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她只能保证托利安斯不会攻击她,有明火印人类足以压制龙族。
但真要说眼前托利安斯和她认识的托利安斯有什么不同?
是攻击性,眼前的托利安斯带有极强烈的攻击性,往日她见到的托利安斯遇事第一准则是逃跑,遇到见到他外形吓唬不跑的生物,就该轮到他跑了。
而他紧紧盯着人鱼,生怕她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了,仿佛让人鱼逃跑,他就会拥有一个奇耻大辱。
一旁的人鱼都不敢再叫出声,安静地待在巫师身边,苏桐看着人鱼亲昵和巫师牵手,明明理所应当的一个画面,却在她眼里显得如此不协调。
就像她看到的不是人鱼和巫师牵手,而是巫师正拿着刀架在人鱼的脖子上,逼迫她牵手,可在她的视线里,是人鱼主动牵住巫师的手。
她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自从她毫无预料来到这片海底,目之所及里除了这几只海洋兽人,没有一点其他海洋生物的影子,海洋生物不靠能源生存,那他们的生存法则一定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可没有其他生物出现,他们最基本的食物来源,苏桐都不清楚。
最多就是能看到些水草。
包括那些四处建筑都有的贝壳,也只是一些残留失去生命体征的躯壳。
真是一点生命活性都没有。
这让苏桐想起了她曾经养过的一条金鱼,母亲带她来到公寓居住后,从没跟女儿相处过的妇人被她那茹毛饮血的怪物女儿吓了个半死,也不太敢接近她,不知她是从哪里听说来的,用宠物代替她陪伴苏桐。
苏桐那时哪里见过除了父母之外的活物?可仿佛有天生的本领一般,小金鱼没有任何的不适,顺利的活了下去。
直到那天,小金鱼意外顺着水流飞跃出水缸,她伸手捡起时,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声响,鲜活的生命在她掌心跃动,她惊慌失措的丢掉金鱼。
再也没敢捡起来。
她就这样一直看着金鱼在地上扑腾,直到它彻底失去生命活力。
等苏桐再把金鱼拿起来时,它已经能安安静静的躺在她掌心里,她攥紧手心,感受不到那股恐怖的跃动,金鱼也不会逃跑了。
她终于想明白了,不适感究竟是从那里来的,巫师站在人鱼身旁,所做的动作都是保护性的,但人鱼却很抗拒。
章鱼诉说关于伯恩的事情提及他们是两情相悦,既然相爱,那为什么人鱼会这么怕他?
就算人鱼疯得神志不清,就凭他几次三番想要帮助苏桐,她一定是能明白周围人的心意,苏桐求生的意志都能被她感受到,她也愿意施以帮助,那巫师要是爱她,她又怎么会如此恐惧?
除非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苏桐一边稳住托利安斯的情绪,一边示意托利安斯看向人鱼和巫师,对他询问,“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托利安斯仅望一眼,心下了然,“你难不成是想让我说他们两个像绑匪和人质?”
这个托利安斯在某些方面格外了解苏桐,但还是得到苏桐一记铁锤。
“当然不是,你说你现在正在和人鱼族交涉,你有关注过人鱼族和其他族群的关系吗?”苏桐问道。
“有,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人是伴侣,但女方我是自愿和他在一起的。”托利安斯挠了挠脑袋,“巫师是海底大祭司的孩子,作为男性,按照海洋的传统,应该娶下一任祭司为妻,这是海洋生物都知道的常识,他们破坏了传统,闹了很大一场。”
海洋祭司一职只有女性可以担任,历代祭司都是有七人的海底最富有智慧和力量的女性团体组成,祭司的孩子是男性会和其他有女性子嗣的祭司结婚,主要是方便从小教导,以辅助祭司们的魔药炼制和日常起居。
而巫师对人鱼一见钟情,穷追猛打,最终打动了人鱼,本来能成就一段佳话,可巫师对人鱼生了歹心,不顾人鱼欣喜万分快要和他成婚,便耐不住他的性子,借他人身份伤害人鱼,祭司们暗地里排查了不少海洋生物,都一无所获。
她们不会想到祸根出自于自己身下。
仅这一次,人鱼有了伯恩,她不再困束于过去,似乎只想要一个结果,一个能处罚伤人者的结果,巫师见事情闹大,竟联合外族泄露祭司弱点,将祭司们屠戮殆尽。
可她们当众还剩下一个。
不过看上去和巫师关系挺好。
苏桐侧身贴近托里安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特意让我去打听过,不是你说这样有助于我们调解吗?”托里安斯拍拍苏桐的肩膀。
听他这么说,苏桐心里也只能想到一个人,那个未来的自己,名为艾利诺的少女。
要不是苏桐清楚的知道是她自己,她一定会请艾利诺吃顿好的,她太给力了。
竟然知道她看这个巫师不顺眼,她甚至有理由怀疑托利安斯现在所说不会是艾利诺特意从过去编造来的谎言,给她提供道义杀巫师吧?
反正苏桐是真有可能这么做。
不过这样一来,这种同源不同意的传言,苏桐又获得了两个版本,一个是出自于章鱼之口,对立面是祭司,一个是出自于托利安斯之口,对立面是巫师。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按自己有利的方式说。
其实她本来理所应当的以为托利安斯的讲述是绝对公正的,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托利安斯仿佛能精准地洞察到她心底深处的每一丝变化,苏桐也不免要担心他是不是受自己偏见巫师的倾向影响。
这种时候,唯一有资格作出选择的人,只有一个。
苏桐趁托利安斯对她毫无防备之际,使用明火印控制他,把对人鱼抱有攻击性的他定在原地,才是最保险的方法。
小知感受到苏桐明火印的牵引,把人鱼连同巫师一同吞下。
方才早不知道躲到那里去的章鱼立刻急了,“你这个毒妇,放开我哥哥,亏我还认为我和你能成为朋友。”
苏桐对此置之不理,钻到小知的储物空间中,看着惊慌失措,面对她甚至不惜拿人鱼当挡箭牌的巫师,挑眉沉声道:“你很怕我?”
“你你你,你连你自己的父亲都下得去手,谁能不怕你?”一直阴郁寡言的巫师,开始口不择言。
苏桐从他的话语中提取到一条关键字眼,想起托里安斯说的,巫师联合外族杀死了众多祭司,这个外族有没有可能就是她那丑无人道的父亲?
只可惜巫师貌似是太久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像是一台老旧卡屏的手机正在重复播报一条短信,根本不像人话。
苏桐可是从初见就一直对他没什么好感,现在对面的人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这样的人,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事情才会有这么美好的今生?
不过他的美好人生也止步于此了。
小鸟见苏桐和巫师僵持不下,从背后猛啄巫师的脑袋,巫师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束缚人鱼触手将自己团团抱紧。
苏桐将人鱼护在身后,侧身,“你想不想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人鱼应声,又犹豫着看向巫师。
她一直以来都很想离开,这片海域孕育她,也毁灭她,诞生孕育她的人,也诞生毁灭她的人。
她有了孩子的第一反应是恐惧,是自己的人生即将被另一个外来人员强行侵入的恐惧,就和她当初莫名遭受未知的伤害一样。
这股恐惧深入骨髓,让她时时刻刻都想毁灭这个孩子,她原本就快和心爱的巫师结下婚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件事情,不得不搁置。
好在祭司们愿意照顾她,并承诺只要是她的意愿,就不会伤害这个孩子。
人鱼渐渐也就接受了这一切的发生。
毕竟错的从来都不是她。
后来孩子日渐成长,她为了孩子的成长,想要揪出伤害她的那个人,和祭祀们一起努力寻找线索,没想到,一夜之间祭司因内讧相互残杀。
甚至因此被众多人鱼族人围剿。
昔日亲切关怀她的祭司们身首异处,她的孩子也因为误入了祭司们被杀的现场,牵连亡命。
她终究是没能承受住接二连三巨大的打击,仅离幸福一步之遥,却偏偏要让她坠入深渊。
她不甘心。
她起誓今后无论用如何卑劣恶毒的方式,也一定要揪出当初的那个人,杀他祭奠亡灵。
强行撑起病弱身躯的她找到巫师想要商量对策,巫师的祭司母亲也无故被杀,他是当下人鱼能想到最好的合作伙伴。
可她却在找到祭司尸骨,最接近真相时,被巫师偷袭,无尽痛苦的折磨令她精神失常,可她始终无法忘记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美好记忆,两种记忆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对冲,让她苦不堪言。
从此,这片海域之下就多了一条疯癫的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