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数着时辰，到了子时，沈决坐起身，披上了自己的裘衣，准备往山顶而行。早日师兄的话不绝于耳，沈决也深感自己口舌笨拙，明明听了那一席话，想要劝说常傒，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今夜无雪的话，子时你去论剑台。到那时，自有人为你解惑。”常傒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将沈决打发了出去。
皎月当空，映着积雪，山路也并不暗，走到论剑台不过是几柱香的功夫。但沈决步履缓慢，也不知究竟山上有谁人，心中也没个底。
终到了论剑台，沈决才看见平台之上，有一位白发老者，孑身而立。
沈决自认自己脚步轻盈，老者也没回头，却开口道：“谁人？”
沈决回答：“我是纯阳弟子沈决，经师兄提点，今夜此时来论剑台寻一人。”
老者回首看他，眉宇间透着俊然之气，却并不逼人，倒是有几分慈蔼：“你师兄是谁？”
沈决有回答：“我师兄是上官博玉门下，灵虚弟子常傒。”
老者颔首而思，说道：“是吗？难得看他能对他人的事上心，也不知这是福是祸。”见沈决还是不解，老者又问：“你可知我是谁？”
见沈决摇头，老者笑了笑：“看来我真是应该多回纯阳照看，新来的弟子居然不认得我。我名为李忘生。”
沈决一惊，连忙行了个礼：“掌门师叔！”
李忘生摆了摆衣袖：“不必多礼。常傒既然让你来寻我，定是你对修道之事有所疑问吧。”
“是……掌门师叔为何知道？”
“因为十年前，我也为你师兄解惑过。当年的他也因修道之事，烦闷于心。我见他一人独坐于屋顶，凝望月色，就与他畅谈了一夜。”李忘生侧过头看着天边月，又想起当年衣袍迎风而扬，被月光照得渺小的少年。
李忘生回过神来，问沈决：“你心中，道为何物？”
沈决思考了一下说：“大概是摒弃杂念，一心修仙？”
李忘生摇了摇头：“这不是你心中之道，而是你从书中读来的修道之法。各人皆为个体，都有各人心中之道。”
“弟子愚笨，还望掌门师叔解惑。”沈决不解李忘生这话。
李忘生缓缓道来：“你师兄心中之道，乃是成仙。成仙则不成人，不成人则不再有情。常傒这二十余年来，一心都是逃离这凡尘。他心中之道，才是摒弃杂念，一心修仙。
可他出身如此，他人也一样吗？既然不同，心中之道又有何相同呢？你师父上官博玉，他心中之道则是平衡万物。平衡过去未来，平衡身份私情。所以他之道，则是一人在那炼丹房之中，避于外人。他人或许会评价你师父，不坦然于这世间。但按他之言，若是藏于那丹房之中，则不再有事端，则于他来说，万物皆平息。这何尝又不是上官博玉之道？而我，今年已七百来岁，理应是位列仙班。而我心中之道，早已不是修仙，而是保护好师父遗留下来这山门，以及将曾犯下之罪恕过，将曾经离去之人寻回。
你心有惑，说明你尚未寻觅心中之道。等有朝一日，你能知晓你个人心中的道义，就不再会有这些疑问。”
沈决听完这番话，心中无比动容。转眼之间，李忘生已乘风而去，留沈决一人在原地，思索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