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烬晚开始发现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他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他的记忆从一开始就停留在了十八岁的那一年。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过去，一直都在同一天内不断地重复。
他发现他所在的世界是完全虚拟的，即便尝试向外逃离，也只能看到永无止境的迷雾。
无论他向谁提问，对方都会完全无视他，所有的人都按照着他们被设定好的程序轨迹不停地向前走，不管当天发生了什么改变，到了第2天，整个世界都会被再次刷新。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被废弃的游戏策划，因为没有一位玩家进入，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轨迹，而他，秋烬晚，是一个意外脱离程序的bug，一个觉醒NPC，但NPC就是NPC，即便逃脱了自己原本的程序，也只能徒劳的在同一个时间里打转，无法前行。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究竟他是楚门，还是整个世界都是楚门？
由于无论怎么尝试，都会回到同一天，于是秋烬晚开始放飞自我，他会从每一天开始从图书馆挑走几本书，然后随机抢走一个路人的车子，在城市的周边游逛。
他尝试找出这个世界存在的bug，既然有他一个，便一定能出现第2个！
然而这个城市越靠近边缘，人物的建模就越模糊，甚至连对话都无法进行，只剩下一个个脸颊模糊的人类，站在原地静止不动。
这个世界太无聊了。
抱着一本书向外走的秋烬晚心想。
他照例路过一个休息区，随意地扫过熟悉的区域，直一抹蓝色闯入他的视野。
唔，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看上去年龄在十**岁的学生……
等等。这个区域在他的记忆里明明是没有人的，所以这个人是——？！
秋烬晚一把扔下书冲上前抓住那个人的手，“你是玩家？”
那个人在被抓住后愣了一下，在同样意识到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个可对话人物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不是。我也是NPC。”
在两个人再次尝试去触发NPC失败后便意识到他们没有人变成玩家，世界的齿轮也没有因为两个bug的存在而就此转动。
秋烬晚叹了口气：“所以目前只有我们两个活人吗？”
“或许我们可以再找找。”韩愈青想了想，“你的觉醒时间是……？”
“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会重复，不过我大概记得，今天是我觉醒后的第十二天。”
“我也是第十二天。”韩愈青思索片刻，“或许这是特殊时间？”
“不清楚，”秋烬晚摇头，“但是只要第二天太阳升起，一切都会被再次刷新。”
“你认为这个世界究竟是被废弃的存档还是未开发的游戏世界？”韩愈青说。
“我觉得是开发到一半被抛弃的世界。”秋烬晚撇了撇嘴，“至少我没觉得这个城市有什么特殊。”
所有的NPC都没有“过去”，只存在既定程序，城市边缘都是不存在的，不太可能是已废弃存档。存档至少地图是清晰的。
“我尝试过更改剧情，但是没有用，就比如你抢走了一位骑车上学的学生的自行车，对方不会有反应，也不会发生bug原地不动，而是按原定路线继续上学，甚至最终到达时间都是一致的。因此我才认为他们都是程序产物，他的程序设定是‘某某时间点到校’，便一定会在这个时间点到校，无论中途发生什么都不能改变结果。甚至你囚禁他，他会在那个时间直接瞬间出现在校。像他这种批发NPC有很多，都是类似情况。”
“很诡异对吧？草台班子的世界居然还会自我修正程序，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这些NPC才是最无敌的，至少我不会瞬移。”
秋烬晚苦中作乐地说。
“我和你的情况差不多，NPC即便在今天死去也是会第二天复活的，在未完成设定好的任务后立刻死亡也会瞬间复活，但符合程序的死亡不会在当天复活。”
“你干掉过NPC？”秋烬晚惊讶道，狠人啊。虽然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基本都是人机，但基本外貌还是和人类一致的，能下定决心动手，还真有点玩家心态了。
“不，我只是探索城市时遇到过抢劫设定的人物，无论我最终有没有救下那个被他杀死的NPC，甚至我打晕劫匪，那个NPC都一定会死去，而且死法和设定一致。”韩愈青摊了摊手。
“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我们觉醒之后，就好像和这个世界脱离了一样，即便我们做出脱离自我程序的行为，NPC也会完全无视我们，就好像我们变成了完全不存在的人类？”秋烬晚摸了摸下巴，“我们是不是变成了第三方特殊人物？”
“不管是不是，”韩愈青沉吟道，“我们还是借助图书等充实一下自己的技能，万一某一天真的出现玩家什么的东西，也好歹有自保之力。”
“但是我们锻炼身体，不会在第二天刷新吗？”
“我尝试过给自己划出过一道伤口，”韩愈青摇头，“它没有在第二天消失。我们脱离了世界程序之后，自我时间也开始流动了。”
“那我们就按玩家思维培养自己吧。”
秋烬晚歪了歪头，“学习各种技能、不断探索地图，然后找找有没有埋藏道具……这样至少万一某天玩家降临，不会被轻易杀掉。”
第四天灾的威力可不是盖的，而且他们这种情况根本不敢赌会不会和正常NPC一样复活，或者复活后会不会变成普通NPC。
秋烬晚原本其实是一个比较喜欢追求刺激和新奇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发现无法改变后都被逼得只能随遇而安了，但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只有他一个人存在迟早会疯。
幸好还能遇到一个人，现在不管对方什么情况他都认了，总比一个人无聊到死好。
他们甚至连手机都没得玩，那根本就是一块板砖，除了通讯软件和支付软件能稍微点开一下其他没一个能用！
“我们一起准备一个避难所，到时候若是出现了特殊情况还能躲。”
“但是世界是会刷新的吧？我们的东西保存不了。”如果不是所有到手的东西都会在第二天刷新回原位，他也不可能每天都来图书馆，起码也要过一把囤积的瘾。
“那就记住几个地方，方便随时躲。”韩愈青点头，“你最近住在什么地方？”
“自己家里，虽然我没有背景故事，但是家还是有的。不过我应该确实是普通NPC，因为我和其他NPC的家都是一模一样的。”秋烬晚抽了抽嘴角，实在很想吐槽这个世界的建模之敷衍。
“好吧，”韩愈青耸了耸肩，“我也是。介意我和你住一起吗？”
“当然不介意，随时欢迎。我们今天就搬一起吧，以后也一起行动，以免出现意外。如果某一天我们某个人被更新程序清洗记忆，重新变回NPC，我希望我们彼此都能竭尽所能，唤醒对方。”秋烬晚笑着向他伸出手。
韩愈青抬手和他握了一下，笑：“一言为定。”
“说起来，”秋烬晚坐在韩愈青对面，托起下巴，“如果这是一个被抛弃的游戏存档，我们会不会有一天被人完全删除？”
这种命不由己的感觉，真是让人难受。
“我们先互通一下信息吧，你总共探索了多少地方？”
“整座城市。我大概用了一天的时间自学驾车，然后随便借了路边一辆NPC的车，开到了城市的边缘，但是非城市中心区根本没有探索的必要吧。那里所有的人物，乃至建模都是虚空的。”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完全确定他们所处的世界就是虚假的，甚至没有被建构完全。不过因为担心出现意外，他并没有向更深处探索，而是折返了回来。
“我和你的情况差不多。”
韩愈青敲了敲桌面，“但是我用穷举法，去研究了城市里几乎所有有互动剧情的NPC，但他们的剧情仅限于‘现在’，不会有更多发展。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事实上，我们两个也不存在吧？”
秋烬晚歪了歪头，“至少，我十八岁之前的所有信息都是空白的。”
真是让人不爽呢，好歹他们也是有名字的NPC，居然都不是重要剧情人物吗？
“或许我们的世界就是一个童话故事，除了故事的主角，其他任何人物都是不重要的NPC，所有剧本里的龙套，不需要存在的炮灰。”韩愈青苦笑了一声。
“像我们这种觉醒NPC，怎么也要混一个主要角色当当吧？”秋烬晚不赞同地敲了敲桌子，“怎么说我们的设定也是学霸啊。”
“从觉醒起，我大概学了各种修理、编织、野外生存技巧，”韩愈青笑了一下，“要是真有什么考试，我估计咱们应该能在荒野求生拿到第一名的好成绩。”
“我该感谢他好歹这个世界的书籍是真实存在的么？”还能让他们不至于无聊死，而且苏醒后还有正常十**岁学生应该有的常识？
秋烬晚扬起眉毛，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好吧，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秋烬晚站起身来，“我们还是要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找到世界的变数，预防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不过现在嘛……”
“好不容易遇到个真人，出去走走？”
图书馆坐落于城市的中心广场，正对面的是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不过很显然，这块屏幕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亮起了。
“有的时候我在想，”秋烬晚抬头望了望蔚蓝如洗的天空，“要不就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反正日子也就那样，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新意了。”
“但是既然这个世界再次出现了一个bug，或许我们可以认为，这个世界还是有潜力进化的，不是吗？”
“如果可以出去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探索一下别的地方，或许某一天会出现新的城市？”韩愈青不置可否。
“那就，”秋烬晚笑着看了他一眼，“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