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都怎么大啦?】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场合都不太合适,更何况他们现在只是一个公司的上下属,这话怎么都显得有点像亲昵朋友之间的攀谈。
沐鸢承认,看到那张小孩子的照片时,心里有一瞬间的难受,但是也就只有那几秒钟的感觉而已,多的就没有了。
她很清醒的知道,他们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前不是。未来更不会是。
脑子抽了才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吧。
夜风有点凉,把她脑子冻住了,等反应过来要撤回时,对方已经回了个问号过来。
沐鸢盯着屏幕里的:【?】
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替自己解围的话术:【没,听公司里员工说您年少有为,没想到也英年早婚了,真是恭喜恭喜啊!】
文字冰冷无情,后面立刻附带了个恭喜的表情包,让他可以配着表情包来食用文字,显得她更真诚一点。
这话怎么看都有点谄媚了。周熠辞不是会花时间理会这些身外之物的人,沐鸢以为他不会回了。
没想到没多久对方又回了个问号。
【?】
接着是:【他下个月过七岁生日】
【按照日子推算的话,也就是八年前怀上的】
【那一年我才十九岁,你觉得我能跟谁生?】
沐鸢:“......”
静静看着他接连发来的信息,她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还好隔着屏幕他看不见。她伸手摸了一把发烫的脸颊。
沐鸢不会自恋到以为自己有多么难忘。但她现在确实产生了种奇怪的错觉。可能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她的。
因为他发的那些信息里,表面看似是在解释,实则处处透露着我不用细说你就能懂。
他十九岁那年,她才十七。粗略推算一下日子,那时候正好是她要高考前几个月,他每天都会来找她补习,根本没有时间跟别人...
那他可以直接说啊,为什么还要加上最后那句话。
——“你觉得我能跟谁生?”
看起来好像那时候是她跟他暧昧不清。
明明两个人纯洁的要死。
【不早了我要睡觉了。】
沐鸢把手机甩开,逃离般跳回床上,滚进了被窝里。
再聊下去有点不好收场,而且他们两个现在除了在公司里见不到面的阶级关系,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她还是继续假装不记得他好了。
—
云顶会所包间里。季明哲挥杆的手一滑,眼看着球与洞口插身而过,懊恼的操了一声。
身旁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开始起哄,“阿哲,手怎么那么抖啊?”
“去你的。”季明哲恼羞成怒。
有人随口说:“让辞哥给你支两招。”
“屁,他一点耐心都没有。”季明哲觉得不可思议,“我怕他等下被我蠢到,一杆崩了我。”
周熠辞侧身站在台球桌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听到身后的声音,把手机放回台沿上。他把球杆在指尖轻轻一转,巧克力粉在杆头上蹭了两下,嘴角一扯,“看好。”
季明哲怔愣了好几秒,目光定定的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今天心情大好。
不是刚刚还因为性骚扰被指着鼻子骂?
周熠辞弯腰俯下身,下巴轻轻贴在球杆上方。灯光从上方打下来,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球杆被他挥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母球撞击目标球,在台面上划出一道干净的直线,最后稳稳落袋。又一连好几个操作,桌面上的球越来越少,最后一挥杆,黑球精准落袋。
动作快得季明哲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挥了下一杆。
这哪是教人,分明就是炫技,把他虐的体无完肤。
周熠辞拿起手机,到旁边的卡座落坐。顶光在流转,趁得他皮肤更加冷白,一双桃花眼在光影下忽明忽暗,手肘搭着椅子扶手,食指轻敲着手中玻璃杯的杯壁,若有所思的样子。
季明哲又跟朋友打完一场,往休息区这边走过来,在他身旁落座,“怎么突然搞个项目出来?”
周熠辞磨砂杯沿的指尖一顿,似笑非笑道,“当然是赚钱啊,你嫌钱多啊?”
季明哲当然不相信这个理由,周家大少爷不是那么爱赚钱的人。
他没有追问,反而说,“那你半年前突然间把公司全权交给我,当甩手掌柜去了?”
周熠辞抬头看他一眼,轻描淡写道,“这不是季伯父喊我多锻炼一下你吗?“拍拍季明哲肩膀,一脸意味深长,“我不主动点,轮得到你?”
“......”
话是这样说,但季明哲也只是点到即止,从周熠辞嘴里根本套不出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信息。
季明哲一直知道他是一个心思不会显于表面的人。
他做任何事情都透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沉稳,一起长大那么多年,季明哲实在拿捏不准他的心思。从来不知道他做事情的下一步是要干嘛。
小时候,周熠辞巨喜欢赛车。听他姥爷说他在幼儿园里,别的男生在跟小女孩玩躲猫猫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开始拼赛车模型了。
十八岁后,他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一个赛车手,那时候刚上大一,没想到才半年,他就放弃了。
大三刚开学后某一天深夜。桐城大学十一点就熄灯了,季明哲因为白天兼职受累,早早就睡下了。枕头旁边的手机突然振动,他随手搁在耳朵旁,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很清晰的记得,当时凌晨三点过六分。
周熠辞沙哑的声音隔着大半个云北市,“季明哲。”
季明哲快进入梦乡,迷迷糊糊间又被人唤醒,“嗯?”
周熠辞低沉的嗓音响起,“我打算创业了。”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凌晨,听起来很诡异。
他猛的坐了起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是周熠辞第一次这么晚打电话给他,越想越不对劲。
季明哲忍不住猜测周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边想着边下床,怕打扰舍友休息,跑进了厕所。关上厕所门,“是你爸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周熠辞语气淡淡,听得出来情绪不高,“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季明哲放下心来,想到最近他爸季华强也没有跟他提过这些事,那应该就是没什么大问题。
周熠辞问他,“你能不能帮我?”
季明哲家里条件不好,当时想的是毕业后找个还可以的工作,攒钱把欠的债还完,然后安稳的过自己的生活。不奢求大富大贵,更不会想有人能带着他一路披荆斩棘走上人生巅峰。
创业的资金跟风险,不是他这个阶级的人可以承担得起的。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安静普通的深夜,有人用略带请求的语气喊他帮忙一起创业。这个人,还是周熠辞。季明哲此时清醒到感觉自己可以去操场跑三千米。
周熠辞的实力,向来有目共睹。少年生来意气风发,读书时名字常年稳居榜首,高中时学校里的学生不约而同做一件事,凡是周熠辞参加的比赛都不报名,不然就会自取其辱。
他好像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只要他想要,就一定会得到。
季明哲曾好奇,人生活成他这样是不是挺没意思的,一点大风大浪都没有。
所以他说创业,季明哲下意识就知道他一定能成功。
一个生在罗马的人,竟然还想打造一座全新的罗马城。
这听起来多么让人热血澎湃。
季明哲:“在哪开?”
“云北。”
“开什么公司?”季明哲想到他或许想要开一个跟赛车有关的公司,又问,“你是不是想创一个自己的品牌?”
“编剧公司。”
“什么?”季明哲以为他听错了,忍不住大声了一点,空荡的厕所都响起了回音。
这他妈也跟他太专业不对口了吧!倒是跟自己的专业还挺对口的。
季明哲严重偏科,文科成绩倒是很突出,勉强把高考的总分拉了上来。最后分数线也只过了云北市边缘的桐城大学。他被调剂到了戏剧编导专业。
那边没理他惊讶的反应,继续道,“可以的话,等我电话。”
接下来,季明哲的生活还是跟往常一样,周熠辞没有再打过电话给他,他有时候播电话过去准备询问,好几次显示正在通话中。直到大四毕业两人都几乎没有联系,事情的发展虚幻到他都以为那天深夜的对话只是他积劳成疾做了一场梦。
再一次联系上时,是在他大四毕业,那一年电影《飓风》爆火。后来他才知道这部现象级黑马电影的剧本是周熠辞写出来的。
后来听人聊起来才知道,周熠辞大三上花了半年辅修了个工商管理专业,接着就是写剧本创公司。他们说的时候,一个劲的夸周熠辞有多么的出息,老爸已经有个上市公司,儿子也不停歇的创业。
那一刻季明哲才明白,活成周熠辞这样其实挺有意思的,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永远在得到的路上。
这样的人生,不敢想有多爽!
......
—
沐鸢敲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进去后发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她挑了个人来喊,“季总。”
季明哲很热情,语气爽朗,“你先过来坐下。”
沙发呈U字型,季明哲坐在离门最远那边,沐鸢走过去,坐在了周熠辞旁边。
季明哲言简意赅地向沐鸢解释,“他就是昨晚那个猥琐男。”
“......”
季明哲忽略身边人的眼神,“但你别害怕,那不是他发的。他家有个小弟,昨晚玩了他的手机。”
“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沐鸢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季明哲看起来很惊讶,“你信了?”
沐鸢又点了一下头,安静的看着他。
季明哲语气更加激动起来,“你竟然相信了?”
沐鸢不解的看着他:?
所以她是不应该相信吗?
季明哲边惊叹边拍了下周熠辞的肩膀,没有控制好力道,“兄弟,她竟然相信了。”
周熠辞像被他拍烦了,冷眼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不是。你昨晚不是说傻子才会信吗?”
季明哲又看向沐鸢,话锋一转问道,“沐小姐,这件事没对你跟家人造成什么困扰吧?”
又想到什么,突然问,“包括男朋友什么的。”
刚刚她进来前,周熠辞再三叮嘱他,要仔细问清楚这件事对她生活造成的影响,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清楚的,季明哲一脸认真,继续问道,“对这事什么态度?”
这姑娘给他的感觉既明艳又清冷,这样优秀的美女应该是不缺男朋友的。顺着周熠辞的话,季明哲也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弥补昨晚的信息骚扰。
沐鸢听他们这么一说,知道他们是怕这件事给自己带来一些生活上的不便,随即解释道,“没事,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困扰。”
身旁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啧了一声,漫不经心道,“看来你男朋友还挺大度的。”
沐鸢准备说点什么,季明哲先开了口:“那行吧,那晚点我们公司出个声明。”
他站起身来,往办公桌那边走,看起来很苦恼,“这事已经在业内传开了,很影响我们公司的股价啊。”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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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