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很恶毒?”男人问身边安静的女人。
“景辛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伊芙琳看向窗外,“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到的就会晚一些了。”
陆景辛,是当今国王的亲弟弟的儿子,也就是国王的亲侄子。平日里对仆人都和善的他,今夜却对一个八岁男孩下手,实在让人感到恐慌。
陆景辛看到到伊芙琳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将手伸向了她。伊芙琳躲闪不及,只好用身体挡住了那只手,但是却被陆景辛顺势握住了双臂。
他手里把玩着伊芙琳的玉臂,感受着从她皮肤上传过来的触感,这才满意地说:“今夜一下失踪了两个8岁的孩子,我实在是担心啊。并不是我疑心太重,看着个孩子都要去检查一番。你肯定在偷偷骂我,两个失踪的孩子都是黑头发,为什么要去试探一个金头发的男孩?是不是?”
伊芙琳没有回答陆景辛的话。陆景辛继续说:“还记得我的二妹吗?哦对了,你没见过她8岁之前的样子。她那时候,还是一个丑丑的土褐色头发的小孩。”
伊芙琳起了些兴趣,问道:“但她现在是黑头发。”
陆景辛笑道:“你觉得呢?”
伊芙琳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陆景辛说:“那好吧,既然你想知道的话。曾经很流行一种血统理论,十大家族就是据此排序。两个家族的人结婚,生下的孩子带有两个家族的血液,两种血液里的魔法元素一定会有个浓厚之分。一般来说会在出生时根据孩子的头发和眼睛判断出来,谁占据上风,孩子的头发和眼睛就像谁。不过这是很久之前事情了,五百多年前,在我们这些异乡人还没有来到这里的时候。”
陆景辛拉着伊芙琳的手,摸向自己的黑发:“不知为何,这种测试方法,对于我们不太起作用。我们这些人生下的孩子,看起来强弱和血统没有关系,也不能根据颜色来判断身体里到底哪方的血液占优势。不过,总有几个例外,有些人能够冲破这奇怪的约束,在8岁觉醒的时候,完整激发占据优势那方的血液里的魔力。我的二妹就是这样。”
“你是怀疑……”
陆景辛点点头:“你没发现那个孩子和兰伯特·卡佩的头发颜色很像吗?那种颜色,那种浅浅的金发现在可不好找。不过算了,应该是我多想了,谁会逃出去之后再回来看一眼呢?而且虽然那夫妻俩没怎么把孩子带出来,照他俩目中无人的性格,也培养不出多么出色的孩子。”
伊芙琳点点头,温柔的靠在陆景辛怀里:“如果那孩子真的是兰伯特的孩子,那他也真够厉害的,小心被他报复哦。”
“呵呵,那又怎么样?他的父母已经死了,而他,只是一个孤儿罢了,不会有人来保护他的。”陆景辛轻蔑的一笑,用戏谑的语气说道,“说真的,他要是真的要报仇,我们俩一个也逃不掉。不是吗?”
伊芙琳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时间回到中午。
卡佩伯爵应约来到伊芙琳法圣府上与她共进午餐。
仆从低着头沉默着把他带到了会客室,然后便退出去了,只留下卡佩伯爵一个人在里面。他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不耐烦的踱着步。
一缕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走动散落到鬓边,无端显出了几份脆弱的美丽。
卡佩伯爵愈发不耐烦起来,他本是火系武皇,这种闷热潮湿的天气让他整个人非常不适。正在他准备推开门离开时候,主人终于进来了。
女主人一袭希腊式的淡蓝色雪纺长裙,颈部一串珍珠项链,她的头发很长,美丽地卷曲着如海藻般散在小腿处。额头带着一个额饰,细碎的白金链使微卷的长发看起来纯洁秀丽,眉心垂着一颗钻石,美丽异常,光彩夺目,那光芒仿佛是活的,如同月亮般让人惊叹。她没有过多地修饰,也没有施很多脂粉,只是简简单单的装扮却衬得她肤如凝脂,眼若晨星。
卡佩伯爵却不直视这个美人,低着头上前,吻了吻这个美人的手:“法圣大人日安。”
伊芙琳微笑着,似乎很抱歉的说:“让你久等啦~伯爵似乎又迷人了一些,为了见伯爵大人,我可是挑了好久的裙子呢,伯爵大人不会怪罪我吧?”
卡佩伯爵说:“不敢,您说哪里的话?”
伊芙琳搭上卡佩伯爵的手臂走向沙发。
“自从你成年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来见我吧。”伊芙琳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侧头看向伯爵。
伯爵有些羞恼,但还是尽量平静的说:“我相信您也知道我来拜访您的缘由,如果您愿意帮我这一次,我们过往那些就一笔勾销。”
“哈哈哈哈!”伊芙琳摇着一把小团扇,在沙发上笑得花容失色。
“兰伯特啊兰伯特,十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样天真?那老贼真的把你宠坏了,真是可惜啊。”
卡佩伯爵攥紧拳头,僵硬的坐在那里:“既然您不愿意的话,那我有事就先告辞了,改日自会送上赔礼。”
说完就起身离开,在他碰上门把手时,一根秘银法杖抵上他的后背。
伊芙琳幽幽地说:“兰伯特,你在找陆明华吗?”
“他在哪?!”
“兰伯特……你还是这样关心他,我都有点嫉妒了。”
“别这样叫我!自从你背叛了我的父亲,就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快告诉我殿下在哪里?”伯爵从秘银法杖下挣脱出来,按住自己的佩剑,警惕的看着伊芙琳。
“你已经被那一群整天歌功颂德的硕鼠迷了眼,早知道你离开我会堕落成这个样子,当时我就不该放你走。也罢!今天我就给你上最后一课。”
伊芙琳高举双手,把秘银法杖重重砸下:“光之灵箭!”
只见她手中的秘银法杖上散发着一圈圈白色的能量,随后白色能量聚集到秘银法杖顶端,形成了一枚箭矢形状的能量体。
随着伊芙琳的施法,秘银法杖顶端的那枚箭矢快速旋转起来,最终凝聚成一道粗壮的白光直射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一面墙倒塌,灰尘飞扬,遮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不过灰尘落下的瞬间,露出伯爵身影。
此时的伯爵头发随周身火元素狂风扬起,脸色阴沉无比,显然是被气坏了。
他抽出剑鞘中自己的本命武器,握于手中,怒视伊芙琳。
“该死!你怎么敢谋反?”
说完,伯爵手腕翻转,长刀划破空气,“嗖嗖嗖”的几声破空之音。
在空中化作六柄利刃,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向伊芙琳飞驰而来。
在六道利刃飞袭而来的瞬间,伊芙琳眼眸一凝,她挥舞着双臂,手中的秘银法杖在身前画圆,随后她将手中的秘银法杖重重掷出,口中轻喝:“光盾!”
六柄利刃重重撞击在伊芙琳刚刚掷出的光盾之上,在撞击的瞬间,光盾剧烈颤抖起来,并且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伊芙琳的脸色微微泛红,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怎么能叫谋反?成王败寇罢了。”
她再次将双手放置于胸前,随后她大喊一声:“圣光之矛!”
随着她话音刚落,她身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三根长矛,这些长矛通体散发着璀璨的金黄色光芒。
三根长矛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威压从天而降,向伯爵狠狠撞击而去。
伯爵脸色阴沉无比,他挥舞着手中的剑,一剑砍在一根长矛之上,随即一阵剧烈碰撞,他手中的长剑掉在地上。
随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一道道血液从他的嘴角流淌而下。
在他刚刚落地的刹那间,伊芙琳已经冲到他面前,手中的秘银法杖在空中划过,在卡佩伯爵的腹部划出了一条深深的伤痕。
鲜血喷涌而出,洒满了一地。
伯爵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伊芙琳笑着走到伯爵跟前:“哼,这样就受不了了吗?果然跟你父亲一样的是外强中干。”
卡佩伯爵嘴角溢血,用力挣扎想要站起来,但是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父亲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当初后悔留下你,”伯爵不屑地说,“伊芙琳,他会以你为耻的。”
伊芙琳无奈地说:“那又如何?你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我,没有在意过我的处境,更没有看清过王城的风云变幻。新贵族留不得老师,旧贵族忍不了老师。作为老师学生的我,处处受针对,处处被排挤。老师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姑且还忍一忍,老师一死,你迫不及待地钻进王宫,我呢!我能去哪!任谁都能把我当成玩物,当成笼子里那时时刻刻都在被观赏、被觊觎的夜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能更好活下去。”
窗外雷声乍起,打断了伊芙琳的愤怒。
她似乎缓过神来了,有些懊恼的说:“太晚了!我本想早些让你看清这些杂种的嘴脸。但你为了陆明华闹出了太大的动静,他们不仅容不下你,更容不下你的家族。兰伯特……再见。”
“光之审判!”
在剧烈的疼痛使他陷入昏迷前,伯爵最后瞥了一眼会客室,看见魔法师协会的沃克和哈里斯身穿猩红的湿漉漉的魔法袍闯了进来。
伯爵在三人眼皮底下,骤然化为灰烬,还不等沃克和哈里斯上前查看,伊芙琳就挥了挥法杖,将灰烬清理干净。
“怎么样了,二位?没出什么差错吧。”伊芙琳微笑着看着两人。
沃克和哈里斯心虚地对视了一眼:“恐怕并不如能您所愿,阁下。”
雨停了。
南辰敲开了离马伦大街不远的一户普通人家的大门,用一枚银晶币换了一套旧衣服。
女主人见他脸色苍白,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到:“你来的巧,我家刚被搜查完你就来了,要不然还得使劲盘问你。他们今晚在搜查卡佩伯爵家和明家的叛乱分子,可惜我还偷偷喜欢过卡佩伯爵呢,想不到……”
说到这里女主人抹了抹泪花:“这些我也就跟你说说,千万被说出去,要不然我得去见卡佩大人了。”
南辰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女主人见南辰低头不语,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啊?下次一定要小心,离这些大人的马车远点。”
南辰抬起头,摇了摇头说到:“我没事,谢谢你,我要走了,要不然我妈妈该着急了。” 南辰站起身,冲女主人挥了挥手离开这里,重新回到马伦大街。大街上的士兵更多了,还有魔法师的身影,一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模样。
南辰叹了口气,绕到了伯爵府的后门,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站直,握紧拳头走到大街上。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远处依稀可见的伯爵府,向魔法师协会走去。
这里对于南辰来说已经失去了容身之地,眼下越快离开欧瑞对他来说越安全,纵使他容貌已经改变,但保不齐那些人会发现卡佩家的小少爷并没有死。
因纳德利城黑石大街11号。
这是那封信烧掉后留给他的一点讯息。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顺利逃出欧瑞。
各地的魔法师协会里都有传送法阵,这是贵族们出行最方便快捷的方式。欧瑞城的传送法阵能直达因纳德利城,然而这是仅适用于有证明的商人和冒险者。
办一个身份证明既耗时又费力,加之传送法阵价格昂贵,一般的百姓都会选择马车出行。
同别人一起搭乘马车路途遥远,风险也大。
“不过……有个地方可以试试。”
南辰裹紧斗篷,拦下一辆马车,向蔷薇大道——王城里魔法师最多的地方,也是魔法师协会所在地飞驰而去。
魔法师协会在蔷薇大道的最中心,此时正值蔷薇花开的茂盛的时候,沿街的花坛里、墙上,全开满了蔷薇。它们的根茎处散发着莹莹的白光,在经历过一场暴雨后,这些娇嫩的花朵依旧美丽,在魔法阵的保护下没有收到丝毫伤害。
南辰绕过层层叠叠的蔷薇花后,走上了一个小广场,这里紧邻魔法师协会的后门,也是南辰偶然间得知的一个地方。
……
伯爵府的管家经常要替主人寄送各类信件,然而有些重要的信件必须及时交到收件人手上,若是拿着伯爵的证明那么必定要经过边境的层层盘查。
某天南辰就听见了管家告诉男仆的这个投机取巧的方法。
一些小商会对商人证明管理的并不严格,传送法阵的使用价格又昂贵,小商会的人会在这里聚集,名义上是清点货物,实际上则是卖出证明来支付使用传送法阵的费用。
管家经常派人来这里,买些临时的身份证明,以便使得伯爵的信件绕过盘查,更快更安全的送到收信人手中。
陆陆续续有侍从打扮的人来跟商人们交流,南辰在边上观察了一下,走上前用10个金晶币换得了一张临时凭证。
协会后门已有十多个人等候在那里,有两个魔法师正在一一检查身份证明。南辰走近时,那两人互相使使眼色,其中一个魔法师示意南辰摘下兜帽,交出身份证明。当他看清了南辰脱下斗篷的那一刻,失望的嘟囔了几句,向他同伴摇了摇头。
南辰心知不妙,这些人恐怕是敌非友。他有些焦急,谨慎的打量着四周,竟让他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耶达怎么在这里!”
南辰惊讶于耶达的大胆,她一点乔装也没有,不仅如此还穿了一套显眼的白底暗花长裙。原本毛躁的红发被她梳得顺滑,撩了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其余垂在颈边,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玉涡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
她身后跟着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还有个半蹲着替一个与南辰差不多高的黑发男孩整理衣服的女仆,南辰不知为何被那个男孩吸引了注意。
那个男孩面无表情地任由女仆替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意识到他的视线后瞥了南辰一眼,那纯黑的瞳孔就像是一个漩涡,一个可以将所有的光吸入其中的漩涡一般。
他瞥见了南辰兜帽下泄出的金色,有些厌烦的皱皱眉头,使劲拉上了兜帽。
南辰摸不着头脑,疑惑间传送法阵已经为他准备好,于是不再思考这件事,走进了魔法师协会。
传送魔法师在收下5枚金晶币后,略微调整了一下法阵,示意他走上去。
南辰身边骤然黑暗,只有传送阵快速转动散发的耀眼的蓝色光芒在闪烁。好像过了很久,也说不准就几分钟,传送阵转动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又是一阵黑暗过后,终于到了海因斯的因纳德利城。
在他踏上传送法阵的那一刻,一队轻骑奔向王宫,为首的侍卫来不及等着仆人通报,连滚带爬的奔向还在病榻上的国王膝下。
他跪在地上,忍着悲痛道:“陛下!殿下的尸体找到了……在昂赫城外一处森林里,都在那里,就连王妃也……”
说着说着,侍卫已经泣不成声了。
殿内的所有仆人吓得立马跪下,大气也不敢出,只听得塌上国王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王后匆匆赶来,散乱的鬓发来不及整理,发问道:“我儿呢?不是说有消息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仆人们只把身子伏的更低,王后拎起脚边一个侍女“说话啊!我儿怎么样了?”侍女哆哆嗦嗦跪了下去。
王后一边哭一边拽起那个侍卫:“他们不说你来说!快告诉我明华现在好不好啊?有没有受伤啊?”
“行了!”国王制止了王后,“别先哭了,景白还在明家,派人去把他接回来。”话音未落,王后蓦地感觉脸颊处有什么溅了上来,竟看见国王在大口呕血。
紧接着王后眼前一黑,昏倒在国王身旁。
伴随着一阵不紧不慢地脚步声,当今国王的弟弟陆光麟走了进来。
许久后,王城的钟声震飞了归鸟,七八月酷暑之下,无端生出一身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