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劣等欲望

“之前司空芜衡都对你做出那种事情了,你必须对司空衍保持警惕。”前往校门口的路上,我对苏允缈满嘴跑火车,“要知道他们可是坐一桌吃了十几年的饭,肯定还穿过一条裤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套说辞好像还可以放在司空骅身上,但随便吧,老男人会搞定一切。

苏允缈纯真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之前道歉的时候他都没有来,这次送个合同的小事,他却把我约了出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千万不要给他好脸色,确认合同没问题就立刻走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一唱一和来到了二人约定的校门口的咖啡店。

一进门,就望见了坐在窗口处的司空衍。

他穿着黑衬衫,戴着根本没有度数的金丝眼镜,身后是店长精心装潢的复古风拍立得照片墙。司空衍的头偏向窗的一侧,似乎正凝视着外面空气中某个特定的点,静寂而沉郁。

忽然,他如有所感,转头望向我们。

苏允缈走到他的面前:“久等了,司空先生。这是我的朋友,他一起过来帮我确认合同,这没问题吧?”

司空衍用他那镜片后淡色的眼眸凝视苏允缈,随后舒展礼貌而生疏的假笑:“当然没有问题。”他看向后方的我。

熟悉的阴湿黏腻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的脖颈上。

我学着他的样,露出得体的微笑。

苏允缈率先落座,我坐在他身旁。

四人座的桌子上,正摆着三杯咖啡。

“想喝的口味太多,我不想太过纠结,所以就多买了一杯。”司空衍说,“我正愁怎么解决掉第三杯。喝完可以告诉我感受吗?苏先生,还有苏先生的朋友。”

果然,我一听到司空衍的声音就反胃的病还没有好,甚至还有加重的趋势。

我在心中偷偷翻白眼,面上不露声色:“我叫唐亦煊。”

“好的,唐先生。”

司空衍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袋递给苏允缈。

“我的朋友开了一家小公司,最近打算拓宽海外市场,急需一些翻译,我就把你推荐给了他。因为我们有错在先,所以我帮你报价到了280元/千字。届时签约后支付30%预付款,初稿交付支付40%,验收合格后支付尾款。这个合同的有效期是半年,半年后你可以直接续约。你看怎么样?”

苏允缈接过,打开袋子拿出合同确认相关细则。

我用手揽住苏允缈的肩,随性地将下巴搭在他的左肩上,与他一起阅读。

在我与苏允缈的身体相贴的那一刻,冰冷的视线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游移。

我假意浑然不觉,读得专心致志。

“我觉得没问题。”对我的亲近毫无排斥的苏允缈说,“煊煊你觉得呢?”

“如果司空家在这种场合上做手脚的话,我觉得他们就不再需要业内的口碑了。”我直起身,望向司空衍,虚情假意,“这份合同没有问题。但如果再发生之前类似的事情,我一定会帮允渺追究到底。”

面无表情的司空衍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再次笑道:“你们尽管放心。”

苏允缈拿出钢笔,再次仔细地阅读了一遍合同,刚打算签名,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向我们露出歉意:“我辅导员的电话,不知道会不会有急事,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我注视苏允缈离开,静静地搅动咖啡杯的勺子,却没有喝上一口的想法。

司空衍的身体微微前倾,极有亲和力的眼眸在动作间转换了角度,在金丝眼镜的折射下变得复杂莫测。

短暂的沉默后,他冷不丁道:“最近我们的弟弟似乎很闲,我听说‘芜影’那儿缺人,所以我给他找了点事做。”

司空芜衡很闲?他什么时候不闲过?

我动作一顿,总算是知道司空衍设计这一出的目的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扯起嘴角:“你还是明天就把他接出来吧,‘芜影’可不是他那种少爷待的地方。到时候你爹问起来,解释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你不也在里面待了3年?”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司空衍并没有义务解答我的疑惑,只是高傲而偏执地望着我:“我不会让任何人在你的身上留下痕迹,除了我自己。司空芜衡越界了,他就要接受惩罚。”

……不是苏允缈有必要去那么久吗?

他到底是去接他辅导员电话的,还是和对象煲电话粥的?

很明显,他并没有对象。

拉屎掉茅坑里也该回来了。

“哦。”

虽然我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感受到司空衍发病的恶心劲——那种特定部位泛起的怪异灼痛,但我现在已经勉强能做到脱敏,深知不理睬才是对这种神经病唯一的方法。

呼吸的空气已经不干净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

“暂时好好享受没有我的日子吧,之后就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请你记得,我一直在想你。煊煊,我最好的朋友。”

明天盛皎是第几节课来着?

我放空大脑,强制让自己忽略司空衍的声音。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苏允缈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如蒙大赦地看着苏允缈签了合同,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下次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司空衍朝着我们微笑,“我请你们喝我最爱的那家咖啡店。”

我脚底生风,拉着苏允缈跑了。

*

当天夜晚,我准时在十一点上了宿舍的床,辗转反侧,终是睁开了眼。

对床舍友电脑屏幕的亮光朦胧地映射进微透的床帘,我下床从橱柜里拿出一粒褪黑素,服下后再次躺平。

这一次,我进入了梦境。

我发现自己正泡在一片污浊的黑潭中,不停地向上挣扎。后来画面一转,我湿漉漉地跪在地上,熟悉的灼痛再次袭来。我低下头,苍白的**身体上赫然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手印。明明已经离开水中,脖颈处却传来致命的窒息感。我失力地跪趴在地上,痛苦地呢喃着求救着。

我从梦魇中清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身体却依旧残存着被曾经的挚友猥亵后留下的长久的幻痛。

我坐在床上,深深将头埋进膝盖。

室友们早已去上课了,缓过来的我到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强行让反应消失后才出了门。

*

结束脖子的复查后,我去教学楼里找盛皎。苏允缈正和他在教室里对台词。

他们调整了椅子的位置,手中拿着台词本,面对面坐着。

我偷偷从后门溜了进去,坐在苏允缈身旁的椅子上,趴着歪头看他俩。

空荡的教室里飘荡着盛皎念出的流畅而标准的英音,读完后,他又向苏允缈细致地补充了朗读的要点,苏允缈有模有样地跟读,相较之前有了很大的进步。

他们要表演的话剧是全英的台词,这对于已经将高考英语抛之脑后的法语专业生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有盛皎收下苏允缈奶茶的先例,这次盛皎果然答应了苏允缈帮他对台词的请求。他们约好每周两天在盛皎上课前的一小时在盛皎的教室补习,这样也不用麻烦盛皎格外跑一趟。

而我,在苏允缈以为的盛皎看来,就是个苏允缈的小跟班。

此时他们的氛围十分和谐,我根本插入不进去。

于是我拿出自己的小饼干啃啃啃,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开始想着等他们休息的时候一人投喂一包,转而又在思忖,照这样看来盛皎应该是对苏允缈有好感的吧?如果没有我的插足,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煊煊张嘴。”

等等。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允缈塞了一粒糖。

我眼睁睁看着盛皎双唇微抿,视线在苏允缈的指尖和我的嘴唇间流连。

……我是不是从苏允缈的小跟班降级成宠物了?

苏允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和盛皎对台词。

为什么我总觉得之后这两人的氛围变得怪怪的?是错觉吧。

我和苏允缈在临近上课时,离开了盛皎的教室。

在门口的转角,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红头发的长发男生。

我说了声抱歉,他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不在意地笑了笑,走进教室,径直坐在了盛皎的身旁。

*

夜幕降临,苏允缈去做兼职还没回来,我寻思今天又会是个不眠之夜,于是闲来无事溜出宿舍在校园里游荡。

我避开无数如胶似漆的小情侣,走向校园的角落。

走过一片密集而高耸的树林,第一教学楼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儿没有人了。

一是偏僻,二是远远望去就能见到的一间间教室里泛出的猩红灯光。

但作为唯物主义战士,我选择去探寻真相。

我走进这个校区里最古老的建筑之一,沿着破旧的红砖墙面探头进空荡荡的教室。啊,原来如此,是挂在黑板上方的电子钟发出的红光。

问题得到了解答,我继续面不改色地走上水泥楼梯,登上最顶楼的天台。这天台的铁门已经爬满了锈斑,我轻轻推一下,就开了一个缝。

咦,没有锁吗?

来到高处,视野豁然开朗,校园外亮起无数白色灯光的写字楼,我向前走了几步。

离开电箱遮挡的视线范围,我这才发现天台的宽大栏杆上坐着个人,他的身旁的塑料袋里满是啤酒瓶。

这个背影?

我举棋不定地打量那人,正巧,对方举着啤酒转过头。

我们四目相对,都见到了彼此眼神中的惊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居然有办法跟到这里吗?”

我们的声音同时响起,又不约而同地没有及时回答双方的问题。

我轻笑一声,坐在了盛皎的身旁,双脚悬空,身下就是相距五层楼高的地面。

盛皎没有拒绝。

晚风吹拂在我的身上,呼吸中的空气凉爽而清甜。

我身旁的盛皎双眼因为醉意而微微眯起,比平时少了一分疏离,多了一分哀颓。

他的双眼格外明亮,仿佛有星子在其中闪烁。

所有处心积虑的接近,都比不上一次意料之外的相遇。

这使得我此时的心情变得格外明媚。

下一秒,我的脸碰上一片冰凉。

盛皎直接递来三瓶啤酒:“要一起喝吗?就当是奶茶的回礼了。”

我怔愣着接过,忽然喜气洋洋起来,挪动屁股离盛皎近了半分:“你知道那是我买的?”

“话剧社教室的窗口能够看到每一个进入大楼的人。”

“那万一我是苏允缈的跑腿呢?”

“你刚才已经承认了。”

我晃起脚来,大笑着拉开易拉罐,主动碰了一下盛皎的酒瓶:“我就不应该和你这种人聊太多。我总觉得再聊下去我的底裤都会被你看穿。”

我仰起头,直接喝了大半瓶酒,舒爽地呼出一大口浊气。

呼出了从昨天开始的所有郁结。

盛皎笑笑没有说话。

那个夜晚,我在微醺中一夜无梦。

然后时间就来到了我与盛皎约定吃饭的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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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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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熔月
连载中●匿名 /著