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少的人！怎么回事？”李凤问。
“长寿肯定是有代价的啊，他们想要繁衍子嗣只能以命抵命了。”任佳佳一指指着肖天。
李凤睁大了眼，“代价是不是有点大了。”说完，又看向肖天，难怪天天的妈妈不在了。
“永生的代价。”肖岚看着任佳佳。某方面来说，无首和无启是一样的，只是形式不同。
“永生？”李凤朝肖岚看来。
任佳佳也将目光看向肖岚，“知道得还挺多的。”
“佳姐，你是在哪遇见的无首民。”肖岚问。
任佳佳扬起眉毛，向后靠在椅背上，“当然是在归墟了。”
归墟，神话传说中的地界，无人知其所在，无人知情何往，是夏天不得不前去的地方，是李凤听外婆提到过的回不去的故乡。
“你去过归墟。”肖岚问的是去过，而非来自。
任佳佳点头，“我们能吃土，当然能钻土。”
“归墟是在地下。”李凤道。
肖岚没说话。夏天从世界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进入归墟，那归墟应该在地下，或许就在地心。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是这么说。”任佳佳见两人一脸疑惑地向自己看来，只得解释，“就这么说吧，去往归墟的方向确实是往地下走，但归墟实则是另一个时空，在地心表面有巨大的时空黑洞，只有被归墟认定的人可以通过黑洞进入归墟。”这也是常人再怎么挖也没办法到达归墟的原因。
时空黑洞？这么一说，肖岚的思维跑得有点飞，“所以山海经里讲的这些都是外星人！”
任佳佳一呆，噗呲一声笑出来，“谁是外星人还说不定呢！电视剧看多了，但凡科学不能解释的都往鬼怪上丢，现在又往外星人身上丢，不能是常人自己见识浅薄？”她歪了歪头，“归墟这个时空就是在地心，而非其他星球。”
地心？另一个时空？认定的人？肖岚想到一个词，“维度。”人类现在所处的是四维时空，那归墟是更高的维度？高维度能见到低纬度的事物，但低纬度无法见到高维度，这不就相当于一种身份认证。
“维度！”任佳佳琢磨了一下，“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词。”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出来的时候任佳佳应该还在土里，在她出土的那个时代，她也没机会学到相对论，待到信息时代……肖岚看着任佳佳，估计也没心思学习了。
李凤更懵，她高中未毕业，仅学的还是应试教育那些内容，现在是看了些书，但基本都是和黄帝外经有关的中医一类。
几人聊着，灶上的米香飘来。
“粥好了！”李凤闻着味，起身。
“终于好了，饿死我了。”任佳佳放松瘫在椅子上，像是饿得没了力。
肖岚倒是不饿，昨晚的宵夜吃得太多。
一小锅粥刚好盛了两碗，李凤端过来，一碗给任佳佳，一碗放到肖岚面前。
“我不饿。”肖岚盯着粥。
“给天天的。”李凤道。
肖岚看向肖天，这小家伙昨晚吃得比她还多，未必觉得饿。“他吃得下吗？”
“天天今早都没吃东西。”李凤道。
但他也从昨晚睡到今天下午，几乎睡了一整天。肖岚不语，看着李凤将肖天抱过来，有个形容叫什么——凤姨觉得你饿。
果然，肖天一口都不愿意吃，塞都塞不进嘴里。
“不吃东西你看什么冰箱啊。”李凤道。
“肉肉。吃肉肉。”肖天瞪着天真的大眼看着李凤。
他哪是饿，分明是馋，肚子勉强有空间塞下他想吃的肉肉而已。
见李凤没回应，肖天扭头看向肖岚，肖岚虎起一张脸，小家伙一见立马乖了。
“浪费了。”肖岚瞧着米粥。
“不浪费啊。”任佳佳也不嫌烫，一下子去了半碗进肚子，“给任冲，虽然他不吃也可以。”
那口气，像是打发剩菜剩饭喂狗。肖岚怀疑任佳佳与任冲是不是有仇。
“我给他送下去。”李凤道。
“不急，也不知道他醒了没。”又或者睡着没，肖岚看得出任冲的状态不太好，像是失眠得几预崩溃的人。
“我先下去看看。”李凤说着，将天天放到地上，自己前往地下室。
两人坐着总得找点话说，肖岚问，“佳姐和任冲是有过节吗？”
配着几筷子咸菜，一碗粥唏哩呼噜下了肚，任佳佳放下碗筷，“你倒是敏锐。“
肖岚不否认。做了侦探这一行不就是得多观察、多注意，不敏锐仔细点怎么行，不能总是依靠天天的天赋吧。
任佳佳坦然，没什么可隐瞒的，“任冲是否提起过他卖过一颗肉芝。”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感觉怨气十足。肖岚想了想，很快将事情联系起来，事情的起因或许就是那颗肉芝，“佳姐和被卖掉的……他，关系很好？”
任佳佳的眼神温柔了几分，带着一丝回味、一丝憧憬，“我们曾约着相伴终老。”
这种方式这种原因天人永隔，肖岚皱着脸，不知怎么安慰。
“别皱着脸了。”任佳佳睨着肖岚，“他没死，送回来了，只不过要在土里多待二十年。不然我能饶过任冲！”
肖岚只得干巴巴的“哦”了一声。“那任萧变成肉芝也与这事有关了？”
“是啊，他替任冲抵了二十年。”
肖岚眨眨眼，无启人的规则还真是与众不同。又不是真死，抵不抵有什么区别，可她毕竟不是无启人，于是不置可否。“那肉芝都有名字吗？还是出土后再取？”虽然她看不出这些肉芝有什么区别，却能感觉出他们的性格都迥然不同。
“有啊。被任冲卖了的那个倒霉鬼叫任楠，小名阿难。”任佳佳笑道。
“都是单名。”肖岚随口道。
“是啊。”
肖岚看向任佳佳。
“改了名嘛，佳佳不比佳好听吗？”“佳佳”两字发音格外的嗲。
肖岚又忍不住抖了抖，但肖天似乎挺喜欢的，抱住任佳佳的腿，学着她说，“佳佳、佳佳。”
“哎呦！”任佳佳一脸心花怒放，将肖天抱到腿上，“这么小，嘴就这么甜了。”
一大一小腻歪了一下，任佳佳皱眉看向肖岚，“这孩子是不是病了，怎么身体烫烫的。”
天天这孩子耐热又耐寒，典型冬暖夏凉型体质，身体好得很几乎不生病。肖岚看着肖天，面色正常，精神奕奕，背后的汗巾也未见湿透，“天天，把手手给姑姑。”
天天听话的朝肖岚伸出一只手。
肖岚抓着肖天的小手摸了摸，小手微凉，手心微热并不觉得烫，“挺好的呀。”
任佳佳“啊”了一声，讪讪将肖天抱下去，“我怎么觉得他抱在怀里像个火炉似的。”
“天天，过来。”肖岚将肖天喊过来，抱坐在腿上。
小家伙一头扎进肖岚怀里，小脸埋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肖岚将肖天的脸扒拉开，小家伙瘪着嘴，两眼朦胧有些犯困。不是睡了一天才起吗？疲惫、不爽，李凤刚失心脏的那会儿，小家伙在李凤怀里就是这状态。
“他们的命门只够生五脏，五脏也只够生存，并无多的能量孕育孩子。”肖岚想起李凤的话，她看着任佳佳，突然有了个想法。
“任冲醒了。不过我看地下室的墙面返潮出了水，是不是该把任冲带上来，待久了会得风湿病。”李凤从地下室返回来。
任佳佳斜了眼，没反对，“看这天是要下雨了吧。”
肖岚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今晚到明后天都是雨，中到大雨。”她抱着肖天起身，走到李凤身旁，回头看了任佳佳一眼。
“今晚就有雨？”任佳佳未动，“行吧，多待几天。”
还是有些怨气未消啊！于是，她抱着肖天和李凤去了地下室。
“怎么还抱着天天？”李凤疑惑。
“我发现件事，想证实一下。”肖岚小声地对李凤道。
地下室里，任冲刚醒，有些愣怔地坐在土堆上，睡了一觉，精神果然比早上好的多。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中的身影与耳边的脚步声逐渐重合，他一下子惊醒，睁开眼，李凤就站在眼前，弯腰打量着他。
到了地下室，走到任冲面前，肖岚将肖天放下。那长满触角的肉刺立即就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他崴过去，靠着任冲的大腿坐下，趴在他的膝头，好奇的看着。
李凤扫了肖岚一眼，视线从肖天身上划过，看着任冲，“你要不要出去？今晚要下雨。”
“任佳佳说我必须待在土里。”任冲还记着任佳佳的话。
“……可以把土挖一盆上去啊！”怎么成死脑筋了！李凤有些无语。
任冲一怔，是哦！他点点头，又看向自己的膝盖，肉刺正长在膝盖处，他双腿无法下地，只能坐着躺着或者趴着，“怎么把我弄上去？”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有些怀疑任佳佳是故意选膝盖砍的。
李凤长高后，力气也变大了不少，她倒是可以一个人将任冲扛出去，就是不知道肖岚要证实的事证实好了没。她四处看看，像是在找方便带任冲出去的工具。
就在这时，肖岚眼睛一亮，她蹲下来，朝肖天伸出手，“天天到姑姑这里来，叔叔要上去了。”
小家伙听话站起来，两步崴到肖岚面前，被肖岚抱起后，小脑袋搁在肖岚肩膀上，大大打了个呵欠。
肖岚很满意的看向任冲膝盖处一大一小的两个肉芽。原本一样大的肉芽，一个被肖天抱住一只腿后，明显长大了一圈。她摸摸肖天的小脑袋，将脖子上的黑珠子带到肖天身上，“李姐，你背他上去吧。”
“天天怎么了？”李凤见肖天已经双眼迷离。
肖岚将黑珠子晃了晃。黑珠子就是黑碧玺，之前挂在肖天的脖子上，但由于近来小家伙什么东西都爱放嘴里，肖岚担心他把珠子误吞了，只得戴在自己身上，有需要时再挂回肖天身上。“有些困了，我先带他回房。”
李凤点头，走到任冲面前蹲下。
眼见着肖岚都出了视线，身后还是没动静，李凤回头，“不方便吗？那我扛你。”
任冲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还是背吧。”他就是有些羞赧，迟迟动不了身。
李凤倒没觉得羞不羞的，在她眼里，任冲就同她那未出世的儿子一样，也该是这般年纪。
任冲挪了几下，小心翼翼地趴在李凤背上。
李凤稍稍使力，将任冲背上，两手抓着他的膝盖处，将人顺利背起来，出了地下室，来到任冲的房间将他放到床上。
任冲满脸通红，几乎要滴血。“能帮我拿一套衣服吗？”他指着衣柜。
溅了一身血，又在土堆里躺了一晚，任冲浑身脏兮兮的。
李凤依言，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递给任冲。
卫衣、短裤、还有一条内裤放在最上方。任冲接过衣服，脸涨红得几乎要爆出来。
李凤则掩了门出去了。任萧房门口靠着一个搪瓷脸盆，边缘掉了不少瓷，露出里面黑黑的内芯，盆也不太干净，又许多干涸的泥块，估计是任萧用来装土的。李凤拎起盆看了看，带到了地下室，装了一盘土上来。
李凤敲了敲任冲的房门。
“谁啊？”任冲的声音有些慌张。
“肖岚的助理，给你送土。”李凤道。
“放、放门口。我自己拿。”任冲的声音依旧慌张。
李凤看了眼满满一盆土，“你能够走出来？”
“……”片刻沉默，任冲的声音幽幽传来，“进来吧。”
李凤推门进去，将装土的盆放在任冲床边。她瞧见任冲已经将衣服换好，换下的脏衣服揉成一团丢在床尾的地上，她顺手捞了起来，“我们还要住今天也麻烦你了，你腿不方便，这衣服我帮你洗了吧。”
任冲的脸刷的一下又满脸通红，试图去抓自己的脏衣服，“不、不、不用、用用了。”
李凤站的距离刚好任冲够不着，就看着任冲的手在面前虚晃了下。“没事，不麻烦。”虽然李凤现在看着年轻又漂亮，但在心态上她还是那个四十多岁勤劳肯干又老实巴交的中年妇人。
李凤捞着脏衣服走了，任冲过来很久才缓过心情。他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手机一天未用，还剩15％的电量，他赶紧将找人的钱给肖岚打过去。
刚刚汇款成功，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到款通知在肖岚手机上叮一声响，李凤刚好帮任冲洗完衣服上楼来。
“怎么这么久？”肖岚看着李凤进门，“和佳姐又聊了会儿？”
李凤摇头，“帮任冲将身上的脏衣服洗了。”
在侦探事务所，李凤有时也会帮章华洗外套，但帮任冲洗衣服，肖岚感觉有些不一样，“想你儿子了？”
李凤坐在床边，“要是当初没听医生劝，生下来，现在也应该和任冲差不多大。”
“儿子像娘，应该比任冲帅！”肖岚道。
李凤笑了笑，垂下眼，没说话。
“好男人多的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肖岚试图安慰。
“早就不想了，就是感慨，以后生的都是闺女了。”
肖岚佯装生气，指着睡着的肖天，“女儿不好吗，女儿贴心。像这臭小子，皮得很多操心。”
其实天天在肖岚面前很乖，李凤都忍不住替他报怨，“天天很乖了，都不怎么调皮捣蛋。你刚刚是用天天证实什么？”
“我发现天天靠近无启人时会向他们传递能量。”肖岚道。任佳佳抱着天天时的的反应就很像李凤刚丢了心脏那会儿，而且任冲的一只腿的肉芽在靠近天天后明显长得更快。
“你想……？”李凤看着肖岚。
“我想让任冲帮忙带几天天天。”肖岚道。
“只有任冲？”
“嗯。”肖岚也不想天天太累。虽然李凤的外婆提过，肖天给其他人传递能量并不伤身体，就是会累而已，可孩子这么小，她还是会心疼的。至于选择任冲，是因为她发现任佳佳对天天传来的能量有些抵触不太能接受，反观任冲就没任何反应，或许与他之前命门受过伤有关，既失了忆，又能接受外来的能量。
“传递命门之火，你想让无启拥有子嗣。”李凤想了想。
“能否拥有子嗣我不知道，但至少这是个改变的机会。”无启人是不会死，而非不能死，如果突发什么天灾**，那这个种族是否就要就此断绝。想想归墟的无首民，已然是前车之鉴。
“要不要与佳姐、任冲说说。”李凤觉得这事很重要，应该知会他们一声。
“暂时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许就是让任冲更强壮一些呢？说了反而让他们压力更大。等到时机成熟再说吧。”到时是否用利用这种改变来改变他们种族的现况，还是维持现况，都取决于他们自己。
这倒也是。李凤点头。不过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前夫张发和婆婆要她生儿子时的嘴脸，代入到任冲和任佳佳身上，她仿佛能看见任佳佳甩着鞭子，对着种马任冲道，“赶紧给我生孩子！”她立即就对未来的任冲生出几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