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看着前面仍旧带着学生气的儿子,李昔心中仍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将实情告诉他。

迟镜到底还在上大学,而且很快就要毕业,在这样要紧的关头告诉他,会不会耽搁他毕业。

要不还是缓一缓?

迟镜多么聪明,在李昔犹豫的神色中,已经看出了自己母亲在担忧些什么。

少年俊朗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他双手插兜,面色沉静,眼眸带着水一般的静谧,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颗屹立不倒的青松。

但他早晚都要真正的长大啊。

李昔闭了闭眼睛,将全部实情告诉迟镜,公司从半年前就开始经营不善,新开发的项目一直托着,资金链一直没有健全,这是一个有很前景的新项目,迟朗一直对这个新项目抱有期待,反对了大部分股东的意见,一意孤行,将所有的资金用在了新项目的开发上。

但谁知,仅在一夕之间,新项目就垮了,公司一夜之间也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拖欠了许多条款不说,公司的市值也一落千丈。

当初迟朗还签署了项目负责书,所有责任都由他一人承担。

迟朗生病被气到住院,可公司的事情仍旧需要有人去担着。

其他的股东早就因公司一直被迟朗把持而不满,现在迟朗倒台,公司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以前处处关心他的那几位股东,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李昔一个人在公司里势单力薄,面对那几位来势汹汹要将公司改名换姓的股东,实在是招架不住。

而迟朗在医院里很长时间不清醒,要彻底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迫不得已李昔才会来与迟镜商量。

如果不是到了绝境,身为一个母亲,她也万万不会打扰迟镜,她希望迟镜可以有一个安静祥和的校园时光。

迟镜面色平稳,听完李昔的叙述,面色仍旧淡淡,只是双手捏紧了,在掌心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深色影子也跟着一起晃动。

少年站的笔直,影子像一道利箭,他的声音淡淡,像一丛水流过,清晰,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妈,公司的事我知道了,这几天我会多了解公司的事,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你最近也不要太操劳了,尽量不要跟那几位股东叔叔对着干,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没事,你和爸还有我呢。”

李昔去看迟镜的脸,他这些年长的很高,得仰着头去看他了,他面色平静,好像公司的危机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望着自己的眼神,眼波平稳,像澄澈的湖面。

他好像在这一瞬间长大了。

一下子变成了李昔希望的那样。

变得更加可靠了,更加接近男人的模样了。

她心里稍稍镇定了些,不由自主开始相信迟镜的话了。

是啊,一切不好的,都会过去的。

李昔交代完,还想继续嘱托迟镜一些话,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李昔拿出一看,是股东的电话,一接就又要吵架,她看了一眼迟镜,走去了很远的地方去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迟镜看着李昔疲惫的神色,主动对她道:“妈,公司的事我会帮忙管,现在也不早了,你先回家吃饭,吃完饭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就只是睡一觉就好了。”

李昔欲言又止,迟镜继续道:“别担心我,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看着儿子认真的神色,李昔这才上车走了。

迟镜一直看着李昔的车子行驶到很远,到看不见了才往回走。

少年身子高大,面容俊朗,又是校园里的红人,一路走来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在看他,可他谁也没看,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途径了许多树,许多建筑,许多人,可是他却觉得很孤单。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抬头一看,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颜淅杳寝室楼下。

他抬头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很快找到了颜淅杳寝室的窗口,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间窗子,不知道杳杳现在在做什么。

或许在看书,或许在听歌。

想着想着,迟镜唇边露出一抹微笑,这是他这一整天里唯一的一次笑容。

颜淅杳刚洗完头发,正在阳台拿吹风机吹头发,她一边吹头发一边无意识从玻璃窗子看着外面,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迟镜。

他一个人站在树下,看向她的方向,他站的那样直,简直像一棵树,颜淅杳吹头发的动作停下,她从远处看他,无端的从少年身上看到一点倔强和落寞。

怎么会呢,那可是迟镜。

怎么会落寞呢,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颜淅杳头发也不吹了,立刻回到桌子上拿起手机,拔了充电线,给迟镜打语音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通,迟镜好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经过她的耳膜。

“杳杳。”

迟镜从听筒里听到女孩咚咚咚下楼的声音,他微微笑着,温柔的提醒她:“慢点,别摔了。”

颜淅杳一路从寝室狂奔到楼下,途径许多女孩差异的眼神,此刻也顾不上了,她一气跑到迟镜面前,一头扎进他的怀抱,女孩气喘吁吁,温暖的呼吸贴在他的衣服上。

给迟镜带来了一点久违的暖意。

迟镜紧紧地单手搂住她的腰,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迟镜搂的有点紧,她差点就要呼吸不过来,女孩微湿的头发贴着他的下巴,他也不觉得凉,只是有点痒。

他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语调柔和:“怎么不吹干了再出来?”

颜淅杳想仰头与他对视,却被他摁在怀里,女孩不知道怎么了,想叫他的名字,却被他一手捂住唇,他稍微有点脆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别动,杳杳,让我抱会儿。”

颜淅杳最后一丝挣扎也被湮灭在他的怀抱中。

迟镜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力道之大,颜淅杳只觉得自己要被镶嵌在他身体中,迟镜,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颜淅杳皱眉,他这么骄傲的少年,除非是遇见了很严重的事,否则不会这么失态。

她心里开始钝痛,她宁愿是自己遭受了一些不好的事,也不愿意是他。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呢,他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女孩的身体柔软,乖乖的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刚洗的头发没有彻底吹干,散发出好闻的茉莉花香,迟镜将下巴放松地搁在颜淅杳头顶。

很久很久以后,迟镜才松开手,捏捏她的腰:“刚才是不是抱疼了?”

颜淅杳乖乖的任由他动作,看着他的脸,摇头说没有。

迟镜看上去和以前并没有区别,好看的脸,好听的嗓音,对自己仍旧充满了关心,可颜淅杳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望向少年的眼睛,充满了疑惑。

“迟镜,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嗯。”他只是简单的回应她一句,淡淡的,像是今晚的风。

迟镜没再说了,颜淅杳还想继续问点什么,迟镜右手抬起,抚摸过颜淅杳的脸颊,她眨了眨眼睛,而后他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了她的下巴处,缓缓抬起,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迟镜的唇已经贴了过来,软软的,颜淅杳反应慢了半拍,才闭上眼睛。

这个吻很激烈,狂风暴雨一般,颜淅杳被他控制着,差点透不过气来。

一直吻到唇瓣都麻了,两人才分开。

少年的脸庞平静却暗含波涛,像海面看不见的危险冰山。

颜淅杳再次主动问他:“迟镜,你今天怎么了?”

迟镜捏捏她的手,没有说话,颜淅杳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摸到他的口袋里,摸到一把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把白桃味棒棒糖。

是她最喜欢吃的口味。

颜淅杳愣了愣,他怎么一直将糖带在身上,沉甸甸的,多不方便呀。

正想着,迟镜已经剥了一根递过来,糖果贴着唇舌,说话声音都变得含糊,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说到今天郭婷讲的段子,说到今天课上谁的水杯洒了,还说到今天的风怎么感觉有点冷,但不应该呀。

迟镜静静看着她,听她在一边絮絮叨叨。

心里漏风的地方一点点被填上了。

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也请继续相爱和接吻吧。

颜淅杳看着迟镜一点点回暖的脸庞,口中的棒棒糖已经要含化了,她轻轻地问他:“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少年如冰般淡淡的神情被敲碎了一个壳,他望着女孩如星般亮晶晶的眼睛。

朝着她点了点头。

“好多了。”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开心?”

颜淅杳拉着迟镜到一边的花坛边坐下。

女孩的声音柔柔的,让迟镜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她自己一个人坐在楼梯间哭,像一只被人丢弃的猫。

他现在仿佛也是一只落魄的猫,不过,他的身边有杳杳。

他不是孤单一个人。

迟镜将李昔的话告诉颜淅杳,颜淅杳听了后愁眉紧锁,迟镜看了心中一紧,早知道她会担心成这样,就不告诉她了。

公司的事她不懂,但她真诚的祝愿迟镜的爸爸可以早点好起来,公司的危机也可以早点好转。

颜淅杳双手合十,静静在心中许愿,恳求各路的神佛。

迟镜看着颜淅杳,揉了揉她的头顶,他知道这样做很难有用,神佛很忙,看不到凡人的痛苦,即便可以看到,也帮不上忙,痛苦的人太多,神佛帮不过来。

不过,他有杳杳就够了。

迟镜再一次将颜淅杳扣入怀中,女孩乖乖的躺在他的肩膀,少年的肩膀宽厚,发育的像个成熟男人,枕着很有安全感。

她柔柔的在他耳边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迟镜,别怕。”

说着,女孩主动去握迟镜的手,用力的捏住了他的手指。

迟镜回到寝室已经很晚,再晚一步宿管就要锁门。

有的舍友已经睡着了,为了不打扰舍友休息,迟镜快速的洗漱洗澡,而后快速的熄灯去了床上。

他静静的拿起手机,点开颜淅杳的头像,就这样静静地看,好像只是简单的看看她的头像就可以获得无数力量。

他绝对不能倒下,不仅是为了爸爸的公司,还有妈妈,更是为了杳杳。

他也要快速的成长起来。

第二天,迟镜一改平日的散漫,很早就起床,给杳杳发了早安,就去图书馆看书,看的都是公司管理一类的书籍,专业课的内容他都已经学会了,期末考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剩下的时间应该都用来了解如何管理公司,要帮助爸爸妈妈快速度过这一关才行。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人,淡淡的茉莉花香传来,迟镜回头,看到颜淅杳素净的一张小脸,白生生的,像是素白的瓷器,上面嵌着两颗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迟镜一愣,连翻书页都忘了。

“杳杳?”

这才几点,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颜淅杳将专业课的书平摊在桌面上:“只准你来我们学校,不准我来你们学校吗?”

说完,她看了一眼迟镜:“不是要看书吗?一起呀。”

他看着女孩泰然自若地翻书写笔记,下意识的问:“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女孩头也没抬:“你不也是吗?”

迟镜被她说的无话,只好低头看书,两人都继续看书,谁也没有再继续交流,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

去食堂吃了饭,下午两人还坐在原地看书学习,周围人来人往,只有他俩一直没有挪地儿。

晚上回去,颜淅杳主动吻了迟镜的侧脸,软软的,一闪而过,像一只蝴蝶略过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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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雨滴是你
连载中泠眠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