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方亮,城门一开,薛正辉就带着盈盈飞逃出建业城!
“啊!盈盈,我们自由了!”
薛正辉振臂高呼,在田野土路上撒丫子狂奔,这些时日的屈辱,终于一扫而光。
他不用再做看人脸色的小厮,盈盈也不会再被掠影那伙恶人抢来抢去,连呼吸都是自由的味道!
“盈盈,走,我们回家!”
薛正辉兴冲冲地招呼盈盈快走,却见盈盈愁心忡忡地不断向后张望。
“阿辉,掠影会不会追上来?”
独孤彦云,会杀了她吗?
薛正辉:“盈盈,你天哥和我以后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犯险。我们不仅不会死,还要活得比以前更好!自古邪不胜正,盈盈,我们定会护你周全!”
听了薛正辉的一番话,盈盈不安的心稍稍回落,两人一进租住的四合院,月川茫就迎了出来。
自从得知盈盈只身前往荣王府盗药后,月川茫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后悔当日冲动失言,如今见盈盈安然归来,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寒暄过后,薛正辉拿紫露丹进屋给丁立天服下。
月川茫早从薛正辉口中得知盈盈在荣王府的遭遇,拿出腕枕来替她把脉。
盈盈无有不依,月川茫静听脉象良久,细眉微微蹙起。
***
江雨霖和陆离审了半日,玉瑾的嘴巴就像贴了封条似的,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撬不开。正无计可施时,丫鬟来报,在竹林里,发现了一只红梅簪,独孤彦云不顾马钰阻拦,已经去了竹林。
江雨霖和陆离赶到竹林时,马钰俯首立于一旁,独孤彦云手上拿着的,正是梅香曾戴过的那支红梅簪。江雨霖料定这只红梅簪应是独孤彦云送的,走上前去劝道:“彦云,现在看清一个人,为时不晚。南荣大业为重,莫要被儿女私情左右情绪。”
独孤彦云对江雨霖微一颔首,将红梅簪收入怀中。
这时,又有丫鬟来报,在梅香房里搜到一些物什儿,马钰不敢做主,请江雨霖移步查验。
大寒的房门大敞,江雨霖等人到时,霍渊和鞠从容已经在那了。
陆离紧跟独孤彦云,清晰地观察到霍渊从梅香的床头拿出物件儿时,独孤彦云紧绷而严肃的下颌。
霍渊见众人到齐,从针线笸箩里找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打开瓶口将丹丸尽数倒出来,只剩两颗。
霍渊嗅了嗅,对江雨霖道:“这是避子丹。”目光扫过独孤彦云,似有意无意地,“这药对身体伤害极大,一瓶下去,恐再难怀孕。”
“彦云!”陆离没拦住,独孤彦云一步上前,“哐当”敞开了梅香的衣橱。
众人的目光随着看去。
上柜里叠放着一件白色素衣,一件绿裙,揉成团的黑袍被塞在下柜里。
叠衣后露出一卷卷轴,眼见的丫鬟立刻道:“莫非是梅香的画像?方才我们在库房里没寻到她的画像……”
独孤彦云取了出来,可见到焦黑的卷体时,众人皆倒抽一口凉气。
展开卷轴,画面已被烧得看不清全图,唯留一枝红梅依稀可辨。
张氏立即认了出来,“回江姑娘,这卷轴奴婢见过的,是时曜寒所赠。那一日柴大人见此画不吉,要烧了它,谁曾想,那梅香竟从火里把此画抢了出来。”
江雨霖听罢冷笑一声,“还有这等事?”眼睛扫过独孤彦云比面具还铁青的脸,“这个女人借色上位,不惜服药糟践身体,在几个男人之间辗转腾挪,简直败坏门庭!”江雨霖顿了顿,冷厉斥道:“马钰!”
马钰忙不迭跪了出来。
“细查瓦舍,那些个不干净的丫鬟,该打发的都打发了!”
马钰躬身应下,众丫鬟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独孤彦云俯身探进下橱,取出黑袍时,“吧嗒”落下一只精致的金漆铁盒。
马钰眼疾手快捡了起来,顿时瞪圆了眼睛,诧异道:“这、这这……竟是临仙阁的敷粉!”
玉兰听得此话,急忙上来辨认,丫鬟里有见多识广的立即说道:“临仙阁的傅粉只有姑娘才有,这个梅香是怎么得来的?莫非是偷来的?”
更有丫鬟附和:“上回晚宴,姑娘曾因傅粉一事责骂过她,定是梅香怀恨在心,将姑娘的傅粉偷了来私藏!”
玉兰已经派小丫鬟回绣楼查库。
独孤彦云一步上前从马钰手中拿回敷粉,翻开盖子,清淡的玫瑰香气飘散开来,粉饼完好无暇。
“她没用过。不是她偷的。”独孤彦云沉声道。
“彦云!”陆离再也忍耐不住,打断独孤彦云的话。
这个节骨眼上,谁还会在意梅香到底有没有偷盗!谁瞧不出来江雨霖已经极为不满,众人都恨不得踩一脚梅香以表忠心!
鞠从容嘴角已经弯到后耳根。
第一又如何?到底还是年轻,连区区美人计都识不出,太嫩!
“天十四情窦初开,中了北靖间谍的美人计,我们都能理解。等遇多了,长长经验就好了。”鞠从容忍笑道。
“她不是间谍。这其中定有误会。”众说纷纭的噪杂声中,独孤彦云的声音像一道深沉的铜钟,周围霎时安静下来。
未及江雨霖指责,陆离已经抢先一步站出来怒斥,“彦云!梅香勾结律北,是我亲眼所见,安能有假?你莫要再执迷不悟!清醒一点!”
独孤彦云却不退反进,回击道:“她不会武功,被律北挟持拐骗也说不定。未知真相全貌,怎可妄加论断!”
陆离气滞,简直快要认不出眼前这人!
这还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吗?这还是桀骜自恃的南荣第一杀手吗?
简直一个陷入感情泥潭的死心眼子。
“独孤彦云,梅香乃北靖间谍,此事证据确凿毋须再申辩!退一万步讲,丫鬟私逃离府,亦是重罪!梅香犯下滔天罪责,罪无可恕。你若再敢沾染此事,就回蜀都闭门思过去!”
江雨霖一声厉斥,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对峙良久,独孤彦云终于低眉颔首,朝江雨霖拱手行礼,转即大步回了天字第十四号房。
***
月川茫收了手,执笔开了一副汤药,再三斟酌之后,决定坦白告诉盈盈。
盈盈已然料到此结果,苦笑了下,说道:“这样也好。往后不必嫁人了。孤身来去,倒也干净利落。”
月川茫:“你还年轻,仔细将养着,总会好起来的。”
盈盈笑笑。
一个士族女子,未婚失贞,哪还会有未来夫婿?自己沦落江湖这数月,即便再回士族圈层,恐怕也难逃是非说道。
“阿天醒了!”
盈盈同月川茫一道快步进了里屋。
丁立天半倚在薛正辉肩头,枯白的嘴唇缓缓转红,气色好了许多。
“邵姑娘,多谢救命之恩。丁某没齿难忘!”他强撑着僵硬的身子,挣扎着下床叩拜,却被盈盈快步上前按住。
“丁大哥,莫要多礼。你曾救过我性命,我今日这般做,不过是报答当日的恩情罢了。”
丁立天凝眸望着眼前的少女。
不过两月前,他在淮城救下她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眼眸澄澈的娇柔姑娘,惹人百般怜惜。可短短两月,再见时,她的面容竟蒙了一层淡淡的愁绪。
变化太大,也太快了。
盈盈的遭遇,丁立天已从薛正辉口中知晓——邵姑娘是因他才落入掠影贼子的魔爪,才……
他简直无颜以对。
他不过一介山野莽夫,胸无点墨,手无寸权,何德何能,竟值得一位士族娇女,以清白之躯相救?
归根结底,盈盈的清白,是为救他而毁的。
娶她?不,断断不可。
这对邵姑娘太不公平了。抛开他与她云泥之别的身份不谈,他更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余生,反倒是辱没了她。
“邵姑娘,往后你的事,便是我丁立天的事。我这条烂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哪怕豁出性命,我也定护你一世周全!”
盈盈:“丁大哥你是侠肝义胆的英雄,换作旁人落难,你也会伸手相助。我这般做,并非是求你报答,你不必如此耿耿于怀。”
月川茫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阿天一遇上事就这般沉肃,可别叫邵姑娘误会了你的心意。”说罢,她拉起盈盈的手,温声说道:“邵姑娘,你若不嫌弃,便认丁大哥做义兄如何?往后我们三个护着你,咱们一道去寻邵伯父。”
盈盈闻言,霎时如释重负,连声应道:“好,好!”
薛正辉朗声笑道:“如此便再好不过!你兄妹几人皆是重情重义之辈,往后守望相助,何愁前路坎坷!”
四人齐聚一堂,言笑晏晏,那些不堪回首的苦楚,竟在此刻淡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