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主动上门追求曹东的事,没几天就在他那群兄弟里传开了,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乐见其成。
不少人盯着那女孩看直了眼,心里暗自懊恼,当初迪厅灯光乱晃,愣是没瞧出这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卸了浓妆的她,眉眼清丽,素颜比上妆时更显动人,气质温婉干净,说话也是温声细语,柔得能滴出水来。
衣着精致考究,手腕脖颈间的配饰更是价格不菲,明眼人都能瞧出,这是位家境优渥的千金小姐。
众人纷纷艳羡打趣,说曹东这小子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日里对感情避之不及,一谈恋爱就遇上这么好的女孩,还是女方主动追求,实在让人嫉妒。更有人拍着大腿后悔,说早知道当初自己就出手英雄救美啦,哪还有那臭小子什么事……
可曹东自己,半点没觉得这是值得炫耀的事,反倒有些招架不住。
平日里跟他示好的女孩也不少,大多性子热情奔放,心意说得坦荡,被拒绝也干脆利落,他应对起来反倒自在。可偏偏遇上这么个温柔似水的小白花,那双眼睛总是含着脉脉情意看他,让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无端生出几分愧疚来,总觉得亏欠了谁似的。
他不是没明确拒绝过,一次又一次,态度始终坚定。
他一开始对这女孩确实没感觉,也不觉得他们是一路人。
他对感情,向来有着超乎同龄人的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古板老派。从没有玩玩而已的心思,认定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半点马虎不得,没遇上真正动心的人,就绝不会轻易开始。
那时候年纪尚轻,他自己都没清晰察觉这份骨子里的执拗,只单纯觉得还没遇到那个让他心甘情愿奔赴的人。
每次被他拒绝,女孩眼底都满是失落,却从没有过一句抱怨,更没有轻言放弃。曹东忙或者拒绝她时,就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安安静静地等他下班,再安安静静地离开。
这份执着,一坚持就是近两个月。
之前追求曹东的那些女孩,被拒绝几次便渐渐退缩,唯有她始终守着一份温柔的坚持,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痴情。
就连车行里的老师傅,都时常笑着感叹:“东仔啊,这么好的人你都不喜欢,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想找什么样的?说实话曹东也不知道。
但被这样一个漂亮又执着的姑娘放在心尖上,要说完全无动于衷,是假的。
而真正让曹东心底动容的,是关于他妹妹。
周末闲暇时,妹妹总会来车行找他玩,那女孩每次来,即便被曹东冷落,也从没有半分不悦,反倒会耐心地陪着小女孩玩耍,从家里带来满满一兜小人书,念故事给她听,温柔又耐心,没几天就彻底掳获了小姑娘的心,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格外亲热。
符凯听闻了这事,还专程跑来凑热闹,这位当大哥的,平日里生意事操心惯了,八卦起兄弟的感情事,也是兴致勃勃。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女孩,只觉得眉眼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当是平日里见的人太多,没放在心上。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一时的疏忽,错过了改写命运的机会。
曹东心里纠结,也愿意跟符凯掏心窝子聊,符凯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着他的肩膀开导:“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有好感就试着处一处,不开始相处,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你这是处对象,又不是立马结婚,哪用得着想这么多!”
曹东听完,沉默了很久。
等符凯再次听到两人的消息时,曹东和女孩已经成双入对。
符凯逮着机会,就对着曹东打趣调侃,啧啧两声:“以前啊,忙完车还知道来看看我这个大哥,现在可好,车排第一,女仔排第二,我这个大哥,半点地位都没有咯!”
一番话臊得曹东脸颊通红,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憨憨傻笑。
热恋中的男女,本就是蜜里调油、如胶似漆,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旁人看在眼里,都觉得两人般配至极。
期间还闹了个小小的笑话,相处后曹东才知道,眼前看着娇小可爱、柔柔弱弱的女孩,实际年纪比他还要大上一岁。
没过多久,曹东家里人也都知道了女孩的存在,大半都是他妹妹四处“宣传”,小姑娘似乎认定了这个姐姐,逢人便说,高调得很。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陈淼。
女孩追求曹东的一幕幕,陈淼看的最清楚,他每天路过车行,都能看到女孩守在那里的身影。
他心里,是翻江倒海的羡慕与嫉妒。
可这份情绪,连同爱意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半句都不能再表露。
除了言不由衷的祝福,剩下的,只有自己独自舔舐的失落与酸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再也没主动去找过曹东,他不敢去看两人成双成对、甜蜜无间的模样,那对他而言,是**裸的凌迟。
符凯嘴上虽然总打趣曹东,可看着曾经沉默内敛的少年,如今整日眉眼带笑,浑身都透着恋爱中的甜蜜,心里也满是欣慰。
眼看着这小子手艺越来越精湛,日子过得安稳,感情也有了归宿,他心里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稳。
只是谁都没料到,这份看似美好的安稳,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在一个平静的午后,这场假象,被无数根冰冷的钢管,狠狠砸得粉碎。
曹东所在的汽修店,被人砸了。
一群混混手持钢管冲进店里,二话不说,见东西就砸,动作迅猛又狠戾,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整洁的车行,就满地都是玻璃碎片和散落的零件,一片狼藉。
这群人挑准了时间,正是中午歇班的点,店里只留一个伙计看店,根本拦不住这群来势汹汹的人,只能慌慌张张地躲到一旁,一边给老板打电话,一边报了警。
等老板火急火燎赶到店里,警察也恰好抵达,可那群砸店的混混,非但没跑,反倒一脸不耐烦地留在原地等着。领头的见到警察半点不慌,甚至抬手示意警察稍等,意思让他把话说完再跟他们回派出所。
老板看着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店,气得浑身发抖,强压着怒火,沉声道:“各位兄弟,我跟你们无冤无仇,砸我店总得给个理由。”
为首的混混嘴里叼着烟,手臂上纹着狰狞的纹身,手里的钢管都被砸得变了形,态度嚣张至极,斜睨着老板道:“浩哥说了,有意见,你直接去找他提。”
钟浩良的名声,在这一带响得彻底,即便是安分守己做生意的人,也都听过这位纨绔恶霸的名号,是惹不起的阎王爷。
老板瞬间脸色惨白,满心惊愕,他一辈子本本分分做生意,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那尊煞神。
没等他理清头绪收拾烂摊子,第二次、第三次打砸接踵而至。
每隔几天,这群人就准时上门,新换的器材转眼就被砸烂,好几次差点砸到店里的顾客,生意彻底没法做,人心惶惶。
曹东只听过钟浩良的名号,却从没有过任何交集,更谈不上恩怨,第一次真切见识到这人的蛮横无理,无法无天。
如今已是法治社会,可偏偏就有这样的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作恶,就连报警都无济于事。这群混混,不过是被人豢养的打手,犯了事被抓进派出所,关不了几天,就会被人想方设法捞出来,转头依旧变本加厉。
曹东把店里接连被砸的事,告诉了符凯。
符凯听罢,脸色也沉了下来,直言钟浩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行事毫无章法,这走路要是被石头绊了一下,都能找人把整条路掀了。
身边的兄弟纷纷猜测,说钟浩良多半是看上了汽修店的生意,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人折腾到不堪其扰,主动放弃店面,他再坐收渔利。
可按理说,钟浩良手下产业无数,明里暗里的灰色产业更是敛财无数,根本看不上这么一间小小的汽修店。
众人议论纷纷,始终想不通其中缘由,谁也没有留意到,站在一旁的女孩,听到钟浩良的名字,眼神里满是挣扎慌乱,脸色苍白,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这场无休止的打砸,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老板被折磨得心力交瘁,肉眼可见地苍老疲惫,四处托人找关系,想要求见钟浩良,却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一度要卷铺盖走人了。
直到最后一次打砸,那群混混终于挑明了来意。
领头的混混斜倚在车上,满脸傲慢,把狗仗人势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嗤笑着看向老板:“黄老板,这一个月,日子不好过吧?”
老板已经被折磨的火都发不出了,面对这群比自己小辈还小的匪徒,不得不低声下气,陪着笑:“各位兄弟帮我跟浩哥传个话,我到底哪得罪了浩哥,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那人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点燃一根烟,吐着烟圈道:“浩哥说了,跟你黄老板没半点恩怨。”
这话让老板彻底懵了,满心不解,没有恩怨,三番五次砸他的店,拿他的钱寻开心?!
下一秒,那人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直直落在曹东身上,语气阴冷:“要怪,就怪你店里留了个不该留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顺着他的视线,齐刷刷汇集到曹东身上。
曹东猛地一怔,满心惊愕,完全不知道这事怎么扯上自己了。
“黄老板,我话给你撂在这,想让你的店安生,就别留这个人,不让我还会来。”
这群人今天似乎就是专程来传这句话的,话一说完,转身就打算离开。
曹东回过神,快步上前叫住他,声音凝重:“等等!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显然知道内情,却压根没打算多说,转头看了曹东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转身扬长而去。
等混混们彻底离开,店里众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老板迟疑着看向曹东,语气为难:“阿东,要不,你去问问你大哥?”
他口中的大哥,自然是符凯。符凯因为曹东的缘故,平日里对这家店多有照拂,老板也知道他有势力,如今两边都得罪不起,一边是蛮横无理的钟浩良,一边是从小就认为的好孩子加大主顾,实在是左右为难。
曹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其中的利害,不想让老板为难。
即便他到现在都不清楚事情的缘由,但很明显祸端是因他而起,只要他离开车行,店里就能恢复安宁。他也很愧疚,不停跟老板道歉,说连累了他。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惋惜,直言等事情平息,随时欢迎他回来。曹东从13岁开始在他店里干活,也算是看着长大的,清楚这孩子本分踏实,从不会主动惹是生非。
没了工作,曹东一时闲在家。
起初他没想过找符凯出头,只想着自己暂且避一避,不上班、不露面,过段时间,这事或许就平息了。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钟浩良的恶意。
平静没过几天,他就被人打了。
曾经他在深夜的巷子里,救下被人追杀的符凯,那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遭遇同样的事。
在一个很平常的夜里,在那条他常走的巷子中,拐角处突然冲出几个人,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对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黑。
原本平稳行驶的机车,瞬间失去控制,重重撞在墙面。
好在当时车速不快,曹东狠狠摔落在地,脸颊磕在冰冷的石阶上,眼前金星乱冒,意识瞬间涣散。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落在他的身上、背上、腿上。
曹东本就是普通人,不像符凯那帮手下,常年混迹江湖身经百战,他不擅长打架,又毫无防备,被几个人死死摁在地上,连丝毫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拼尽全力抬手护住头部,硬生生承受着铺天盖地的击打。
万幸的是这群人只是想教训他,并非想要他的命。
一群人打累了,停下脚,看着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曹东,有人抬脚踢了踢他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随即发出满是讽刺的嗤笑。
“没本事还敢抢女人!”
话音落下,还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看看他那副衰样,哈哈哈!”
“走了走了,吃宵夜去,饿死老子了!”
“赶紧回去给浩哥交差!”
一群人说说笑笑,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巷子的寂静。
深夜的巷子,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一只小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踩着地上蜷缩的身影,绕了两圈,轻轻叫了几声。
良久,地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吓得小猫猛地往后蹿出两米,大概以为诈尸了。
黑暗中,缓缓伸出一只沾满血迹的手,艰难地支撑着地面,一点点撑起身体。
那张脸,早已被浓稠的鲜血糊满,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曹东咬紧牙关,一点点挪动手臂,全身上下,每一寸都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左手完全使不上力气,双腿更是剧痛难忍,连站直都做不到。
他疼得脸色狰狞,艰难地从裤兜里掏出小灵通,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幸好这部小小的手机在刚才的殴打中没有被损毁,还能使用。
符凯是连夜从市里赶回来的。
曹东刚被推出手术室,浑身裹着纱布,脸色惨白如纸。符凯看到他这副惨状,瞬间勃然大怒,一拳狠狠砸在病床边的护栏上,厉声嘶吼:“到底怎么回事?!”
他周身的戾气,吓得路过的护士脸色发白,生怕这群人在医院里闹事,连忙上前把他们全都轰出病房,反复叮嘱病人需要静养,不能惊扰。
前去巷子里找到曹东的兄弟,也是一脸愤怒,表示自己赶到时曹东已经倒在地上,行凶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又是夜晚,没有目击者,半点线索都没留下。
符凯以为是自己当年的仇家为了报复自己,才对曹东下此狠手,满心自责,当即下令让手下动用所有关系找出幕后黑手。
经历过当年那场死里逃生的追杀,也为了孩子的未来,这几年符凯早就淡出x道,重心放在了自己的小家庭上,慢慢把生意转移到市里,想改头换面,做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
这边的生意,都交给手下看管,隔一段时间才回来一次。
如今的他早已不像年轻那会冲动易怒,可这并不代表他没了脾气。
更何况,曹东并非他的手下,只是他的兄弟,若是因为自己的恩怨,连累曹东无辜受罪,他定会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曹东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行凶的是谁。
深夜的巷子太过漆黑,他从头到尾,都没看清对方的样貌,想要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但结合车行接连被砸的事,这群人和之前的混混,应当是同一伙人。
不过他那时依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符凯,他心里清楚,符凯一旦出手,事情只会闹得更大,到时候更难收场。
躺在病床上,缓过那股刺骨的疼痛后,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群人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没本事还敢抢女人。”
一道白色身影,全然不顾医院走廊里禁止奔跑的规定,拨开熙攘往来的人群,穿过空旷大厅,匆匆跑上楼,终于寻到了那间病房号。
她刚在门口站稳,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胸口剧烈起伏,房门便恰好被人从里面打开。陈淼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眼前的女孩,微微愣了一下,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黯然,沉默着侧身,给她让出了路。
女孩越过他,径直走进病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之上。
曹东身上多处打着石膏,层层绷带紧紧缠绕着身躯,头顶也裹着厚厚的纱布,就漏出一双眼,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一路强压在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曹东也没想到她会找来,很意外。这几天他一直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就是怕她知道后担心,但自己多日不出现,这事确实也瞒不住。
“我没事,别哭。”他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是往日里的温柔,忍着身上的痛感,努力安抚着她的情绪。
女孩下意识想上前抱抱他,可目光触及他胸口厚重的绑带,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滚落,湿漉漉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愧疚与挣扎。
“过两天就好了,没多大事。”曹东又轻声说了一句,想让她放宽心。
女孩咬着泛红的下唇,轻轻摇了摇头,她狠狠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轻声唤他:“阿东……”
“嗯。”曹东低声应着。
“有些事……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
年轻人谈恋爱,向来只凭着一腔纯粹的心动,喜欢了便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从不会顾虑太多复杂的外在因素,更不会刻意去打探对方的家庭背景。
每次约会结束,送她回去,孙笑琳总会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主动下车独自步行回家,他尊重她的选择,也从未多问。
或许是女孩平日里温柔恬静的模样,让身边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她是一位品行优良家境优渥的大小姐,单纯又美好。
所有人都选择性忽略了,他们初遇是在那鱼龙混杂的迪厅,更忽略了她当晚那一身,与自身气质格格不入充满违和感的装扮。
那些反常的细节,却被满心欢喜的众人,统统抛在了脑后。
直到此刻,听完女孩的坦白,曹东才彻底明白,这段时间接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全都来源于她。
女孩名叫孙笑琳,和钟浩良一样,出身优渥,两家是世代交好的世交。早年,两家的长辈便定下口头约定,若是日后生下儿女,便结为亲家,亲上加亲。后来两家头胎都是儿子,这个婚约,便自然而然落到了孙笑琳身上。
小时候的孙笑琳,懵懂无知,大人哄着她说长大后要给钟浩良当老婆,她还天真地满口答应。可等长大成人,懂得了情爱与是非,她心里便只剩下抗拒,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这桩婚事。
**十年代,正是恋爱风气彻底爆发的时期,不管是小说还是电影,无时无刻不在歌颂自由爱情的伟大,一段段真挚热烈,悲壮却足够动人的爱情故事,深刻影响着那一代的年轻人。
孙笑琳便是其中之一,正值如花似玉的年纪,她对爱情有着最纯粹的美好向往与憧憬,只想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来一场动心的恋爱,共度余生。
自然不愿意和钟浩良这样蛮横阴狠恶贯满盈的人过一生。
钟浩良比她大好几岁,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两家长辈开始有意无意地催婚,眼见婚礼就要排上行程。
孙笑琳满心抗拒,又充满恐惧,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顺从了这桩包办婚姻,往后的人生,便会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钟家表面上,需要一个家世优越、温柔漂亮、知书达理,能够撑得起门面安心相夫教子的儿媳妇,而孙笑琳,从小就是按照这个标准被精心培养的。
为了反抗这既定的命运,摆脱这桩婚事,她狠心脱掉了自己最爱的长裙,换上超短裙与黑丝袜,学着化妆、打耳钉,主动踏入夜店这种喧嚣杂乱的场所,所有不良少女会做的事,她都一一尝试,只为毁掉自己在两家长辈心中那个完美的准儿媳形象。
在迪厅遇见曹东,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偶然。
可她对曹东的喜欢,却是发自内心的真切,第一眼见到这个沉默温柔的少年,便动了心。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勇敢追求到喜欢的人,让两家长辈知道自己的心意,就能得到理解,不再逼迫自己。可还没等她想好,该如何跟家里坦白一切,这件事就被钟浩良知晓,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针对曹东的卑劣至极的报复手段。
而曹东,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看着自己真心喜欢的少年,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遭受刁难与折磨,遍体鳞伤,孙笑琳再也无法继续隐瞒,也再也撑不下去了。
她站在病床边,满眼都是化不开的自责,对曹东的愧疚,以及被家庭束缚的绝望,双重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外人都羡慕她出身优越、衣食无忧,拥有旁人求之不得的富贵生活,可从来没有人知道,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藏着多少身不由己的痛苦。
曹东听完这一切,内心早已翻江倒海震惊不已,可表面上却反而越发冷静,只是紧抿双唇,沉默了很久。
他的沉默,让孙笑琳越发心慌不安,她是真心喜欢曹东,可也清楚自己的刻意隐瞒太过过分,她怕曹东会因此恨她,再也不愿意理会自己,若是那样,她就真的再无退路了。
孙笑琳紧紧攥着曹东的手腕,泪水模糊了双眼,抽噎着,声音里满是哀求:“阿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知道我很过分,可我真的很害怕……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和钟浩良的关系,你肯定不会理我的……”
事已至此,再多的如果都已经没有意义,再去纠结当初的隐瞒,也无法改变眼前的事实。
曹东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超乎年纪的沉稳与温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如同天籁,瞬间将濒临崩溃的女孩拉了回来,孙笑琳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掌心,放声痛哭起来。
曹东在医院休养了半个多月,除了骨折的左臂还未完全康复,身体的伤势基本好转,可脸上,却永远留下了一道疤。
眉峰上的那道伤口,缝了八针,将原本完整的眉毛,生生分成了两半。医生为了缝合伤口,剃掉了他半边眉毛,那段时间,他的模样看起来格外怪异。
有兄弟跟他开玩笑,说他这是毁容了,好好的帅哥都丑了!曹东却毫不在意,随手撩开额前的刘海,笑着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那笑容,又帅又痞,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恣意,还有点小小的欠揍,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上课爱睡觉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大男孩。
养病的这段日子,周遭格外风平浪静,没有再发生任何事,想来是有符凯的人在医院照看,钟浩良的手下,不敢轻易来医院找麻烦。
可等到他痊愈出院,回到家才发现,所有的事情根本没有就此停息,反而朝着更糟糕的方向愈演愈烈。
某天他送妹妹曹夏和舒阳去上学,刚走到小区门口,便看到了几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正是之前参与打砸汽修店的那群混混。
他们聚在他家楼下,看到曹东出现,立刻交头接耳,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怀里的小女孩身上,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玩味与挑衅。
曹东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当即抱起妹妹,牵着舒阳快步上楼,将两个孩子安顿好,确认安全之后,才转身下楼,直面这群不速之客。
他脸色冷肃,眼神凌厉地盯着眼前的人,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你们到底想怎样?”
相比于曹东的警惕与满腔怒火,那群混混却显得悠闲至极,故意装疯卖傻:“哟,这路是你家的啊?哥几个就站在这里抽根烟,你管得着?”
那人一开口,那熟悉的吊儿郎当又充满戏谑的语气,让曹东瞬间确认,这就是当晚在巷子里殴打自己的那群人。
他们竟如此猖狂,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家门口,丝毫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身份。
“饿了,走吧,去找点东西吃。”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领头的混混却忽然转头,对着身边的小弟说道。
他们完全无视曹东冰冷的脸色,成群结队地转身离开,可就在走到拐角的瞬间,那领头的忽然回过头,看向曹东,咧开嘴,露出一抹极其恶劣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小、妹、妹、很、可、爱~”
这句话,如同刺骨寒冰瞬间将曹东笼罩,他浑身一僵,牙关紧咬,指尖死死攥紧,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群人撕碎。可他也清楚,自己孤身一人,根本不是这群人的对手,贸然上前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连累家人。
片刻之后,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楼上窗台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看到楼下只有哥哥一个人,才甜甜地喊道:“哥~”
曹东瞬间收敛住眼底所有的阴翳与戾气,强迫自己扯出一道温和的笑容,仰头朝着楼上应道:“夏夏下来吧,我们去学校。”
“嗯~!”
从那天起,这伙混混便频繁出现在他家附近,整日在周边晃荡,眼神始终带着不怀好意,死死盯着他家的方向。曹东每天精神都高度紧张,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妹妹和舒阳,他太了解这群人的卑劣与阴狠,打心底里害怕家人会被自己牵连,受到伤害。
这份提心吊胆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终于在某日彻底爆发。
当他在幼儿园门口,再次看到了这群熟悉的身影,心底积攒了许久的怒火,瞬间冲破理智,再也压制不住。他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踹翻了离自己最近的混混。
那人一时不察被他踹倒在地,也迅速反应过来,扑上去与他殴打起来。对方人多势众,即便曹东拼尽全力,也很快再次被人围堵,狠狠摁倒在地,拳脚如雨下。
手臂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此刻被重重按压在地上,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啊!!!”
曹夏和舒阳刚好放学,手牵手走出校门,看到这一幕,两个小家伙瞬间慌了神,立刻哭喊着冲了过来,用稚嫩的小手,拼命拨开围着哥哥的人群,小小的身子扑在曹东身上,仰着头哭喊:“你们这群坏蛋,不要打我哥!走开!走开啊!”又回头求助,“呜呜老师老师!把他们赶走啊!快帮帮我哥!”
小舒阳性子更刚烈,直接扑上去,逮住一个混混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嘶—!臭小子松开!”
那人狠狠拗了舒阳一巴掌,小舒阳顿时眼冒金星地松开了嘴,跌落在地,半边脸蛋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阳仔!”曹东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拼尽全力挣扎着爬起来,第一时间将两个小小的身子紧紧护在自己怀里,满眼狠厉地盯着那群混混,声音压抑着怒火与颤抖:“你们到底要怎样?有事冲我来!动小孩子算什么男人!”
领头的混混嗤笑一声:“我们不过是按照浩哥的意思,来看看小女孩,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曹东眼底洇出一片血红:“他想怎么对付我尽管来,但这些事跟我家人没关系!你们不准碰她们!”
那人呵呵一笑,满脸不屑:“这事,你说了可不算。”
“你带我去见他!”。
“别急,浩哥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