恩义牵绊,无温情枷锁,只有**裸、血淋淋的利害与生死。

温柔驭人,留隐患、留反骨、留退路;而我这般狠辣囚笼,是斩尽所有退路、锁死所有叛心、铸就终身桎梏。

姚崇为太平储朝堂正气,以恩义缚心,来日坐镇中枢、匡扶社稷;来俊臣为太平掌市井阴刃,以生死制衡,余生潜行暗处、清扫鬼魅。一正一邪、一明一暗、一柔一狠,无人能破、无人能替。

深宫之内,我稳人心、固权柄、护幼主、清隐患,筑牢太平立身根基;市井之外,我驭阴鬼、储良相、织暗网、锁潜龙,铺就太平前路荆棘;朝堂之上,我藏天机、待风口、观变局、谋近身,叩开顶层权力大门。

世人皆逐盛世荣光,唯我独执生死利害。

前路风雨将至,我已布网锁局,静待风起。

一柔一刚、一正一邪、一恩一制,双路储才,完美互补。

酒楼主事,舍来俊臣无第二人适配。市井暗流、四方私语、民间隐患、对手阴私,尽可交他之手打理。他能将整座长安市井风声,织成一张密网,尽数归我掌控。

而姚崇,长久放养、暗中滋养、静待腾飞,留作太平未来朝堂最坚实、最清白、最靠谱的治世底牌。

夜深灯寂,万籁俱静。

独坐案前,指尖轻压案上私册,脑海中骤然跳出《资治通鉴》所载的精准史笔,字字清晰、历历在目。

乾封元年,五月,庚寅,铸乾封泉宝钱,一当十,俟期年尽废旧钱。

此刻朝野上下,无人预判这场即将到来的币制危局。所有人只看得到封禅之后改元铸钱、彰显盛世、充盈国库的表面荣光,无人看见虚值大钱背后的市井动荡、物价崩坏、民生紊乱、朝堂非议。

新铸乾封泉宝,重量形制与旧开元通宝相差无几,却强行法定一抵十枚旧钱,完全悖逆市场规律。短期看似朝廷得利、国库充盈,长期必然导致百姓藏旧钱、拒新钱、商贾抬价、市井滞涩、民生动荡。短短一年之内,这场盛世新政便会彻底崩盘、仓促废止,徒留满目疮痍与朝野非议。

更关键的是,这场币改,是武后封禅之后,再度深度插手朝政、干预国家财权、掌控民生根本的关键一步。新政成,她揽盛世之功;新政败,她担朝野之谤。

满朝文武届时只会两类姿态:要么事前跟风称颂、事后置身事外;要么事发之后马后炮追责、借机攻讦后权。

这是我跳出普通宫婢、脱离下属身份,真正以时局远见、实务研判、朝堂格局入武后眼底、近身顶层权力的唯一最佳契机。

长夜将尽,窗纸微白。

合上书册,眼底沉静笃定,棋局已然立体成型、步步落子、层层闭环。

姚崇存未来朝堂正气,来俊臣掌当下市井暗锋。

一明一暗,双潜入瓮;一天一地,棋局新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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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辅佐太平公主登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