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肖恩那日面试的时候虽咄咄逼人,真正工作的时候倒也没为难潼恩什么,毕竟她任职的是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基层工作,而肖恩作为佛波斯的镇长则要肩负重担的统筹全局,而非将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再加上今日还有兀鹰市的贵客前来拜访,所以他此刻正集中精力的在整理需要会谈的内容。

潼恩一边拖着厨房的地面,一边听着摘菜的婆子七嘴八舌的闲谈着,这才知道那位贵客正是在兀鹰市经营斗兽场的保罗先生。

因为崇尚武力的阿瑞斯王热衷于观看角斗和竞技类的节目,这位保罗先生可是绞尽脑汁的策划节目的爆点,据说最近还计划从福波斯引进一批尸傀投入比赛,所以这次过来大概就是来敲定项目的具体细节。潼恩得知前因后果嫌恶的蹙了蹙眉,又听几个婆子继续道:

“敢情尸傀入了佛波斯籍了?要抓就直接抓呗,有什么要谈的?”

“嗨!你不知道吗?抓尸傀去比赛是咱们镇长给支的招,只不过那个保罗当是自己的点子给国王说了,国王听着高兴,保罗捞了不少油水,既然占了这么大便宜,过来八成是道谢的,再加上后续还要从咱这定期引入尸傀,所以抓了之后怎么安置,怎么运输,谁来做,都得咱们配合才行,所以还是提前捋顺了才好”

“哦,要么人家是镇长呢,头脑灵光,只是人要被尸傀咬抓一下不就完了!谁还愿意比?”

“听说是让那些阿波罗遗民上场去比,这不市里头正抓人呢吗!据说现在牢房里都满了,反正处理他们还得多费一份精力,如今能派上用场,让咱们王高兴也算是有点价值,再说黑巴曼这怪病本就是他们带过来的,现在弄得哪都不得安生,其实也该杀!”

那些婆子越说越起劲,潼恩听着她们刻薄的言论只觉得无比压抑,整个人就像是木桩子一样僵在原地。作为阿波罗人,她没有办法接受同胞被当成牲口这般轻贱,更憎恨权贵们视生命于草芥的做法,可讽刺的是,每当有人询问起她的身份时,她自己都习惯性的谎称是阿芙洛狄忒人。所以,像她这样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去面对的人,又有什么能力去改变现状呢?无非是在那些人嘲弄同胞的时候不跟着一起笑罢了。

她愧疚的长出一口气,暗想自己还是多做些事情转移下注意力,以免总是这样想东想西的。正巧肖恩在这时路过,看见了潼恩,于是便嘱咐她仔细收拾下接待保罗的会客室,潼恩听后二话不说,拎起拖把和水桶快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办事处的大楼虽然陈旧,会客室倒是宽敞通透,放眼这么一瞧,潼恩只觉得窗户和桌面都泛着一层温润的金光,可诡异的是,外面的天空却是乌云密布,压抑的不见一丝光亮。

难不成是这屋子单独打了光?潼恩微微一怔,踏进房间后明显感觉里面的温度也高了不少。心底察觉异样的她,当即环视起四周,而就在目光落向前方的书桌时,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原本暗棕色的眼眸骤然亮起,缀满了细碎的光亮。

只不过她本人并不知晓眸色的变化,只是怔怔伫立在原地,凝望着书桌出神。良久,心底的好奇心终究压过了迟疑,缓步上前,鬼使神差地的抚上了那张被映照得锃亮的桌面。

“你做什么呢?”

潼恩被这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麦基正靠在门上盯着她,于是立马换上笑脸回话道“哦,是您啊,才刚镇长让我来打扫这里,我不小心洒了点水在桌上,正擦着呢”

潼恩的这张脸看着就很真诚无辜,再加上麦基对她本就藏着其他心思,于是就没怀疑的答应了一声,懒懒散散的坐上了旁边的沙发。潼恩见闻心下不悦,暗想明明别的屋子都打扫干净了,这人偏偏跑来这里盯着你干活儿,真是叫人膈应!于是便刻意来到距离麦基最远的地方,自顾自的擦起玻璃来。

麦基歪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透着朦胧的雾气瞧着潼恩擦玻璃时拉长的腰身,面上不由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问话道“对了,你哪儿的人来着?你这金头发,我看着...有点像是阿波罗那边的人”

潼恩因为经常面对这个问题,所以这次也是想都没想的脱口道“我是阿芙洛狄特人,先生”

麦基听闻恍然大悟的应了一声“哦,也是,那边的人倒也长得金发碧眼的”

潼恩朝他礼貌的笑笑,没再讲话,可那人却似乎来了兴头,继续追问起来“我听说你男人刚来这的时候就没了,你那个叫约克的继子又没什么本事,如今自己出来干活,一口气要养活两个,这也挺累的,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潼恩打第一次见他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此刻听到他这样讲话,反感不由又增了几分,压着恶心轻声回道“暂时没有,不过您交代的工作,我会好好做的”

麦基被她极具边界感的措辞逗乐了,噗嗤一笑,缓步来到她身后,凑近耳根道“哦?我倒瞧着你适应的挺好,前脚才走了男人,后脚就跟继子搅合在一块了,不过跟着他不比跟着我过,考虑考虑?”

滚烫的气息吹上潼恩的耳后,惊得她连连后退,麦基见闻扣住她的肩膀,俯视着她低垂的眼眸道“我知道你们城里来的爱体面,要是不方便,我们也可以试试别的方式,比如做一次结一次的钱,这样你也赚钱了,我也舒坦了,咱们双赢,不是美事?”

潼恩因为这番话的羞辱,面颊变得滚烫起来,她不明白最近为什么总是接二连三的遇见这种令人恶心的事,心里头是又羞又气,可人在屋檐下,她并没有和对方叫板的资本,一番权衡后,她终究压下了火气,模糊立场的回话道“明白的,但您这个提议挺突然的,先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吧”

麦基听闻立马摊开双手,佯装绅士的后退几步“理解,你们城里来的好面子,不比我们这没皮没脸的,不过我知道你是聪明人,相信你会给我满意的答案”他说着眨了眨眼睛,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朝屋外走去。

潼恩从办事处出来的时,时间临近中午,只是鉴于刚刚的事情,她并没有心思吃饭,不出几步喉咙便泛起酸水,双膝发软的跪上地面呕了起来,但由于这段日子食欲不佳,她吐出的尽是些黄绿色的胆汁,蹲在河边洗衣服的村妇见她呕的厉害,忙冲了过来,拍上她的后背问道“呦!这是咋了,怎么还吐起来了?”

潼恩在她的搀扶下来到河边洗了把脸,才刚准备道谢又听那妇人补了一句“别是怀孕了吧?”

潼恩听闻,擦脸的动作一僵,后知后觉自己确实有段时间没来月事了,她原本以为这是因为近期情绪低落,精神压力过大所引起的月经不调,可现在算一算和爱德华最后同房的日子,确实有很大概率是怀孕了。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抚上肚子,惊喜之余又开始感叹这孩子生不逢时,毕竟按照她现在的情况并没有能力和精力去抚养一个新生儿,那村妇瞧潼恩并不讲话,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于是好奇的靠近过去,满脸堆笑的揶揄道“所以这娃是你爷们的?还是你儿子的?”

音落,潼恩当即变了脸色,暗想亏得才刚以为这婆子是个热心肠的,没想到竟是个嚼舌根的,今天要多和她搭上两句话,明儿个定会添油加醋的将她的信息传的满天飞,于是冷声回她道“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这胃病是老毛病了,还要回去吃药,先走了”

她说罢起身就走,不再理会对方继续抛来的问题,那婆子见从她这里挖不出信息,双眼一瞪,叉起腰来就呵斥潼恩假装清高,越拔越高的调门很快就引得周遭的人聚集过来,跟着一起指指点点的,潼恩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指责不受控制的打起哆嗦,流着眼泪就朝前闷头走去。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明明被□□的是她,想要自食其力却被潜规则的人也是她,虽然她打心底里她确实轻蔑这些人的言行,并因此生出憎恶的情绪,但却从没做过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人的行为,不该遭受这般的非议和指责。

既然如此,这个地方也不必呆着了,还是想办法囤够盘缠,尽快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是非之地吧,毕竟她可不希望自己孩子要听着这些愚昧粗鄙的言论长大。

但若离开了这里,她又应该前往哪里生活呢?从距离来看,兀鹰市倒是离这最近的城市,但在瘟疫发生之前,阿瑞斯国和阿波罗国就交恶,现今加上政策所趋,市里头正四处抓捕阿波罗遗民,哪怕她以阿芙洛狄忒人的身份在这里定居,免不了哪天又碰上向约克提供高利贷的地下钱庄,那种情况下,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边走边想,因着逐渐变凉的风打了个寒颤,定睛一瞧,发现道路两旁早已变成了茂密高耸的树丛,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就这样走到了进出福波斯的主路上。这个地方不是村民时常活动的区域,也就白天的时候才偶尔有运货的马车出入,此时此刻,她就这么手无寸铁徒步穿越,要迎面碰上个尸群野兽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望着被风吹的簌簌作响树丛,警惕的环顾了下周遭的动向,发现城市方向的道路上陆续有尸傀走出了树丛,不过这些怪物在白天的时候行动会相对缓慢,潼恩只需要稍微小跑两步就能和它们拉出一定的安全距离,因此并构不成什么威胁,确认一边安全的潼恩随即又望了望住宅区的方向,见暂时还未出现拦路的尸傀,拔起腿就跑了起来。

看这天气八成是要下暴雨了,得尽快赶回住宅区才行!潼恩心底默默祈祷着,余光却瞥见斜前方的草丛不自然的晃动起来,见闻,她下意识的刹住脚步,只是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忽见一只野兔跳了出来,一顿一顿的蹿进了对面的灌木丛里。

“什么嘛!吓了我一跳”

潼恩听着草丛里发出簌簌的声,放松的展开眉梢,刚要继续前进,灌木丛下却忽地伸出一只渗着黏液的手臂,颤颤巍巍的扣住了潼恩的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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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耀棋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