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
过了几日，就到了回山的日子。
依旧是三星望月之下，段桑正在使唤着两位少年。
“防风，苍术，神曲，柏仁……”段桑清点着药物，手中的笔飞速地写着药方：“这些都是抵御风寒的药物，看起来不多，可这也能坚持好一阵子。但是注意，存货要放置在阴凉干燥处。不仅是你师兄，观中的其他道长道姑们也都能用这个方子。但是若是他人，药剂减半即可。你可记住？”
沈决将任行搬来的一件件麻布装好的药材装置好在马车尾部，接过段桑写好的方子，答道：“记住了。多谢段大哥。”沈决四处张望，也不见常傒的影子：“不知师兄何时来？”
段桑回答道：“师父正在为他施针，不过算着时间也快结束了。我去看看他吧。”说罢，段桑便转身离去。
沈决也不知此时应该做什么，看了看正在替马刷毛的任行：“今日怎么如此殷勤？”
任行瞥了沈决一眼，低头不语，手中的鬃刷速度更快了些。
“怎的？一夜不见，你是成了哑巴？”沈决打趣道，却不料对方也缓缓开口。
“好不容易结识了小道长，没过几日你又要回纯阳了。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又能见到了。”任行嘟着嘴，声音低沉。
沈决见状，出手夺过他手中的刷子：“行了。照你这样，这马皮都得被你刷破了。”掰过任行扭到一边的头，沈决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世间万物，皆有两面。取之阳，弃之阴，则万事皆佳。”
“又是什么文邹邹的话，听不懂！”任行有些赌气地说。
沈决看他这样，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问他：“我问你，你我二人，是否相交甚欢？”
“……是。”任行吱唔答道。
“你我二人，是否一同出生入死？”
“是。”又想到司徒一一那一战，任行面露微笑。
“你我二人，是否珍惜彼此情谊？”
“是！”
“那有何难过之处？既然总有见面之时，这一别，比起你我之情，又何足挂齿？”见对方笑了，沈决也笑道。
任行嬉皮笑脸地说：“真是佳话！说不定他日相见，你我更是情深。这就是小别胜新婚吧。”
“……你这淫贼！今日我不将你就地正法，就对不起我这把青锋剑！别逃！”
段桑在室外候了一阵，就见门开了。常傒伴着孙思邈从中走出，见门外的段桑，也毫无惊诧，仿佛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一般。
“师父，如何？”段桑问道。
孙思邈答：“不错。经过这十几日的调息，道长身子恢复了不少。回山之后，少在外走动，按时服药，便不会有大碍。”
常傒行了个礼：“多谢孙大夫照顾了。年年都如此麻烦您，常傒已不知有何言语能传达心中谢意。”
孙思邈摆了摆手：“一句多谢足以。望道长一路顺风。我还有病人需去诊治，就让我这徒儿代我送你一程。”
二人无言行于石径之上，段桑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常傒……”
常傒停下步履，侧身背对着段桑，眼中尽是万花谷翠山碧水。
段桑看着对方单薄的背影，不知该何言语：“我……”
常傒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不用多言。你的心意，我早已明了。”
段桑惊异，虽说自己从不隐瞒心中所想，可常傒将话说明，也是自己未曾预料的。
常傒继续说：“可我一心只有修道成仙。修仙之路道阻且艰，我早已无心于这世间。而你，不过也是世间芸芸众生中的一人，你我早晚都要分道而行，为何又要做无用的纠缠？”
段桑低头不语，这番话他从始至终都明白。不过亲耳听到常傒说出，又是别有一番苦涩。
常傒转过身来，伸出手紧握住段桑的手臂，段桑被这举动有些惊到。常傒直视着段桑的双目，开口道：“大明宫之行，你要保重。”
段桑感受到从常傒手上传来的力度，甚至握得自己手臂有些吃疼。此刻常傒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色，不同于平日冷若冰霜的他，取而代之，则是由如烈火般沸腾。
“明白了。你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