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曲伊荷要自己把江雨推下楼的时候,他心中是惊讶不解的。
平时善良温柔的姐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曲伊荷见他惊讶并不奇怪,她只用那双眼睛,漆黑澄透的眸看着曲培安,“只有你能帮我,你愿意吗?”
和十岁时一样,曲伊荷你一句“你舍不得我?”他就留下;长大一点抗拒抽血的时候,曲父一句“只有你能帮姐姐,姐姐才不会生病。”他就继续去抽血。
这一次他没有意外地同意了。
他点头的瞬间,曲伊荷笑了,她知道这个人已经被她牢牢地掌握在手掌心里。
她的笑对于曲培安来说是多么难得,他几乎虔诚地看着女孩。
曲伊荷当时握住了他的手,那是曾经少有的,她安慰:“不用担心,十几台阶楼梯他只会受一点小伤。”
江雨只会受一点小伤,只是一点小伤,曲培安当时这样说服自己,重要的是可以帮到姐姐。
他也回握住了曲伊荷的手。
曲培安回忆完只觉得心凉,回到现实,他看着眼前的曲伊荷,“你当时说只会是小伤,你知道他腿原本就有伤,你没有告诉我。”
曲伊荷的声音在耳边冰冷,“是,我知道。”
“为什么?”曲培安颤抖地问,“为什么这么自私?”
曲伊荷毫不避讳地望他,“自私?培安,你没有资格这样说,你不自私吗?推他下去,答应我的时候,你不自私吗?”
曲培安目光闪烁,他确是不清白,他的私心不比曲伊荷的少,也比曲伊荷的脏。
曲伊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会高兴,会雀跃,他贪恋姐姐。
他心脏狂跳不敢回应,也不敢去看曲伊荷,他害怕自己被看穿。
但随后曲伊荷毫不留情地刺破他所有的伪装,说出他害怕听见的话,但这在曲伊荷那里早已不是秘密。
“你、喜、欢、我、是、吗。”那是一种肯定的语气。
曲培安只觉得自己摇摇欲坠,矢口否认:“不是。”
“不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曲伊荷将脸凑到他的面前。
曲培安强迫自己正视她,可心中愈发慌张酸涩横流,还有隐秘的期待。
曲伊荷心中早有答案,“培安,喜欢自己的姐姐,你比我,更恶心。所以你现在凭什么来谴责我,我也没有资格嘲笑你,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一样的自私。”
曲培安攥着拳头,身上几乎在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他十岁在医院里见到,那个静静看着窗外海棠的美丽影子。
他摇着头后退一步,什么都没说,走出自己的房间,独留曲伊荷在原地。
不要释放自己心里蛰伏已久的兽,私欲和贪婪饲养它长大,紧紧锁在理智与爱的牢笼。
接下来的日子曲培安强迫自己不再去看曲伊荷,不再去屁颠屁颠,心存侥幸地靠近。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曲伊荷。
安安静静地做一个供养曲伊荷活下去的工具。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这样,曲培安去疏离她。
但曲伊荷似乎不这样认为,她和过去以往的每一天一样,依旧亲昵地对待他,对他露出每一个笑。
她似乎真的成了一个好姐姐。
又是两年,他们高中毕业了。
曲父曲母没有再提让曲伊荷出国留学的事。
但他们要求曲培安和曲伊荷报考一样的志愿学校,他们的成绩很好,进同一所国内顶尖大学的概率很大。
当然,这样也是方便曲伊荷任何意外情况出现时能及时处理。
曲伊荷主要报了金融类的专业,这是曲母强烈要求的,毕竟曲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偌大的生意在他们百年之后还是要靠曲伊荷的。
至于曲培安报考什么专业他们并没有强求,他也有意避开金融系,最后入取的是计算机类。
他们已经成年了。
录取结果出来到时候,他看见曲伊荷在笑,他搞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
他觉得他是风筝,曲伊荷是握着风筝线的人,曲伊荷往哪里走他就要往哪里飘。
他其实有梦想,他曾经希望做一名老师,这是他在孤儿院时就想的,因为那里的义教老师很好。
做一名老师,普普通通,在那些权贵富贵人家眼里或许很搞笑,但这是他朴实想要的。
但是曲伊荷报考的学校今年都不开设相关专业。
其实他有时候也在想,他的人生被曲伊荷剥夺了。
他恨曲伊荷吗?应该是的;他爱曲伊荷吗?应该是的。
但无论如何,是他自己选的,曲伊荷给过他选择。
命运带他走到何处他都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