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要开发那片土地的时候，整个岛民联合起来抗议，不吃不睡地跑到要动工那块地去闹。”
钟可欣听得格外认真，“为什么啊？这影视基地一建成，不就带动了整个岛的经济发展吗？”
“我们当时哪懂这些啊，虽然地方不富裕，总归是自己的家嘛，就想着外来人是来搞破坏的。”
“那大老板很年轻，瘦瘦高高的，看起来就不够历练，不是个能成大事的。”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有人拿着锄头拦了他的车，把他车子的轮胎给锤漏气了。把人堵在半路，然后一群人蜂拥而上把他打到住了院。”
沐鸢的心纠成一团，紧咬着下唇，光是听描述就能想象到那天的场景。
原来他还经历过这些。
沐鸢声线里透露着不易觉察的紧张，“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好像是说脑震荡了。”奶奶说，“当时犯事那群人吓死了。居委会的人来啊，说他修建影视基地是通过土地保护部门同意的，还说如果大老板告他们的话，他们可是要吃牢饭的。”
“但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有一天等来的是一份盖了公章的合同。上面写着说会给我们修建楼房和给予多一份额外的补偿金，还承诺我们，不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困扰。”
“合同上面说了很多，都是一些官话，我记不住。”奶奶说，“反正都是对我们有益的。”
“大家这才知道那大老板是个好人，是真心想要把事情做好的，后面就没有人再去阻止了。”
“......”
聊了一下午，很顺其自然的被留下来吃了晚饭。期间沐鸢突然想到了周熠辞，想到那天晚上在酒店走廊上他问她怎么不等他一起吃饭的场景。
不知道他现在吃饭了没。
要不要跟他说一下自己已经在外面吃了。
沐鸢摸出了手机，在对话框里敲字：【你吃饭】......了吗？
还没敲完，坐在身旁的钟可欣就凑过来，“沐鸢，你在给谁发信息？”
她立刻把屏幕熄灭，“没呢，看看有没有工作信息。”
“先不忙工作了。”宋以晴给她装了碗汤，“来试试我奶奶熬的汤，巨好喝。”
沐鸢把手机放下，搁在一旁，“谢谢。”
睡前习惯了要看一下手机才睡，沐鸢爬到床上给手机解锁时，页面还停留在晚饭时没编辑完的信息。盯着屏幕出神，沐鸢感觉心里闷闷的，自从那天晚上过后，他没有来找过她吃饭。知道本来就该这样，还是有点不开心。
沐鸢，你冷静一点，别想了。
*
江屿站在窗边，背影看起来很忧郁。
周熠辞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语气沉沉，“你要有事就说，没事我要送客了。”
他这两天心情也不好，不想掺和别人的事情。
江屿回到沙发前坐下，揭开桌面的瓶盖，往玻璃杯倒酒。
周熠辞抬头看他一眼，没忍住，“你是不脑子有病？就不能专一点？”
江屿喝了口酒，笑得吊儿郎当的，“专一？”
谁也不想放过谁。“专一就能追到人？”江屿对上他的目光，“这么多年了，你追到她了吗？”
这个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作为周熠辞的大学舍友，他的一些事情江屿都知道，那次在周家给周熠安过生日时，他就看出来了。
周熠辞喜欢的女生就是沐鸢。
“好像喜欢也不一定要得到了。”周熠辞眼里闪过落寞，语调平缓没有起伏。
周熠辞是突然间想通的。这么多年的执念在那天走廊里看到她上扬的嘴角一瞬间崩塌。
没有跟他待在一起，她好像笑得更开心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让她自在，让她快乐，就也会替她感到幸福了。
他是很喜欢，但她有自己的去向。
“你把你做的这一切都告诉她啊。”江屿嗤笑，“没有哪个女孩会在极致的感动前不动心的。”
“说实话，你这样追人的做法，我一辈子都学不来。”
周熠辞：“我做的一切？哪个一切？”
“就候鸟啊，你就说你为了找到她一手打造了个王国，就等着她飞回你的怀抱。”江屿说，“如果你没创办候鸟，她又怎么会找到这样一个平台来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些不都是你给她的吗？你随便拿点什么出来说，她都会对你死心塌地的。”
“你这样的条件，我真没搞懂她竟然看不上你。”
周熠辞自嘲地笑，“全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有什么好说？”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睨他，“再说了，人家也不差，凭什么不能看不上我？”
“就算我没有创办候鸟，她也会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做到最好。”
她的生活从来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从八年前他就知道。
其实他有一些感觉，觉得她也是有点喜欢自己的。但当初她离开的那么决绝，一点不给他知道她的动向。发出去的表白信也被她一句“别给我发信息了，我不喜欢。”给终止。
这样一来，所有不被接收的喜欢都成了负担。
有什么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
没过几天，宋以晴打电话来，很热情，“沐鸢，请你去喝咖啡啊。”
“这么突然？”
沐鸢把手机开了免提，敲键盘的声音很响。
“好几天没见你了，又在工作啊，你这个工作狂魔。”
“我在修改我的剧本，想赶在年底前完成。”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去不去去不去，我请客噢。”
宋以晴太热情，还威胁说如果不答应的话就来骚扰她工作，沐鸢没办法，换了套衣服就拎包出门了。
这是一家新开张正在试营业的咖啡馆，一楼几乎坐满人，沐鸢被拎上了二楼。二楼是一个露天的平层，被装饰得很文艺，眺望远方可以看到大海。
“我堂弟在大学时跟人研究了个咖啡品牌，这快毕业了就在老家开起来了。”
钟可欣喝了一口，眉毛拧成一团，“这有点过于苦了吧。”
宋以晴揶揄她，“这咖啡哪有生活苦噢。”
沐鸢端起咖啡闻了下，笑意盈盈，“我感觉还行诶，很有咖啡的苦香。”抿了一口，笑道，“给她换一杯吧，换个甜点的。”
钟可欣简直开心到不行，“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一句话没说完整，就看到她脸色微变。
她的目光往沐鸢身后看去，呆滞一秒。
“怎么了？”
“看见了不是很想看见的人。”钟可欣搅弄着手里的咖啡勺，闷头喝了一口。
好像又没那么苦了。
宋以晴转头看过去。服务生带着两个人往另一侧书架旁的座位走去，她的第一感觉就是俊男靓女，不过那个女生怎么看怎么眼熟。
沉默两秒，宋以晴突然出声，“那是许柠？”
钟可欣明显不想搭话，只能沐鸢来，“嗯。”
宋以晴视线没收回来，“认识啊？”
“算是吧。”
宋以晴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什么关系？”
这下沐鸢没再出声，反倒是钟可欣坦坦荡荡地解释，“一个是我邻居，一个貌似，可能，也许，是前女友。”她看着宋以晴，嘴角挂着笑，“怎么样？郎才女貌吧。”
“貌似？可能？也许？”
钟可欣语调上扬，“因为我也不确定他们现在有没有复合啊。”
“......”
钟可欣毫不在意，“谁知道啊，估计没分呢。”
说到这，她突然喊一声，“沐鸢，对不起啊，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是我自己误会了。”
沐鸢愣住了，“什么？”
“就是我之前告诉你，说周熠辞喜欢许柠那个事情，其实不是的。”钟可欣顿了下，才接着，“许柠是江屿的女朋友，一直都是。”
来澜岛前，左逸说是为了给她践行，举办了一次聚餐。茶余饭饱之后，左逸大概是喝醉了，突然聊起江屿想要跟许柠复合的事情。
钟可欣吃惊，“为什么是复合？”
“你不知道吗？她们大学时就谈恋爱了，后来许柠事业上升期就单方面跟江屿提了分手。”
“这几年江屿一直在等她回来呢。”左逸似在嘲笑她，“怪不得你这么痴情，原来你竟然不知道这事。”
“那你更不知道，当初江屿在大学里追许柠追得有多么轰轰烈烈了。”
“......”
左逸作为当时的助攻王，几乎参与了江屿的整个追求过程。一时酒精上头，回忆起自己的青春时光，左逸给钟可欣讲了很多详细的情节。
如五雷轰顶而下的倾盆大雨，钟可欣感觉自己要溺水了。她站在雨里一时忘了呼吸，窒息感强烈。
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她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定，足够强烈的表达喜欢，他终将看得见自己。她一直以为江屿对许柠只是一场寂静无声的暗恋，却不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他和别人拥有过的甜蜜回忆，她再给出十倍的爱意都覆盖不了。
这怎么比嘛。
如果她早就知道的话，就不会有后面这一系列的告白了。
也是在那一天之后，她心死得彻底。
“这咖啡好像确实有点苦了，要不我们换个奶茶店？”沐鸢不知道钟可欣现在怎么想的，猜测她可能不想看到他们两个。
“不要，我新点的咖啡还没到呢。”钟可欣收回视线，很平静，“总不能浪费了。”
“而且，看见他们在一起，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嘛。”
听到这，宋以晴也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成年人了，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她歪头对钟可欣笑，夸她，“勇敢结束的人会被奖励新的开始的，你很棒。”
钟可欣眼里浮上一层亮光，紧抿嘴唇，“嗯。”
喝完咖啡后，三人又逛了一下附近的陶艺馆，之后宋以晴说下午要带钟可欣去见一个客户，沐鸢就先回酒店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卖花的摊贩，她难得好心情的停下来，一支支花看过去，鲜嫩的花瓣还在滴着水，看着很喜欢。
最终她指了下角落的多肉盆栽，“就要这个吧。”
老板是一个笑容洋溢的阿姨，“姑娘不再要点鲜花吗？我这的花都是新鲜采摘的。”
沐鸢跟着笑，声音轻柔，“不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