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延期了,两家顾及面子说是延期,但这门婚事算是黄了,毕竟那音频里曲家兄妹二人的对话实在暧昧。
而且当初曲伊荷指使曲培安推江雨下楼的事情暴露了。
像是做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曲培安以为自己死了。
但再次醒来是在离海很远的岸边。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带,离他恐惧的水很远。
不用想曲伊荷和江雨的婚事已经黄了
他疯狂地笑起来,身上湿漉漉的,头发甚至浓密的睫毛都被水粘得糊住。
他笑得肺都在疼,他似乎是疯了,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咸的,是海水吗?
是海水。
咸的,是海水吗?
不只是海水。
是泪,无止境嘲笑的泪。
他离开了盐城这个伤心地,曲伊荷不再需要他,他没有呆在这的必要了。
那年他二十二岁。
人生春光大好,他为何要跌落在情网里。
他走了,走得很远,来到南方的一个小城。
在大学期间他报考了教资,没人知道,曲伊荷也不知道。
他改了姓,叫圆培安,曲这个字给他带来太多的痛。
现在他在孤儿院里给孩子们当老师。
他拿着名牌大学的简历,在那一所不算大的孤儿院里应聘时,人家一度以为他是诈骗。
按他的要求,第二天他很快就上岗了。
工资不高,但好在包吃包住。
风一日一日地吹,草一日一日地长,有什么是重到放不下的呢?
小城里的枝丫繁茂的大树。
那里的海棠花。
小城里明亮的星星。
那里人儿静静靠在病房。
两双眼睛,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一日一日。
静悄悄。
半个月过去,却像数年一样长。
圆培安的状态好了很多,甚至可以不再吃药稳定情绪。
不过他还是怕打针,看见孤儿院里的孩子打针他心里还是会怕那滋味。
阴影是没那么容易散,但终会散的。
下午圆培安正在简陋的办公室里看书。
外头阳光很好。
手机突然响了,圆培安下意识地接起。
平静打破了。
电话那头是曲母哭泣的声音,她说求曲培安救救曲伊荷。
当天晚上曲培安赶回了盐城。
他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等在医院门口的是沉默不语的曲父和泪眼婆娑的曲母。
曲伊荷病危了。
“不是研制出了替代品了?她不是.....”她不是不需要了吗?她不是赶他走吗?圆培安颤抖地看着曲父母。
圆培安在和曲父母的目光对视之下明白了,曲伊荷撒谎了。
来不及解释,圆培安就跟着曲父母去医生那里抽血。
血注满抽血的容器,圆培安嘴唇微微发白。
抽完血他被曲母扶着出来,坐在休息室里,然后他听见曲母说话。
从婚礼那天后,曲父颜面净失,狠狠给了曲伊荷几个耳光,罚她跪在祠堂。
但罚归罚,曲伊荷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那时候曲培安已经离开了盐城,曲父母眼看着曲伊荷虚弱得又住进医院,备用的份又要用完,却找不到曲培安人。
他们急得找人去寻曲培安的下落,当时曲伊荷还清醒着,她拿刀比在自己手腕上。
她告诉自己的父母曲培安已经走了,她不需要曲培安的血了,她宁愿死也不要。如果他们把曲培安找回来,等不着曲培安抽血她就捅死自己。
但现在曲伊荷不会,她已经躺在床上甚至睁不开眼睛。
圆培安跟着曲母到病房前,透过那扇门上透明的一片小玻璃看着曲伊荷。
那张小脸看不太清,下巴被被子挡住了,但是很白,和云一样虚弱的白。
生死面前无大事,事已至此曲父母已经不想质问他们俩的事。
圆培安一个人坐在病房外面,走廊里空荡荡的,冰凉凉。
他原以为他算是解脱了,逃离了。
但现在看来并没有。
曲伊荷这个人已经刻进他的前半生,在小城的那半个月,他无疑还是痛苦的,但是那是一种解脱的痛,砍断一切不破不立的痛。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苦笑出来。
是留下,还是不再管曲伊荷的死活,自私的逃走。
按理来说他没有义务再做这样的事,也没有人强迫他,甚至曲伊荷也不希望。
他思索着,哪怕在知道曲伊荷当初说的狠话,只是为了让他心安理得的离开之后。
这一夜无疑是漫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