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沐鸢她们拍完照回来的时候,布艺桌椅那只有三个人,江屿跟季明哲在聊天,周熠辞在一旁看手机。
沐鸢的围巾就放在周熠辞旁边的椅子上,她顺势拿起来搭在靠背上就坐了下来。
家家户户外围都装饰着星星彩灯,从露台望出去,灯火连成一片。
钟可欣边翻看沐鸢的照片边说,“沐鸢,你长得太让人嫉妒了吧。照片根本不用修图,随便调个滤镜就可以很出片了。”
沐鸢没有觉得自己长相有多么出众,她觉得每个女孩打扮起来都是很好看的,“还好吧,都是因为你们拍得好。”
宋以晴不乐意了,诶了一声,“别给我谦虚啊,咱大大方方承认是大美女怎么了?”
她清清嗓子强调,“你这性子本来就冷淡,跟陌生人多说两句都难,当初刚认识的时候还是我追着跟你交朋友的,你知道是什么东西让我逮着你不放吗?”
“......”
“还不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在宿舍见你第一眼就想着,要是跟这种大美女交朋友肯定爽死了,每天光是看着都能赏心悦目。”说着说着宋以晴开始感叹起来,“不过你是真难追啊,也不爱搭理人,我当时天天跟着你去图书馆学习,一个多月你才肯多跟我说几句话。”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后来不是也有个男生跟我一样的套路追你?”她觉得很好笑,冲沐鸢挑眉,“你还记得吗?他每天坐在你旁边画乌龟,笑死我了。”
话落,一直低头看手机沉默了许久的周熠辞终于抬了眼,视线沉沉落在沐鸢的侧脸上。
钟可欣好奇了,“画乌龟?”
“是啊,你不知道那男生多逗。”宋以晴说,“五官长相还不错的,就是不太上进。你说他要是找点问题来问,沐鸢可能还会理他一下,没想到他画了厚厚一本草稿纸的乌龟。”
钟可欣:“你怎么知道他问问题沐鸢就会理他?如果沐鸢就是不喜欢他呢。”
宋以晴:“不不不,沐鸢不是这样子的人。你要是问她问题的话,只要她会的肯定会回答的,我当初就是这样厚着脸皮拿下她的。”她脸上还有点骄傲的表情,“我们沐鸢只是不爱说话,可不是冷漠,她可善良了。”
提到善良,钟可欣再认同不过,“那确实是。”
女孩子谈话向来扯到哪就聊到哪,钟可欣开始聊她自己跟沐鸢的初见。
沐鸢全程都没有出声,听她们提到自己的时候就回应一下。
她真的不擅长聊天,哪怕是跟亲近的好朋友她都是在倾听的那一方,只是偶尔需要她提点什么意见的时候,她才会侃侃而谈起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成为好朋友话题中心的存在,她就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也会觉得很开心。
两边都在谈话,沐鸢把注意力分了一点坐在她旁边也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因为她眼角余光发现他好像一直在看自己。
沐鸢转头,“怎么了?”
“看看你。”他的声音很轻,却直白,又滚烫。
沐鸢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被其他声音打断。
“你也是南大的吗”宋祈越刚好帮忙端了酒水,拿了几副扑克牌上来,“这么说的话,你是我学姐咯?”
大概是听到了宋以晴跟钟可欣的谈话。
沐鸢接过他递过来的特调,有点意外地点点头。
他的声音很大,季明哲也听到了,“你们三是一个大学的?”
“嗯。”
“丫的,这三个又是一个大学的。”季明哲指了指另外三人,“我突然有点格格不入啊。”
宋以晴问道,“你哪个大学的?”
“桐大。听说过吗?”
“......”宋以晴思索半分钟,“好像没有。”
“我听可欣说你跟他是同学来着。”宋以晴指了一下周熠辞,没有跟他讲过话,而且看他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不敢提他名字,“我以为你也是在云北上的大学。”
“害,我就一学渣。”季明哲不吭不卑,“有那么一所学费还可以的公办大学收留我就不错了。”他揽住周熠辞的肩膀,“多亏他对我亲囊相授,不然我高中后就没书读了。”
钟可欣第一次听说这事,感觉有点新鲜,好奇起来,“辞哥还会有耐心给人补课呢?”
交集不多,但也认识这么久了,就觉得他是不屑做这种事的人。
“其实没多少耐心。”季明哲说,“后来想想,他可能就是单纯寂寞难耐闲得慌,找小爷我打发时间的。”
“......”
周熠辞突然出声,慢条斯理道,“你就说你有没有学到东西吧。”
他似乎不满这个吐槽,说完之后就立刻看向了沐鸢。
沐鸢早在他们聊到他的时候就看了过去,此刻目光刚好在空中交汇。
没几秒周熠辞率先挪开视线,拿起桌面的扑克牌把玩着。
宋以晴喝了口饮料,提议道,“不聊这些了,要不我们玩游戏吧。”
“好啊。”钟可欣接话,她拉着沐鸢,“玩不玩玩不玩?”
沐鸢:“可以啊,玩什么?”
“玩我有你没有,先折完手指的人就惩罚一个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宋以晴笑道,眼珠子在众人身上打转一圈,“喝酒也行,怎么样?”
出来玩都是找乐子的,没有人有异议。
游戏开始前,宋以晴怕沐鸢不知道怎么玩,扯着她详细地讲解了游戏规则,“反正就是,你尽量说一些觉得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越特别你胜利的几率越大。”
在宋以晴的认知里,沐鸢的世界很单纯,两耳不闻窗外事那种,所以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会解释几句。
沐鸢想说其实她知道,想说她的世界其实很复杂,但看她这么认真的样子,想想算了,最后点了点头。
面前是一张小方桌,三个女生挨着坐在一起,从钟可欣到宋以晴,沐鸢旁边是周熠辞,依次是季明哲,江屿,宋祈越。
从钟可欣开始说,游戏刚开始每个人都能想到很特别的东西,一轮下来还没轮到江屿跟宋祈越,他们的手指就掰完了。
宋祈越喝了酒。
很突然的,江屿选择了真心话。
游戏是在季明哲那终结的,本该是他来问,大概是游戏结束得太快他还没想到什么有意思的问题,就随手从桌面的卡片里抽了一张。
——上课最长一次走神想了什么?
凝眸两秒,他似乎不想说。
选择了真心话大冒险没完成的话,惩罚是双倍的。
江屿毫不犹豫,端起桌面的酒闷头喝了两杯。
察觉到江屿若有若无的视线,钟可欣嘴角蔓延出冷笑。
呵,上课是他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多么讽刺啊,跟她表白都没一个星期吧。
这么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问题,也不知道他尴不尴尬。
早喝酒不就行了。
钟可欣心底有点复杂。大概是不爱了之后他的所有情绪都跟自己无关了,不过在这段漫长的单恋里,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好像也没什么好责怪他。
他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不管怎样,毕竟这么多年他都视而不见,她无法做到不怪他。
新的一轮游戏又是从钟可欣开始,她笑道,“我没有谈过恋爱。”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沐鸢跟周熠辞,其他人都掰下来一根手指。
宋以晴:“我转过专业。”
所有人都折了手指。
轮到沐鸢,她大脑一片空白,绞尽脑汁才道,“我会做蛋糕。”
宋以晴勾唇道,“我也会做啊。”
“......”
到周熠辞,他说得一本正经,“我被人当成过小王子,后来被忘记了。”
季明哲差点被自己呛到,“你这话感觉藏着很多故事啊,不过怎么听着很自恋?”
“......”
季明哲又随便说了个,结束了这局游戏。
宋祈越不乐意了,打趣道,“不能这样玩啊,输了就从下个人接着开始呗。不然我们两个今晚别想说上一句话了。”
大家乐呵呵地笑。
两人把酒喝完之后,从江屿开始。
渐渐地大家都没什么特别的点,这一轮转了整整一圈在江屿那结束,输的人是钟可欣。
她没话,也没说选择什么惩罚,端起酒就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放在女生面前的酒杯略小一点,酒精度数也不高。
喝下一小杯之后,钟可欣没什么反应,把杯子放回桌面之后,她张开手掌,“我没去过酒吧。”
宋以晴折下手指的同时,眼尖发现沐鸢也折了,她回头碰碰沐鸢的肩膀,笑眯眯地,“沐鸢,我以为你是不会跟人去酒吧的那种。”
沐鸢睁着大眼睛,“我们现在不就是在酒吧吗?”
“宝,这不一样的,这就是一个聊天的清吧。”宋以晴纠正她,“跟那些群魔乱舞的酒吧不一样。”说着,她把沐鸢的手指掰直一根,“乱得很。”
突然搜索到一些糜.乱的记忆,沐鸢想继续弯曲手指时,注意到身旁的男人看她,她没敢再动。
害怕他觉得自己是坏小孩。
那是初三的事了。
为了听李兰娟的话,沐鸢的生活只能围着林沐雪打转,林沐雪出门她就不能在家。初三开始林沐雪就早恋了,经常混迹酒吧,沐鸢也只能跟着去。
空气里混迹着浓重的烟酒味,还有一种让人很恶心的味道,像是几种东西交杂在一起的,在整个空间里挥散不去,累积下来的。
她一进去就生理不适,几乎要吐出来。
在她捂着嘴巴往外面跑的时候,重金属背景音乐下突然响起一道类似小猫呜咽的声音,她停住脚步,在一张半拉的布帘里,看到两个光.裸的身影在蠕动。
那天,她蹲在街边的树下干呕了好久。
她的世界早就烂透了,高二暑假那年突然出现的周熠辞,是她肮脏世界里出现的最干净的人。
所以,为了留住这抹干净的存在,她用了最干净的眼神把他留了下来。
后来的每一天,她都装得很纯洁,好像自己什么都不懂,问着许多愚蠢的问题。
好在他的世界够干净,看不穿她的小伎俩,真的把她当成了涉世未深的小孩。
在神游之余,沐鸢输了一把游戏,想到周熠辞不让她喝酒,她选了真心话。
钟可欣从桌面抽了张卡片。
上面的问题是——
你会怀念十八岁的夏天吗?
沐鸢安静顿了几秒,抬眼,“会。”
抛开那些压抑的。
关于周熠辞的,关于那个夏天的焰火,关于她的不告而别。
都值得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